周妈妈话说到这有些犹疑,瞧着像是在意沈令月的心情,糊弄过去又道:“我也不是挑剔姑娘,姑娘的身世也确实可怜,但谈婚论嫁,这些事是难免要提的。太太已说了,回去会好好劝老爷同意。太太和少爷如此怜惜姑娘,姑娘自己也要使些力才好。我想着,咱们劲往一处使,努力促成这事。”
沈令月低眉垂下目光,没说话。
周妈妈看着她,趁热打铁继续说:“你看少爷,为了娶姑娘,又是说要削发出家,又心疼姑娘,什么都不叫你学,不叫你累,这样的人到哪找去?姑娘心里既有少爷,又忍心他在外面忙天忙地,回来还要操心家中的这些事情么?两个人在一起,凡事都要互相扶持、共同分担,你说是不是?”
徐霖因为和她的婚事,说了要削发出家的话?
沈令月愣怔一下,转头看向周妈妈。
周妈妈继续说:“那些改变不了的咱便不说了,姑娘既想和少爷成就一段好姻缘,可以在自身上努努力。琴棋书画可能是难了些,但刺绣烹煮还是容易的,你学精了一两样在身上,太太劝起老爷来,有说服他的理由,也更容易是不是?”
沈令月一直也没再接话。
周妈妈嘴也没停,接着往下说:“除了这个,还有,姑娘家只要嫁人,这婚后都是要操持内宅的,不早早学一学,成婚以后什么都不懂,到时手忙脚乱,岂不为难?再说得远一点,姑娘若嫁给了少爷,少爷现在已是五品的官,以后更不会差,姑娘少不得要与身份上差不多的夫人们结交,到了那样的场合里,若什么都不会,礼仪也不懂,话也说不上,岂不是更加为难?也怕……被人笑话了去,你说是不是?”
沈令月轻轻吸口气,仍是没说话。
周妈妈则还有要说的,“姑娘可能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又烦又累,但也不是让姑娘学会了,时时都要做的。姑娘嫁给少爷,那也是当贵夫人,有下人伺候,哪能天天做这些?咱可以不时时做,但一定要会。需要的时候,咱能亮一技,就够了。”
沈令月听到这,总算有了反应。
她轻轻松口气道:“感谢嬷嬷跟我说这些。”
周妈妈看她像是听进去了,笑了道:“姑娘,我也不是给自己揽什么功劳,我是真望着姑娘能顺利和少爷在一起,能过上人人都羡慕的日子。我要不是喜欢姑娘,根本不会掏心窝子跟姑娘你说这些,更不会费心耗神教姑娘那些本事,我是打心底里喜欢姑娘,想出把力,促成姑娘和少爷的好姻缘。咱们这些不相干的都这么使力了,姑娘自己也使使力,咱们再怎么使力,也没有姑娘您自己使力有效用,您说呢?”
沈令月还没再说出话,忽听禅房门响。
转头看过去,只见是春柳和秋桃从屋里出来了。
估摸着文夫人歇完晌起了,周妈妈没再坐着跟沈令月往下闲说,忙起身往屋里服侍去了。
沈令月站起身,但没有跟过去。
她看着禅房半开的房门,看着春柳和秋桃打了水又进屋,站着深深吸了口气。
歇完晌以后,文夫人又在寺里听大师讲经听了半个时辰。
时间差不多了,该做的事也都做了,也便回去了。
回到家,各自又都再休息一会。
正房里。
文夫人吃了茶正歇着。
周嬷嬷在旁陪着,把自己劝说沈令月的事跟她说了。
文夫人听罢了问:“她可听进去了?”
周嬷嬷道:“瞧着便是没有全听进去,但听进了五六分总是有的,她好歹也是识字的,哪能一点道理都听不进去?”
文夫人点头,“慢慢来吧。”
厢房中。
沈令月回来后就躺在贵妃榻上休息。
她这会仍躺在榻上出神,看着房顶的房梁与雕花,脑子里想的都是周妈妈晌午时跟她说的话。
在这件事情上,她还是天真了。
她以为文夫人喜欢她,接受她做儿媳是非常顺利的事情,徐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,没想到徐霖竟说了削发出家的话。
她不知道也便算了,既知道了,又怎能做到什么都不想,心安理得全让徐霖一个人去扛?
而自己连起码的诚意和态度也没有。
想到这,她从贵妃榻上坐起来。
坐一阵又在心里想——不过就是学个刺绣么,她有什么学不好的?便是没有兴趣,也能学在手里当个技艺。
如此想好,用完晚饭以后,沈令月便从周妈妈那要了自己昨日绣了一小半的绣绷子。
周妈妈看她主动来要,知道自己跟她说的话起效用了,忍不住高兴,忙把绣绷子和针线拿给她,顺便又提点了一二。
晚饭后文夫人留了徐霖在房里说话。
沈令月便在自己房里,坐在窗下,认真练起刺绣来。
练得累了,天色也暗了,便就梳洗睡下了。
睡着后不知多久,沈令月开始做梦。
梦中她坐在一树海棠花下做针线,忽而手中捏着的绣绷子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要把她收罩在其中。
她被吓得站起身便跑,那张网便在她身后跟着追。
她越跑越紧张,越跑腿越软,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眼见着那张网已朝她罩了过来,就快要落下来收拢的时候,她猛地被吓醒了。
沈令月躺在床上睁开眼,眼底满是惊气。
然不过是一场梦,待意识清醒后,梦里的情绪也就很快散了。
沈令月坐起来,抬手捂住额头,又缓了会。
她想着自己做刺绣做魔怔了,竟然都开始做噩梦了。
缓好了,梦里面的场景全都虚了。
她没再多想,掀开被子起床,到外间舀水梳洗。
梳洗罢正要去泼水的时候,门上忽响起春柳和秋桃的声音。
两人打了招呼进屋,春柳接过沈令月手里的盆出去泼水,秋桃则拉了沈令月进里屋,说今日要服侍她梳妆打扮。
沈令月还没太反应过来,便已经在秋桃的服侍下换上了前几日文夫人给她买回来的衣衫裙褂。
紧接着,又被秋桃扶到镜前坐了下来。
秋桃拿了梳子帮沈令月梳头。
沈令月这才反应过来问:“今日你们怎么来服侍我了?”
秋桃拿了一绺沈令月的头发在手里,仔细梳着道:“自然是太太叫我们来的,姑娘身边没人服侍,每日都穿的十分简便,以后我和春柳日日都来服侍姑娘梳妆。”
沈令月笑笑道:“倒也不用这么麻烦,我随意惯了。”
秋桃道:“服侍姑娘梳妆而已,一点也不麻烦,姑娘长得这么漂亮,好好打扮起来,才不算浪费了自己的好样貌啊。”
这般说着话,秋桃泼完水又进来了。
她进来帮沈令月整理被褥,把房间里零零散散能整理的都整理了,又过来搭手帮春柳一起给沈令月梳妆。
春柳用配好的头面首饰给沈令月梳好头发,秋桃给她上好妆,又打开一个盒子,从里头拿出一支步摇。
沈令月认识这支步摇,便是前几日她陪文夫人出去逛铺子,文夫人给她挑选定下的那一支。
秋桃恰也跟她说:“昨儿从寺里回来后,我去铺子里取来的,正好今日给姑娘戴上。”
说罢,她拿着步摇放在沈令月鬓边比照一番,然后小心翼翼给沈令月簪到发髻上,轻轻理顺流苏坠子。
收拾打扮好了,沈令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只觉贵气逼人。
春柳和秋桃对着镜子问她:“姑娘,怎么样?”
镜子里的自己确实非常好看,沈令月自然喜欢。
她笑着道:“你们挺会梳妆打扮的,好看。”
秋桃又笑道:“这还不算隆重的,姑娘生得好,只稍微这么一打扮,便看起来跟大户人家的小姐没两样了。”
沈令月被她们夸得笑。
这般收拾好,也就到了用早饭的时候。
春柳秋桃又忙着去布菜。
沈令月和往日一样,去饭厅里和文夫人徐霖一起用早饭。
文夫人和徐霖,还有周妈妈,已在饭厅了。
看到沈令月进门,文夫人和周妈妈两人俱是眼睛一亮。
周妈妈率先惊叹道:“哎哟喂,姑娘到底是生得好,只稍微这么一打扮,谁见了敢说不是大家闺秀啊!”
文夫人也笑着夸:“真好看。”
沈令月被夸得高兴,自然笑着回一句:“是夫人挑的衣裳和首饰好,把我给妆扮好看了。”
周妈妈亲自过来扶沈令月到桌边坐下,笑着又说:“姑娘莫要太谦虚了,还是姑娘您气韵不凡。你让春柳和秋桃穿戴起来看看,怎么也不可能像个小姐的。”
春柳和秋桃闻言在旁边道:“我们生来就是做丫鬟的,哪能跟姑娘比啊。”
在这样和乐的氛围中,徐霖和若谷自然也在一旁笑着。
而后吃着早饭,屋里的气氛也一直都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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