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看向文夫人,也愣了愣。


    没等屋里气氛有变化,文夫人忙放下手中的杯子,笑着说话道:“你教姑娘刺绣是好心,但也不可太急了。都累一天了,赶紧让姑娘休息吧。若叫泽修知道了,可该心疼了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闻言,忙也笑起来。


    她伸手收了沈令月手里的绣绷子,整理好笸箩里的东西,赔笑着又道:“太太喜欢姑娘,把姑娘当女儿般地待,奴才才对姑娘这般尽心呢。原是为姑娘好的,姑娘可别因此恼了才是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牵起嘴角冲她笑一下,没再说出话来。


    第164章 仗剑天涯


    周妈妈收了笸箩放到一边去。


    沈令月忙也站起来,借口去出恭,借机出了正房。


    走出正房房门,她呼了一口长长的气。


    往恭房方向走上几步后,她又抬起手捂住额头,心里有些后悔起来——她刚才跟周妈妈争那几句做什么呢?


    那些思想早就深深扎根在她们脑海中了。


    她穿越过来这几年,没有被改变已是不易了,难道她还想凭自己的几句话,改变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与思想?


    那周妈妈毕竟是文夫人的陪房。


    若伤了和气,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?


    不过她想着想着,又转念想到——这周妈妈今日为何要这般尽心费神教她学刺绣呢?还跟她说这些话?


    昨儿晚上徐霖才跟文夫人说了他们之间的事情。


    难道说,这周妈妈是得了文夫人的授意,这就已经准备开始给她立规矩了?


    这样想一会,沈令月又摇头。


    文夫人对她一直都挺好的,不管是语言上还是行动上,确实有种拿她当女儿般心疼的感觉,她不想这般揣测文夫人。


    她想着自己怕是犯职业病了,敏感多心了。


    像文夫人和周妈妈她们这些身处内宅的女人,平日里在一块闲坐,说的做的自然都是内宅里的事情,是她不适应罢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正房中。


    周妈妈瞧着沈令月走了,脸上的笑意立时也没了。


    她不再掩饰情绪,走到文夫人面前直说了道:“太太,您也瞧见了,这丫头可不是好相与的人,您好心想教她,她未见得领您的好意。我这一天在她身上费心耗神那么久,她一点情不领也就罢了,竟还这样言语冲撞我,我还得给她陪笑脸,这叫什么事啊?她这样对我不要紧,可见也没把您放眼里。”


    文夫人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。


    她慢着声音出声道:“她从小没有父母带着教养,怕是随性惯了,哪能一下子就转了性子了?总要多花费些心力去调-教的,且慢慢来吧。你也别想她领情不领情的,只要想着,咱们是为了泽修,为了这个家,便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说来也是。


    若不是她家少爷要娶她,何至于费这些事?


    只怕娶妻不闲,要毁三代呢。


    想起沈令月刚才说的话。


    周妈妈又“哼”一声道:“她嘴上倒是硬气,说什么不嫁便是了,有本事,就别让咱家少爷娶她啊!她也不想想,这门婚事若是真定了,到底是谁高攀了谁,谁家吃了大亏!”


    文夫人又道:“泽修对她正是情难自拔的时候,你注意些,尽量别惹恼她,让她到泽修那说咱们的不是。我倒不怕泽修对我怎么样,我是他的母亲,他也不能对我怎么样,我只怕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,影响了任上的事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气不顺,“太太,你也太温善心软了些,她若是嫁给少爷,你好歹也是做婆母的,何故这么顾忌她?我说句不好听的,人是少爷自己看好的,为难也是他自己找的。”


    文夫人不想让徐霖为难,“家和万事兴。”


    文夫人话音刚落下,忽听得春柳和秋桃在外面叫“月姑娘”,于是周妈妈便打住了这个话题,没再往下说。


    不多一会,沈令月从门外进来了。


    文夫人冲她招招手,让她到自己跟前坐下,又叫春柳和秋桃进来,让她们给沈令月揉按脖子和肩膀。


    沈令月客气推辞了两句,没推辞掉,便让她们按了。


    由着她们按一会,确实舒服很多。


    文夫人看沈令月放松下来了,又笑着与她说话:“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周嬷嬷也是打心底里喜欢你,所以才想多教你些东西呢。这要是换了别人,她是一个针法也不肯教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心态这会也平和下来了,接着话道:“我知道夫人和嬷嬷都是为了我好,所以才肯在我身上花时间心力,只是刚才累了,没留神才说了那样的话,不是有意要冲撞嬷嬷,夫人和嬷嬷原谅我年轻性子浮,不要往心里去才是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这又笑着道:“怎么能呢?您是少爷请来的贵客,家里的上宾,哪能因为说点话就往心里去啊?”


    如此说罢,刚才的事情也便算过去了。


    这样坐着再说笑一阵,徐霖带着若谷回来了。


    文夫人忙让春柳秋桃张罗布菜,自己起身,在周妈妈的服侍下,和沈令月一起洗手准备吃晚饭。


    文夫人仍待沈令月亲昵,拉沈令月上桌一起坐下。


    待徐霖坐下来,三人与往日一般吃饭。


    有文夫人在,徐霖未多说任上的事。


    吃着饭闲聊上几句,只问文夫人和沈令月在家做了什么。


    文夫人笑着说:“我们在家里能做些什么?不过都是内宅里的这些事情,今儿周嬷嬷教月儿绣花呢。”


    徐霖可没见过沈令月绣花,便是拿针都少见。


    他看向沈令月接着话题往下问:“是吗?学得如何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回答道:“你是知道的,我手笨得很,干不来这些细致的活,学着玩罢了。绣的东西不能看,就不给你看了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这又在旁边出声道:“姑娘不要妄自菲薄,我教过那么多人,姑娘学的是最快的,不到半日就把所有针法都学会了。”


    文夫人也说:“月儿本就聪明,这点东西自然难不倒她。”


    被这么夸着,沈令月也就没再说自己不行的话。


    徐霖又说:“觉得好玩就多学学,觉得不好玩就放下,不用为难自己,我也不需要你给我做什么针线上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听到这话,在旁边忍不住要张嘴说话,但碰上了文夫人的眼神,又把想说的话都给咽回去了。


    饭桌上气氛没有变化。


    这般闲话着说了今日的事,文夫人又说起明日来,只说明儿就不在家里闷着了,去城郊寺庙里逛逛去。


    对于出去玩,沈令月还是很喜欢的,而且颇有心得,便就着这话题说了说城外有哪些寺庙,各家寺庙都有什么特色。


    这般说着,也就把明日出行的事情也给定了。


    次日,徐霖不得空跟随,仍旧是沈令月与文夫人周妈妈和春柳秋桃几个女眷一道出行。


    几人坐着马车,说说笑笑到城郊寺庙,祈福烧香。


    到了晌午间几人也没回去,在庙里用了斋饭。


    饭后文夫人只感困乏,又要了间僻静的禅房歇了会晌。


    沈令月年轻精力好,精神头尚足,正好今日二黄又跟来了,她便带着二黄一起在庙前庙后又到处转了转。


    转一圈回来,文夫人还未起,沈令月自不打扰,只随便找庇荫的地方坐着歇了一会。


    坐着逗二黄玩一会,忽听得禅房门响。


    转头看过去,只见是周妈妈轻着动作从房里出来了。


    目光两相碰上,都笑一下。


    周妈妈关上了门,径直过来到沈令月旁边,问她:“逛了半日挺累的,姑娘怎么不歇会?”


    沈令月让二黄去别处玩,笑着回答她:“我精力向来足,逛这半日累不着什么,歇不歇都成。”


    周妈妈在沈令月旁边坐下,感叹道:“还得是年轻啊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接话,与她闲扯了几句。


    在这轻松的气氛之下,周妈妈忽又提起昨日的事,笑着与沈令月说:“昨儿我跟姑娘说那样的话,可没有半点是说姑娘嫁不出去的意思,姑娘没在心里怪我吧?”


    在沈令月这,这事昨天当场说过便算翻篇了。


    看周妈妈又提,她少不得也笑着往下说:“嬷嬷不怪我冲撞了您就谢天谢地了,我怎么还敢在心里怪您?”


    周妈妈笑笑,又说:“姑娘不怪我自然是好了,原是我不会说话,但昨儿个教姑娘学刺绣,确实是打心底里为了姑娘好,不是为了教姑娘学着玩,是有用意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哦?”


    周妈妈稍压了些声音,“姑娘若是不介意,你和少爷之间的事,我就揭开了说了。太太喜欢姑娘,我也喜欢姑娘,我也是想尽点自己的绵薄之力,促成姑娘和少爷的事。”


    被提及了自己和徐霖之间的事,沈令月没露娇羞,也没多言,只接着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
    周妈妈又道:“姑娘也知道,这两个人的婚姻大事,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太太喜欢姑娘,所以应了姑娘和少爷的事,但太太一个人是做不得主的,还得问过家中老爷,让老爷也同意了才成,可姑娘的家庭条件还有被退过亲……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