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,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可能露馅。
文夫人既都这么说出来了,徐霖自然不与她装傻,他原本也就是要找合适的机会与她说的。
于是稍默一会,他站起身与文夫人恭敬道:“母亲既看出来了,那儿子也便不瞒了。母亲常在信中提起议亲之事,儿子心中已有想娶之人,想让母亲为儿子做主,此人,便是月姑娘。”
对于彼此来说都不是秘密,说不出来也没什么可激动的。
文夫人看徐霖一会,叹口气问:“你既知她的家庭,又知她被人退过亲,却还要娶她?你知道,我和你父亲,可会同意?”
徐霖仍旧不多扯多绕,声音温润而坚定道:“儿子已发过誓,此生非她不娶,儿子喜欢的是她这个人,望母亲成全。”
文夫人手指捏紧,微微仰面闭上眼。
她此般缓了好一会,才又睁开眼睛看向徐霖,开口问:“你对她……当真用情至此了么?”
徐霖:“是她屡次救我于水火,保下我性命,把我从暗不见底的深渊中拉出来,我如何能不用情至此?”
文夫人:“那你可认真分清楚了,你对她的心意,到底是只是恩,还是真有了情?”
徐霖:“儿子分得很清楚,儿子这辈子只想娶她为妻。除了她,儿子心里再放不下其他人了。”
文夫人默声屏息。
徐霖说完也默了一会。
但话已出口了,他也不想有所保留了,所以不等文夫人调整好再说话,他又接着继续说:“父亲母亲若不同意这门婚事,儿子只好辞官回乡,削发出家,以此明志。”
他是家中最大的希望,怎能让他削发出家?
文夫人早知道徐霖的性子,私下已与周妈妈说过,但现在听到徐霖说出这些话,她心里还是感觉堵得慌。
如此堵一阵,她叹上一口很长的气。
而后慢声开口道:“你既把话已经说到了这样,我又还能说些什么?难不成要闹得鸡飞狗跳,一家不得安宁么?”
徐霖听了这话忙又道:“儿子深知孝道为先,不敢让母亲受委屈,也没想让母亲为难,只希望母亲能体谅体谅儿子。”
文夫人这般看徐霖一阵,松口气道:“罢罢罢,我这个做母亲的,也不想让你过分的为难。这些天下来,我瞧着这丫头确实也不错,聪明伶俐,也有见识。但你父亲还不知会作何想,待我回去了,与他当面商议商议。”
文夫人这是不反对的态度。
徐霖忙行大礼道:“儿子在此谢过母亲。”
文夫人起身拉了徐霖起来,“你只要记得,没有父母是想自己孩子不好的,都是想自己的孩子能越来越好。”
徐霖道:“有月儿相助,儿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两人各自按着情绪说罢了这婚事上的事情,说到以后越来越好,那自然就是仕途上的事情了。
文夫人让徐霖坐下,又与他说:“江阁老去年年底的时候已告老还乡了,他在朝中的势力全都被清了,以后也不会有人拿当初的事压着你了,以你的才干,必然是会越来越好的。俗话说,吃一堑长一智,吃了这么多年苦,以后可要学聪明些。”
徐霖:“儿子谨记母亲教诲。”
母子俩说着这些话,又多聊了一会。
时间差不多了,徐霖从正房出来,心里下意识松口气。
他想立马去跟沈令月说明文夫人的态度,但这会天晚了,有文夫人等人在,他去敲沈令月的房门不好,便忍下了。
徐霖这一晚是高兴的,乃至于他夜半时分才睡着。
文夫人并不反对他想娶沈令月的事,回去家里以后,大概率也能说服他的父亲答应下来。
次日晨起,他的心情仍旧异常的好。
在文夫人梳洗的时候,他悄悄到沈令月的窗外,在她的窗上放了个精致的木盒,并轻轻敲了两下窗户。
沈令月倒好水正准备梳洗,听到窗上的声音,她转身过来开窗,只看到徐霖走远的背影,还有窗外放着的木盒。
她好奇地拿了木盒进来,关上窗打开来看。
只见木盒里装着一张卷起来的纸。
她又好奇地拿出纸卷,展开来看徐霖写在上面的字。
徐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——他昨晚与文夫人说了议婚提亲的事,文夫人并没有反对他们的婚事。
没想到真能这么顺利,多少有些意外和不真实。
但徐霖写的字,每一个都十分真实,所以沈令月嘴角上还是不自禁地绽开了笑容。
事情能如此顺遂,岂有不高兴的?
沈令月看罢了,把纸条收回到木盒里。
放起木盒继续去梳洗,心情与这清晨的空气一般好,甚至有点忍不住要哼出点歌来。
梳洗罢,沈令月如常和徐霖文夫人一起用早饭。
虽说文夫人表明了态度,但毕竟没到提亲定亲的那一步,所以沈令月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还与之前一样。
文夫人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变化。
当然议亲的事没提上日程,文夫人也没提起这茬来。
吃饭的时候她笑着问沈令月道:“今日可还有事要出去忙,若是没什么要出去忙,在家陪我说说话?”
沈令月这会当然不拒绝。
她原和文夫人相处得就不错,文夫人昨日又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,现在还能接受她做她的儿媳妇,她怎么可能会拒绝?
因笑着应话道:“外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,只要您不怕我扰了您的清静,我每日都在家陪您。”
这般说好,饭后沈令月也就留在家中了。
若谷跟了徐霖去任上跑腿,二黄跑出去找别的小狗玩了,这家中便只有文夫人沈令月周妈妈和春柳秋桃几个女眷。
沈令月坐着与文夫人说说闲话。
周妈妈端了笸箩过来,坐下理起针线来,忽笑着说话道:“这手上闲着也是闲着,姑娘,要不我教你绣绣花如何?”
沈令月是不排斥学点东西玩的,于是也便笑着应了句:“好啊,只是我在女红这方面不太擅长,可能学起来有些手笨。”
文夫人这又笑着道:“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,女红有什么难的,肯定一学就会,必然能比周嬷嬷绣得还要好。”
周妈妈仍也笑,“老奴年轻时还可以,现在也不大行了。”
这般说笑着,沈令月已经跟着周妈妈拿起针线了。
周妈妈手里捏着丝线,看着沈令月问:“前几日瞧着姑娘只会缝点东西,姑娘对刺绣,是一点也不会么?”
确实是不会。
沈令月道:“家中母亲去得早,是哥哥带大的,只学会了缝补些衣裳。”
文夫人忽又开口,“你只管教你的,又提这些做什么来?提起来少不了惹姑娘伤心,以后可别再提了。”
周妈妈佯装打一下自己的脸,不再提了。
然后她便认真教起来,分线穿针是简单的,穿好针以后,给沈令月一个绣绷子,教她最基础的针法。
沈令月脑子好,学得确实很快。
但刺绣是非常细致的手艺活,不是学会了记住了就能绣得好的,还需要一针一针的反复练习与摸索。
她便是记住了所有针法,也绣不出针脚整齐颜色好看的图案。
沈令月只当学着玩,并没有太强求。
但她态度上还是很认真的,毕竟文夫人和周妈妈教她的兴致都很足,她不好扫了她们两人的兴致。
周妈妈教了她一日,一直在帮她纠正改进。
沈令月不好驳她和文夫人的面子,便配合了一日。
绣了一日到傍晚间,手艺没看出来有什么精进,眼睛却绣花了,脖子也低头低麻了。
恰在这时,周妈妈又轻声慢语在她旁边说:“这做女子的啊,女红啊烹煮啊,都还是要会的,姑娘把刺绣给学会了,绣得好了,我再教姑娘一些烹煮的手艺可好?”
沈令月早就不想绣了,于是抬手揉了揉脖子,接话说:“谢嬷嬷好意,嬷嬷就不用再麻烦了,您这一天应该也看出来了,我这手是真的笨,让我做这些细活,实在是太为难了。”
周妈妈和声细语笑着道:“哪有女儿家不会这些的,这些全都是女儿家必该会的事,学一学没有不会的。”
沈令月也笑,“女儿家也不是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男儿郎还有的会文有的会武呢,女儿家怎么就不能学不会女红呢?”
周妈妈仍旧笑得亲和,“男儿郎不管是能文的还是能武的,那都是能出去做出一番事业来的,女儿家是管内宅的,若是连这最基本的女红都不会,可怎么嫁人呢?”
沈令月下意识有些较了真,脱口而道:“若不会女红就不能嫁人的话,那不嫁便就是了。”
听到这话,周妈妈蓦地一愣。
文夫人正吃茶,听到这话也愣住了。
沈令月后知后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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