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夫人吃着茶道:“这么明显的事,你也看不出来?”
周妈妈倒真是没听懂文夫人说的是什么。
她看着文夫人问:“看出来什么?”
文夫人放下茶杯,看向周妈妈解释说:“泽修和这月姑娘之间,哪是什么简单的东家和幕僚。”
这话周妈妈自然听得明白。
她慢慢瞪起眼珠子来,出声道:“太太您是说,这月姑娘借着做门客勾引了咱家少爷,要攀咱家少爷这根高枝?”
说着拍一下椅把,“我就说嘛!哪有姑娘在人家做门客的!她定是算计好的接近咱家少爷,想嫁入高门……”
文夫人摆摆手,打断了周妈妈的话。
没让周妈妈再说下去,她又道:“这几天相处下来,她确实见识广博,眼界之宽,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。身上的本事不是假的,帮泽修度过那么多的难关,助泽修升到今天这个位置,也不是假的。她做这些,若只是费尽心机想嫁入高门,又怎么会那么坦诚,把她家里的事都与我说了?就连她被退过亲的事,都是一五一十说了的。这种事,岂不是瞒着更好?”
文夫人说得有道理。
周妈妈没多想到这一层,听了也表示认同。
她想了一会,又揣测着出声道:“难道……她只是想跟着少爷,不打算要什么名分?”
文夫人叹口气,“若是什么名分也不要,怎么泽修一直不让我给他议亲呢?若他早早答应了,我过来做什么?”
自从徐霖升官以后,任上压力没那么大了,家中就有在信中提议亲之事,毕竟耽搁了这么多年下来,徐霖年纪也不小了,但徐霖每回都找理由给搪塞了过去。
文夫人是觉得等不了了,才过来的。
周妈妈又糊涂了,“那她到底是想做什么?”
文夫人:“你这脑子,只想她要做什么,不想泽修么?就我这几天瞧下来,不是她要费尽心机嫁入高门,只怕是泽修要非她不娶了。”
周妈妈听得又眼睛瞪起。
她看着文夫人说:“少爷怎会非她这样的不娶?太太,不是我不喜欢她,我也挺喜欢她那性子的,为人很是随和直爽,但她家庭毕竟摆在那,还叫人退过亲事,又出来抛头露面做了那么多事,很难嫁个好人家了。再有,针线也不会做,刺绣的功夫更是没有,烹煮点茶,可以说是样样不行。模样长得确是好,可这举手投足之间,根本没有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情态。少爷那般温润有礼的人,怎会非这样的姑娘不娶呢?”
文夫人又叹口气,“就是这样,才要命呢。”
这些情况,徐霖必然比她们知道得更多更清楚。
可他偏偏就是喜欢上了,喜欢到连这些缺点全都可以不在乎不放在心上,还不要命么?
周妈妈看着文夫人想了一会,又疑惑着问:“太太既看出了这一层,怎么还对那姑娘这么好?”
文夫人道:“一码归一码,我与她相处这几日,对她印象挺不错的,从她说话做事也能看出来,她是个好孩子。昨儿听了她的身世,从小就没了爹娘,长大又经历了那些事,更觉得她可怜,想对她好一些。主要是,她对泽修有恩。”
周妈妈又问:“太太心善,可若少爷真非她不娶,太太难道要同意么?她对少爷有恩,却也不是白给的恩,少爷从没亏待过她,您又这般待她,难道还不够还了这份恩的么?”
文夫人:“若只有恩,有什么可烦恼的?就怕是有了情。”
周妈妈道:“有了情又如何,这男女之间的私情,可是最不能提的,最是坏名声的。二人成婚,自古以来看的都是门第,门当户对最为要紧。再者,娶妻娶贤,要的便是姑娘家教好,知书达理、贤良淑德,能操持好后宅。”
这也正是麻烦的症结所在。
文夫人轻轻叹口气,伸手端起杯子吃茶。
看文夫人不说话,周妈妈又道:“要我说,太太也不必为这个事多烦心,婚姻大事,向来全由父母做主,少爷要娶什么样的姑娘,他自个儿说了不算,只有您和老爷说了算。不若让这姑娘做个小便是了,以咱家的条件,不算亏待她。”
文夫人又叹口气道:“你我都是看着泽修长大的,最是知道他的性子。他向来本分守礼,从不做越规逾矩之事,若是已逾矩与这姑娘私定了终生,可想他已经做了怎样的决定。以他的为人,他是绝不可能辜负这姑娘的。迟迟不答应议亲,也就不可能会答应让她做小。我若是不同意,只怕得不了什么善果。”
周妈妈听罢这话,觉得也有理。
她又说:“若真是如此,那可如何是好?”
文夫人又吃着茶默了会。
然后松口气道:“瞧了这几天,横竖我心里有准备了。且看泽修的态度,若真叫我给说中了,他与这姑娘私定了终生,铁了心非她不娶,只等我和老爷答应,我也不想和他闹得母子不和,更不想家无宁日。”
说着放下手中茶杯,“我想着,若能得个家和,我退一步也使得,便就不计较门第和退过亲的事了,计较也改变不了什么。但料理家事不可不会,规矩礼仪也不可不懂,不然如何做得了当家主母,如何安得了内宅,如何和同等身份的太太们交际?她从小就没了娘亲,家里又不富裕,无人教她,从前怎么样全都不计较了,以后我便多费些心,亲自教她。她瞧着聪明,没有学不会的。说到底,拥有贤良之德,能相夫教子、操持内宅,才是最实际最要紧的。”
周妈妈听罢,重重叹口气。
片刻出声道:“太太,您真是我见过最大度的人了。遇到这样的姑娘,您不仅不挑剔她,不怪她无德,不守本分,带坏了少爷,还愿意亲自教她,到哪去找您这么好的人啊?她这辈子能遇到您,不知是她前世多少辈子修来的。”
第163章 不嫁便就是了
文夫人没再接这话。
想起她们谈话的主人公来,她往窗外偏头望一眼道:“说了这么久,那孩子呢?”
周妈妈这会对沈令月带了不同的情绪。
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道:“跟着少爷去任上了,那衙署都是男人出入的地方,简直不成体统!”
文夫人没什么情绪,吃着茶慢声慢语道:“不着急,慢慢教便是了,她若真进了咱家门,以后有的是时间,没有教不会的。”
周妈妈还是有些不乐意,“咱家少爷那样的人,怎就配了这样的姑娘,我这心里总也喘不上这口气,人家娶的都是家里教好的、名声好得不得了的姑娘,咱们还要带进门来教……”
文夫人吃着茶,听她这样唠叨一阵,没再言声。
时间在香炉的袅袅烟气中一点点消逝。
午后半日的时光荏苒而过。
傍晚散值时间。
徐霖和沈令月收拾收拾准备回家。
沈令月与徐霖开玩笑说:“我这么天天跟着你,时间长了,你会不会就嫌我烦了,不想要我跟着了?”
徐霖笑着回答:“不会。”
她也不是天天跟着他,尤其到了这边以后,任上的事情她都不是很精通,跟着他的时间比在乐溪少了很多。
两人说着话出门,带上若谷回家。
路上说说笑笑的,到家已有厨子做好饭了。
但与之前不同的是,之前他们回到家要自己端菜上桌吃饭,现在则是春柳秋桃端菜布桌,而且若谷也不敢上桌了。
二黄跟着沈令月到这边后,附近一片地方玩熟了,日常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做,所以每天都自己跑出去玩。
之前饭点的时候回来,就蹲在桌边等吃的。
现在有文夫人在,二黄自然也不能进屋里去了,正好若谷私下吃饭的时候,和它搭伴一起吃。
吃完饭以后,沈令月和徐霖日常出去遛遛弯消食。
若谷和二黄跟着一起,都出去河边桥上走一走吹吹风。
之前周妈妈不管这一些,并不说什么。
但跟文夫人聊完后,她现在瞧着沈令月和徐霖又出去,总觉得看不顺眼,没忍住便嘀咕了一句:“一个姑娘家,成天跟着男人往外跑,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,真是一点规矩体统也没有。”
文夫人只好又说:“她身世可怜,别对她太严苛了。”
周妈妈:“越是身世可怜,越该对自己要求严格些才是。不然除了样貌,没一样拿得出手的,如何嫁人?”
文夫人道:“你别表现出来,叫泽修生烦。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,如今任上也不清闲,咱们不是来给他添堵的。”
周妈妈:“太太,我注意着呢。”
***
沈令月和徐霖出去遛弯的时间不长,在天色暗时便回来了。
现在家中有长辈在,到底和之前不一样。
两人回来以后,先后去和文夫人打声招呼问声安,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里梳洗准备睡觉。
徐霖到正房问安以后,文夫人没让他立即回自己屋。
她留下徐霖让他坐下来,先与他说了一阵闲话,然后意有所指开口问他:“泽修,我已经来这么多天了,你没有要紧的话与我说么?还是等着我先问了你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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