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瑞还没开口接话,屋里传来徐霖的声音,叫若谷进去。


    若谷红着眼睛进去了,金瑞站一会,继续泼水去。


    待金瑞泼了水回来,若谷已没了刚才质问他时的神情。


    两人也都没再说什么话,各揣着各自的心事。


    用了早饭后,徐霖和沈令月往任上忙去了。


    若谷才又到金瑞面前,从衣襟里拿出一纸信封来,送到金瑞手里说:“是少主人叫我给你的,剩下的时日不多了,你早些去问问香竹姑娘,她愿不愿意招你为婿。还有,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给人做赘婿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若是受了欺负,可没有人能帮你一把给你撑腰,你可要想好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从若谷手里接过那纸信封,拿出里面的东西。


    这是徐霖早就给他备好的,是他的卖身契。


    金瑞眼前瞬时又模糊了。


    他看完把身契装回去,收到自己身上,突然一把搂住若谷抱着,与他说:“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……”


    若谷让他这么抱一会,然后胡乱拍拍他道:“好啦,别再磨磨叽叽的了,见天哭,眼泪都流干了。赶紧忙你的正事去吧,时间多的话,我和少主人月姑娘还能参加你的成亲礼呢。”


    金瑞之前还有各种的顾虑和犹豫。


    现在得到了徐霖和若谷的支持,他便把决定给定下了。


    他放开若谷,转身便跑。


    快步跑出县衙,一路狂奔,直奔香月布坊而去。


    到了布坊直奔织房。


    在织房门口停住,上气不接下气,打眼便看到了坐在织机前,恰好也看了出来的香竹。


    在金瑞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中,两人目光相碰在空中。


    第158章 离愁别绪


    徐霖虽已接到调令,十日后便要前往浙江赴任。
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要走了,就懈怠任上的事情,仍旧与沈令月一起,管好每一件该他管的事情。


    忙到下衙时间,照常去饭堂吃饭。


    今日金瑞出去后就没回来,县衙里其他人又都有家可回,饭堂里自还是徐霖沈令月和若谷三人吃饭。


    若谷这一天都惦记着金瑞。


    这会吃饭也没什么滋味,吃一口嚼上半天。


    这样吃下了两口饭,他没忍住出声道:“也不不知道金瑞和香竹姑娘聊得如何了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接他的话道:“这一天都没回来,必然是聊好了。若是没有聊好,他该一早就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正是这理呢,若是没有聊成的话,金瑞早该垂头丧气回来了,哪还能赖在布坊不回来,岂不讨嫌么?


    沈令月看若谷这一天又丧丧的。


    便看着他又说:“这段时间金瑞是什么状态,咱们也都看到了。既然他下定了决心,选了香香姐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归宿,那咱们就应该祝福他。香香姐是个什么样的人,金瑞又是什么样的人,咱们都清楚。他们在一块,肯定能越过越好的。以后有时间,咱们抽空回来看他们便是。”


    听了沈令月这话,若谷心里舒服了很多。


    他呼口气打起精神来,“月姑娘说得没有错,既然金瑞确定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和归宿,我们就应该祝福他。”


    如此说罢,那些丧气的话便不说了。


    三人说些轻松的话题说完话,回到内宅休息。


    这会天热,回到内宅后,三人都没在屋里呆着。


    吹着傍晚的凉风,三人在院里的石桌边坐着下棋玩,若谷和沈令月坐一边,二对一下徐霖一个。


    别人下棋都是默默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若谷那是风风火火的,横竖怎么高兴怎么来。


    明明是文雅的事情,倒下出了跟人打架的感觉。


    正下得热闹时,忽听到院门上传来敲门声。


    三人一起歇了声,转过头去看,只见是金瑞回来了,且他不是自己回来的,而是带了香竹一起。


    金瑞与香竹一起进了院子。


    金瑞先出声道:“少主人、月姑娘,我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站起身来,看着香竹笑。


    若谷自也跟着站起来,同样看着金瑞和香竹。


    金瑞和香竹则直接走到徐霖面前。


    还未再说别的话,两人便齐齐给徐霖跪下来了。


    这是香竹金瑞和徐霖之间的事情,沈令月自然不掺和。


    她和若谷站在旁边看着,什么话都不说。


    金瑞和香竹给徐霖跪下后,香竹先说话道:“谢徐知县成全我和金瑞,这样的大恩大德,光靠说声谢谢也是不能的……”


    她来时手里便抱着一个匣子,这会话说到这,便把手中匣子举起,送到了徐霖面前,继续说:“这是我开铺子以来,攒下的所有积蓄,望徐知县不嫌弃,就当是我替金瑞赎身了。”


    徐霖没有伸手接匣子。


    若谷也知道徐霖不会要这钱,自也站着没动。


    徐霖看了看金瑞和香竹,语气平和道:“身契既已给他了,那他便就是自由身了。你们既已确定了结为夫妇,那便依着礼数,尽快成亲吧。金瑞从小就跟着我,婚事自然也是由我来做主。他既赘给你当夫婿,你便不可太亏待了他,该有的都要有才是。你且拿了这些钱回去,找好媒婆,准备好聘礼聘书等物,来正经下聘。在我走之前,办了婚事才好。”


    听得这话,香竹和金瑞都忍不住要弯嘴笑。


    两人低眉跪在地上,都抿了抿嘴唇。


    怕香竹还要纠结这赎身的钱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出声道:“别客气啦,徐少爷不差你们这点钱,只要你们在一起,幸福美满过得好就好啦。”


    徐霖也说了,让她拿了这些钱回去给金瑞下聘用,横竖是花在金瑞身上,于是香竹也便没再纠结这赎身钱。


    她放下匣子,和金瑞一起又向徐霖拜了拜。


    拜罢沈令月让他们站起来,到石桌边一起坐下,那再说的话,就都是高兴中带着幸福色彩的了。


    金瑞要死不活那么久。


    也就到了这会,才又像个活人。


    话说得差不多了,香竹也该回去了。


    抱着匣子走之前,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,小声跟金瑞说:“那你等着我,我回去准备准备,就来下聘。”


    金瑞也笑得不好意思,冲她点头。


    若谷在旁边不藏着,直接“哎呀”一声道:“我牙都掉啦!”


    香竹越发不好意思,跟徐霖又行礼,便准备走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跟着出去送她,没让徐霖主仆三人跟来,出院子后与香竹说:“以后能有金瑞陪着你,其实我也放心很多。”


    听得沈令月说这话,香竹“哎呀”一声道:“听说徐知县升官了是吗?尽想着自己的事了,我竟忘了恭喜他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拉她一把,“没事的,有空再说不迟。”


    如此,香竹也就没再回去。


    她又跟沈令月说:“现在乐溪县这么太平,有孔县丞在,有哥哥嫂子在,你也不用担心我。”


    提起沈俊山和吴玉兰,沈令月又道:“徐霖升官要走了,我要跟他一起走,你这又要成婚了,都还没有让哥哥嫂子知道呢。你且忙你的,我明儿回毛竹村一趟,接他们来城里。”


    香竹点头,“嗯,好。”


    周围的天色已黑,眼见着快要夜禁时分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没再多留香竹,送她上马车,与她挥手看她走远。


    回到院里,若谷正在闹金瑞。


    他学着香竹的神情语气,捏着嗓子跟金瑞说:“那你等着我,我回去准备准备,就来下聘。”


    金瑞被说得不好意思,只顾捶他。


    若谷被捶了也不闭嘴,又逗了他好一阵才歇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一起跟着笑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事情既已都确定了,接下来便按部就班来就是了。


    次日沈令月去乡下接了沈俊山和吴玉兰来城里,来的路上把金瑞和香竹的事与他们说了,他们听了高兴。


    再说到徐霖升官,他们也高兴。


    但说到沈令月要跟徐霖一块走的时候,他们却没能高兴得起来,而后听了许多理由,又叹了好一会气,才勉强接受。


   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香竹和金瑞的婚事。


    香竹没有家人,又无亲戚往来,现在沈俊山和吴玉兰便是她的亲人,自然就帮着她张罗亲事。


    按徐霖的意思,要在他走之前把婚事给办了。


    时间不多,婚礼上的礼仪又实在繁琐,所以忙得很。


    如此,靠香竹一个人是不行的。


    沈俊山吴玉兰和沈令月一起,把能分担的都给分担了。


    找媒人、准备聘礼、找人写聘书,让媒婆带着聘礼聘书下聘,再拿生辰八字,定下婚礼日期,选好良辰吉时。


    城西的院子也是要打扫收拾的。


    尤其是新房里,所有的东西都得换上新的,红的,处处也都要贴上个红色的双喜。


    除此以外,香竹还拉着布坊众人,连日加工赶制,给自己和金瑞各做了套婚礼当日要穿的吉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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