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瑞也没有闲着。
他每日都去布坊,能帮什么帮什么。
这一日又忙到夜禁前才回来。
刚进院子走到中庭,若谷从正房出来冲他招了招手。
金瑞忙往正房去,到了廊庑下问若谷:“怎么了?”
若谷领了他进屋说:“你说怎么了?还没有正经结为夫妇呢,就事事以人家为先了?自己的事也不管了?”
金瑞心想,他也没什么事啊。
他赘给香竹,所有的事情都要香竹去忙,自己根本没事。
这般想着跟着若谷进了屋,只见徐霖坐在桌边,而他旁边在桌子上,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匣子。
金瑞先给徐霖行礼请安。
徐霖没跟他多礼,让若谷打开了桌子上的匣子道:“时间仓促,来不及置办多少东西,香竹那边下聘时给的,还有我自己添的,若谷也添了一些,这些全都给你带走。”
于男子来说不该叫嫁妆,但就是那么个意思。
金瑞听了连忙道:“少主人,您没要我的赎身钱,已是大恩大德了,又怎么还能让您再为我破费!这些东西这些银钱,金瑞是万万不能要的!”
徐霖还没说话。
若谷又道:“再过几日,我们便就要走了,山高路远不得见,以后就什么都帮不上你了,也就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。我们知道香竹很好,但凡事都怕有变数,你也要给自己留点后路,懂么?这些都是给你傍身的,也是我和少主人的心意。我的心意不多,你要是嫌弃,我可是会难过的。”
金瑞哪里感受不到他们俩的心意。
这几日沉浸在要成亲的喜悦中,他一时间忘了徐霖和若谷要走的事情。这会想到,又难过起来了。
他还没再说出话来。
徐霖又道:“你的婚事我做主,这些自然也是我说了算。和香竹成亲以后,好好把日子过起来,我和若谷也就放心了。”
金瑞低眉咬唇,眼眶湿润。
而后重重点下头:“嗯!”
***
所有礼仪流程走完,什么都准备好,也便到了最后定好的,也是最为重要的,举办婚礼成亲的日子。
这一日,县衙内宅和城西小院都贴上了喜字。
两边也都摆了宴席,里里外外洋溢着喜庆与热闹。
因为香竹和金瑞都没什么亲朋,没有宴请太多的人,所以他们的婚礼并不盛大,但胜在<a href=Tags_Nan/WenXiml target=_blank >温馨</a>幸福。
毕竟,他们这也算是自由恋爱了。
又因为金瑞是入赘,所有流程都与寻常嫁娶相反,因而上轿子的是金瑞,从家里出门,到对方家里去的,也是金瑞。
徐霖和若谷在喜庆热闹和伤感中送走金瑞。
香竹那边在喜庆热闹中迎了金瑞进门。
按照礼仪走完所有流程,拜兄嫂拜天地,直至最后礼成。
沈令月自己没有成亲,但这些天也累得够呛。
婚礼结束后,她回到县衙内宅,梳洗一把埋头就是睡。
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次日晌午。
沈令月伸完一个大大的懒腰起床,梳洗一把换好衣服梳好头发,直接便去饭堂吃午饭了。
若谷这会还没从“嫁”了兄弟的伤感中完全缓过来。
吃着饭的时候说:“总算是把亲事办了,咱们也能安心走了。”
听得若谷这话,沈令月也忽想起来。
按照算好的时间,他们明儿个就该启程离开乐溪了。
说起来还真是赶得很。
香竹和金瑞那边刚成亲,他们这边就要走了。
沈令月没有接若谷的情绪,直接接他话里的内容道:“剩下还有半天时间,那我们得赶紧收拾收拾了。”
若谷“嗯”一声点头。
徐霖又道:“昨儿个才刚办了喜宴,该说的话都在宴席上说过了,我跟孔县丞说了,今儿个就不必再摆什么践行宴了。我们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,明儿一早启程。”
时间卡得如此紧,眼下没空闲下来伤神。
吃完午饭以后,沈令月徐霖和若谷便就忙着收拾起了行李。
然三人不过刚收拾了半个时辰,香竹和金瑞,还有沈俊山吴玉兰带着阿吉,便一起过来了。
他们这也不是依着什么礼数来的,只是知道徐霖沈令月和若谷明儿个要走了,所以过来帮着一起收拾。
见了面也没讲别的,能搭上手做什么就做什么,帮着忙活。
只是收拾东西打包的时候,免不了眼眶一阵一阵湿热。
人多,收拾起来也快。
还未到傍晚时分,便就都收拾好了。
这些日子一直在忙香竹和金瑞的婚事,无暇想别的,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会拉沈令月坐下来,才完全专心沈令月的事。
想到沈令月明日就要跟徐霖走了,两人少不得伤心难过。
眼眶湿了一回又一回,帕子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当然他们知道沈令月的性子,也知道她的能耐。
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情,没有人能够左右,所以他们也未再说什么牵绊沈令月,让沈令月为难的话。
只说什么。
“到了外面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安顿下来后,托人往家里带封信来,叫我们安心。”
“哥哥嫂子见识有限,能力也有限,实在不知能为你做些什么,若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,那就回到家里来,有哥哥嫂子在,怎么也不会叫你受委屈的。”
……
沈令月也知道,以现在的交通状况而言,她这番跟着徐霖走了,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沈俊山吴玉兰和香竹金瑞他们,说到伤情处,自然也少不了眼中生泪。
沈俊山吴玉兰和香竹说的话,沈令月全都一一应下。
话说得差不多了,吴玉兰又拿出钱袋子来,跟沈令月说:“这是我和你哥哥,还有香竹,一块凑的钱,你且带在身上。”
这一幕幕,和之前沈令月跟着徐霖去京城时,其实差不多。
只不过这一次,因分别产生的伤感情绪更浓重罢了。
只因。
上一次有归期。
这一次没有。
也因此。
沈令月跟沈俊山吴玉兰和香竹也嘱咐了很多。
让他们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,若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难处,就想办法叫人带信给她。
因为彼此之间实在有太多的放心不下,所以这一晚,又是除了阿吉以外,所有人的不眠之夜。
以前常会觉得夜太漫长。
而这一夜,他们却都觉得太过短暂。
距离次日凌晨越近,每个人心里的离愁就越重。
再是不舍,再是不愿,时间还是一点一点地流过去。
次日凌晨天微微亮,徐霖沈令月若谷和香竹金瑞沈俊山吴玉兰,在县衙饭堂用完最后一顿早饭,出发离开。
孔县丞领了衙门里所有的人送徐霖沈令月去往城外长亭。
百姓知道徐霖和沈令月今日要走,也都过来送他们,手里拿着东西,用袖子抹着眼泪,阵势不比请愿那次小。
所有人都舍不得徐霖和沈令月走,同时也都知道,徐霖任期到了,不得不走。
他们也都知道,徐霖升了官,他们不能阻碍徐霖的前程。
这是一场规模很大的送别。
三年的点点滴滴,凝结成了每一个人眼角的泪珠,在朝阳的浅光中,折射出无数个扭转百姓命运的瞬间。
城外长亭。
徐霖沈令月眼含热泪,与所有人做最后的告别。
依依不舍流连止步更是伤情。
因徐霖和沈令月十分果决,与大伙儿说完最后一言,便立马转身,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。
若谷也未多犹豫,跟着跳上马车。
他往人群中的金瑞多看两眼,看罢没再耽搁时间,扬起马鞭抽到马屁股上,果断驱马赶车上路。
马车往前走,送行的人下意识往上跟。
跟了几步之后,车马速度快起来,距离便一点一点的拉大了。
马车在视线中缩小。
沈俊山没忍住又喊了句:“月儿,一定要照顾好自己!有困难就回家!”
然后沈俊山这一声刚喊完,原本没太大反应的金瑞突然失控。
他猛地冲了出去,一边追马车一边急哭了大声喊:“少主人!若谷!少主人!!若谷!!”
若谷自然是听到了。
听到的一瞬,眼里已攒满了泪水。
他想回头看他一眼,应他一句,甚至想停下来等等他。
但是他的理智压住了心里的所有冲动,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回头,抬起胳膊狠擦一把眼泪,猛抽马尾:“驾!”
马车的速度越发快起来。
金瑞没能追上马车,眼见着马车越来越远,他膝盖上脱了力气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他嘴唇抿紧也止不住打颤,眼中泪水如泉涌,泣不成声。
当马车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,他弯腰伏身,把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。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