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香竹想了想,还是摇了头。


    她说:“月儿,这个铺子从无到有,是我一点点攒起来的,我只想自己守着,我也不想背井离乡,光想着都不踏实……”


    背井离乡。


    这四个字是带有浓重的悲凉和无奈色彩的。


    与这四个字相关的,那便是“无根浮萍”,“漂泊”与“思乡”。


    古代诗词中但凡出现这些字眼,无不都是伤感。


    沈令月明白了。


    她直接点点头道:“好,那我去跟金瑞说。”


    香竹默一会又叹气。


    开口道:“算了吧,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他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,还拘什么礼?我自己与他说清楚罢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也是考虑到他们这时的礼数,才说帮做媒的。


    既香竹自己这么说了,她自然也就不掺和了,又点了头道:“嗯,那你好好跟他说。”


    香竹嗯一声。


    她想到刚才的话,又问沈令月:“待徐知县任期到了,调往别处去,你要跟他一起走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没多犹豫,直接点头应道:“嗯,我要跟他走的。”


    说着解释:“一来呢,我要是留在乐溪的话,没人雇我当师爷,我这一身才干无处施展,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?就算等来了新知县愿意雇我,也不可能给我多少酬劳,横竖不划算。我继续跟着他,给他当幕僚,又能施展才干,又能拿多多的酬劳,岂不好?二来呢……”


    她忽清一清嗓子,往香竹旁边凑凑,压下声音说:“我已经跟他确定心意,在一起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?!”


    香竹听得惊讶,她又惊又压着声音说:“在一起了?如何在一起了?无名无分的,怎可就在一起了?徐知县看着正人君子,竟是如此道貌岸然!你若这么欺负你,我可得找他说理去了!”


    沈令月握住香竹的胳膊。


    忙又跟她说:“别激动别激动,他是要带我回家议亲的,被我给拒绝了,我现在不想要什么名分,你也可以理解为,我不想给他名分,我想先处看看。”


    香竹不解:“月儿你可别犯傻,只有男人不给女人名分,哪有女人不给男人名分的,他们男人哪需要这个?你这样不明不白跟他在一起,吃亏的可都是你啊,你如何能不懂?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香香姐,这所有的大道理小道理啊,我自然都是懂的,但是我不想管这些道理,我只关注自己的内心,只想选让我最舒服最开心的方式去生活,我现在就是不想嫁给他啊,但是我又还挺喜欢他的,那就先在一起呗。”


    香竹默声消化了一会这个话。


    片刻又问:“真是你这么要求这么选的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沈令月点头,“我头脑非常非常清醒,时刻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你就放心吧,我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。”


    香竹听她这么说,心里确实下意识放心。


    片刻后,不那么担心了,她忽又好奇起来,问沈令月:“那……你和徐知县之间,是怎么捅破这层窗户纸的?”


    其实她早看出来了,沈令月和徐霖之间早互相生了情意。


    沈令月又往香竹旁边凑凑。


    她把除夕那晚,自己吃了酒没忍住对徐霖做的事,绘声绘色地说给了香竹听。


    香竹听得不好意思,抬手拍沈令月一下。


    拍完不好意思地笑着说:“你一个小姑娘家,胆子怎如此之大?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他生得好看啊,又每天都在我眼前晃,有时候还直勾勾盯着我看,时不时地还有些亲密接触,搞得心里经常小鹿乱撞,那我忍不住不是很正常的嘛?我跟你说,他就是故意给我揉脑袋,故意靠我那么近,故意勾引我,根本不怪我。”


    香竹听得快要笑出声。


    忍了好一会才忍住,出声道:“你总是能说出一番奇奇怪怪的话,乍听非常荒唐,但细想下来,又很有道理。既如此,我可就不为你瞎操心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抓过香竹的手,“放心吧,大可不用为我操这个心。但哥哥嫂子未必能想得通,所以我只跟你说,你莫要去跟他们说。以后我若是真决定和徐霖成婚了,再与他们说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香竹点头,“我不说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躺平了,放松了全身包括声线,又说:“人嘛,就要活在当下,反正我眼下感觉很幸福,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。”


    香竹默声想了一会。


    她能理解沈令月,自己却做不到沈令月这般洒脱,她有些后悔当时没忍住给金瑞那个香囊。


    金瑞给的这金镯子,她也是不能收下的,明儿得跟他说清楚才是。


    让自己断了念想,让他也断了念想。


    第156章 越吻越深


    清晨的微光中。


    万物苏醒,县衙内宅中的人四散而去。


    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去城西歇了会脚,又回了乡下。


    金瑞得了徐霖的允,高高兴兴跟着香竹去布坊,走之前还很高兴跟若谷说了一句:“晌午我便不回来吃了。”


    若谷明白,故意小声逗他道:“我知道……你要留在布坊,给香竹姑娘……做心意满满的双人饭!”


    金瑞不好意思,红着脸推他一下:“去你的!”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和以前一样,参加日常的晨训。


    金瑞走后,若谷则自个儿到处收拾收拾,然后找去徐霖跟前伺候着,在徐霖需要的时候,干些端茶倒水跑腿的活计。


    到底是自己掌管了两年多的衙门。


    回到乐溪县衙,于他们来说就是回家,所以也没什么需要适应的,只需稍花点时间,了解一下这半年的情况便可。


    徐霖不在的这半年多,衙门里所有事务都有孔县丞代理,没出过什么岔子。


    孔县丞拿了相关文书案卷给徐霖和沈令月看,因没发生什么大事,也不过就半日的时间,便差不多了解完了。


    四月的天,晌午时夏日的感觉已然非常明显。


    若谷坐在廊庑的阴凉下给自己扇扇子,看到徐霖沈令月和孔县丞从勤政苑里出来,忙站起身跑过来跟着。


    徐霖沈令月和孔县丞三人,说的还是这任上的事。


    因为到了用午饭时间,他们便这般一边说着,一边往饭堂去。


    孔县丞说:“堂尊您大可放心,经您治理过的乐溪,早已是太平之地了,再没人敢欺负老百姓,说是人人喜笑颜开,家家安居乐业都一点不夸张的。”


    听了这话,沈令月笑着道:“半年多不见,二老爷您怎么也会拍马屁了?”


    孔县丞忙又道:“月姑娘,在下哪会拍马屁啊,您最是知道我的,我这人向来嘴拙,但凡能从嘴里说出来的,那可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啊。”


    说着这话,三人一起笑起来。


    若谷跟在旁边,不参与这个话题,也跟着一起笑。


    四人一起到了饭堂,洗手坐下用饭。


    孔县丞现在徐霖和沈令月面前一点也不拘束,又先开口说话道:“堂尊您来乐溪以后,废寝忘食干出如此政绩,眼见着您的任期马上就要满了,不知吏部会怎么安排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很是坦然道:“尽人事,听天命,随缘吧。”


    孔县丞点点头。


    他虽是个只会埋头干事的直人,但官场上的那些门门道道,也不是完全不通的。


    这提拔不提拔的,不是全看政绩,毕竟最后做主的是人。


    孔县丞光说徐霖,沈令月又把话题转到他身上。


    她与孔县丞说:“二老爷您来衙门也有不短时间了,您这大约是不会怎么调动的,可以考虑把夫人和孩子接来了。这任上的事务要紧,媳妇孩子也要紧,别太苦了夫人和孩子了。”


    听得这话,孔县丞险些眼泛泪光。


    他出声说:“刚来的时候,在下想着,还是先把任上的事务干好最为要紧,私事可缓,不急于一时团圆,现在确实也该接他们过来了。既月姑娘说出来了,那我明儿就出去看房子去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有困难,且跟我说,不要客气。”


    孔县丞笑:“月姑娘仗义,您如此说,在下必然不客气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吃完午饭,徐霖和沈令月没回内宅,而是直接又回了自己的勤政苑和师爷房。


    毕竟那里也什么都有,能休息能歇晌,也能很快处理政务。


    若谷原想去伺候徐霖歇晌,但徐霖没要他去。


    若谷也不是傻子,早看出了徐霖和沈令月之间与以前不同,所以他便很识趣地自己回了内宅去。


    留出空间来,好让徐霖和沈令月独处。


    若谷踩着阴凉多的地方回到内宅,进屋倒水湿了巾子,简单擦洗一把,准备躺下舒舒服服地歇个晌。


    结果擦洗罢泼了水,正要上床时,忽见金瑞正悄无声息地躺在自个儿的床上。


    若谷没防备被吓了一跳,捂住胸口出声道:“吓死我了,你不是一早跟香竹姑娘去布坊了吗?说晌午也不回来吃饭了,怎么这又回来了?还躺在这一声也不出,是想吓死我啊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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