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大木和柳嫂子笑着问道:“这是去哪呀?”
沈俊山笑得更高兴些,回话道:“月儿今日从京城回来,我们去迎她,为她接风呢。”
柳嫂子又道:“月儿可真有本事,连京城也去了。”
吴玉兰在车厢里打着车围子,毫不谦虚道:“就是说呀,以咱家月儿现在的见识,满乐溪县也没几个能比的。”
柳大木和柳嫂子笑着应和。
马车是要走的,这又寒暄上几句,吴玉兰便放下车围子,车夫扬起马鞭抽一下马屁股,继续出村去了。
柳嫂子看着马车走远,忽合起手掌来,冲马车拜了拜。
柳大木看她一眼,说她:“做什么呢?”
柳嫂子道:“当然是求月儿,让她也能多保佑保佑我们。”
***
沈俊山和吴玉兰去到城里,还是到城西小院落脚。
吃完午饭以后,又和香竹带着阿吉,去衙门里头等着,打算跟孔县丞等人一起,出城去接徐霖和沈令月回来。
待孔县丞领人出城去,他们便跟着一道去了。
到城外接人的亭子处望眼欲穿又等上一阵,看到金瑞若谷驾着马车远远而来,所有人脸上都亮起了笑容。
看清了金瑞和若谷的脸后,大家又结队往前迎上一段。
金瑞若谷扬着马鞭使劲挥几下手,快到近前时,扯高嗓子喊了一句:“孔县丞!我们回来了!”
沈令月也早从车厢的窗子里探出了半截身子来。
她也抬起手来,满面笑意地冲大家挥了挥。
两厢汇合,人与马车都停了下来。
沈令月和徐霖匆匆下车,孔县丞等人连忙上去行礼。
行了礼,孔县丞笑着道:“堂尊,月姑娘,你们总算是回来了。”
这一走就走了半年多,时间颇有些长。
徐霖和沈令月笑着回了礼,而后随意起来,沈令月直接过来抱了抱吴玉兰和香竹。
沈俊山怀里抱着个娃娃,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沈令月。
沈令月看到了他,自然问了句:“这是阿吉吧?”
沈俊山笑着道:“阿吉还不快叫姑姑。”
阿吉才不过两岁,哪记得半年前的事情,自然不记得跟沈令月有关的事情,只按着沈俊山说的,叫上一声:“姑姑。”
沈令月笑着摸摸他的脑袋,“这长得也太快了。”
吴玉兰道:“是啊,小孩子就是见风长,一天一个样子,现在什么话都会说了,到处跑,皮得很。”
沈令月接话:“皮实点才好。”
寒暄的话说上几句也就差不多了。
沈令月和徐霖奔波一路,尤其金瑞若谷还赶马车,这会自然要早些回去,休息休息才好。
因而众人没在此处继续逗留,结队回城。
孔县丞原没打算惊动百姓,但百姓还是自发聚到了路边,送徐霖的车马回县衙。
回到县衙,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先没干别的,而是赶紧梳洗了一把,洗掉满身的风尘与疲惫,又休息了会。
休息过去到花厅,参加孔县丞早已准备好的接风宴。
宴席上热闹,与走前践行时的气氛不一样,全是重聚的欢喜。
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互相搭腔说话,给大伙讲了他们此番去京城,都见识了什么,做了些什么,又给大家带了什么礼物,并挨个送到大家手中。
徐霖则简单说了说述职的事情。
孔县丞也跟徐霖说了他走后衙门里的大体情况,只道:“未有什么大事发生,小事卑职都处理了,堂尊放心。”
徐霖没什么不放心的,端起杯子吃起酒来,气氛越发热闹。
待宴席散了,时间也不早了。
香竹和沈俊山吴玉兰今晚都留在了内宅。
西厢房。
沈令月和香竹一起躺下来。
香竹声音里充满开心道:“终于又能一块睡觉了。”
沈令月笑着接话:“想我了吧?”
香竹道:“走了半年多,怎么能不想呢?”
如此,两人又在一起说了些宴席上不方便说的体己话。
香竹谈说到这半年的生活,跟沈令月解释说:“快过年的时候,我私自做主给铺子里置办了一辆马车。”
沈令月听了话道:“什么私自做主啊,铺子里需要什么,本来就由你全权做主。赚钱不就是为了买车买房过好日子的嘛,需要就买,出门不用去车行租车租马,多方便。”
沈令月这话刚一说完,门外忽响起很轻的敲门声,又听到金瑞的声音轻声叫:“香竹……”
沈令月一下就听出来了,跟香竹说:“是金瑞。”
香竹自然也听出来了。
她没出声与他隔着这样的距离说话,忙拿了衣服披上,出来到门外,问金瑞道:“怎么了?这么晚还不睡?”
外面天色暗,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。
金瑞忽伸出手来,送了个东西到香竹面前,跟她说:“这是我特意从京城给你带的,听说这个师傅的手艺,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,很多人都喜欢他打的东西。”
香竹没看那东西,只道:“我如何能要你的东西?”
金瑞道:“我既收了你的香囊,自然要回礼的。”
香竹小声:“我那是给你保平安的……”
金瑞没再跟她说话。
忽拿起她的手,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她手里握起,然后便匆匆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。
香竹想叫住他又怕惊扰了旁人,便没叫出声。
她站在原地木片刻,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仔细了,原是个金镯子。
香竹看着金镯子又愣了会。
这会也不好再去找金瑞,便只好收起镯子回了屋里去。
沈令月知道金瑞特意给香竹准备礼物的事。
待香竹脱去外衣上了床,她出声问道:“金瑞给你送东西?”
香竹嗯一声。
沈令月想起自己说过要给金瑞和香竹做媒的事,因酝酿上一会,翻个身面对香竹,问道:“这半年多,你除了想我,有没有也想过金瑞啊?”
他俩这样私下送东西,你来我往的。
于这时的观念来看,这就是在借物表达各自的心意。
沈令月问得有点过于直接,让香竹愣了愣。
她在夜色中抿抿嘴唇,片刻后嗯一声道:“我不瞒你,是有的。”
既香竹这么坦诚。
沈令月也就继续问了:“那你在这事上有什么打算吗?”
香竹说:“我这样的人,能有什么打算?”
说罢又解释那香囊,“当时不该给他香囊,让他有念想的,只是瞧着他要走了,心里挂念,没忍住。”
人嘛。
理智是一方面。
感情又是另一方面。
沈令月十分能理解香竹的心情。
她也明白她这话的意思,于是又接话直白道:“你是什么样的人?你不过就是跟过一个男人,怎么了?若非要论个高低贵贱的话,那金瑞还身在奴籍呢,岂不更是低贱?他不过是个奴才,你现在有房有车有铺子有收入,配他十个也足够。”
听了这话,香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她又说:“也就月儿你觉得我这么好。”
沈令月道:“我说的哪句是假话来的?若都是大实话,又怎么能是只有我觉得你这么好?你本来就是这么好。”
沈令月也没跟香竹多掰扯这个。
因为据她对金瑞的了解,她觉得金瑞绝不是会嫌弃香竹的人。
于是她又说回正题道:“不瞒你说,在回来之前,金瑞特意托付我给你和他说媒,所以我现在是正经问你意思呢。这么长时间没见,今儿个又见到了,现在清楚自己的心意么?”
心意倒是挺清楚的。
香竹默一会,“我不瞒你,他不在的这段时间,我心里一直记挂他,回来见了他也高兴。可若是叫我嫁给他,跟了他,我也不是很愿意,我这心里挺矛盾的。”
沈令月:“怎么个矛盾法?说给我听听。”
香竹想了一会,又道:“徐知县的任期眼见着便到了,身为徐知县的随从,他肯定是要跟徐知县走的,我若嫁给他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岂不是也要跟着他一起走?”
沈令月默声听着,没说话。
香竹继续说:“我心里是有他,可却不愿跟着他离开乐溪,虽这里已没什么亲人与我往来,但月儿你,还有哥哥嫂子和阿吉,你们就是我的亲人。我还有自己的铺子,做着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,每天都有进账。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,让我觉得很踏实。这种踏实,是金瑞不能给我的。”
沈令月听罢点头。
然后又问:“那我也跟徐霖走呢?我们到别的地方,乐溪这间铺子雇人打理,定时查账收账,我们再开个分店,如何?”
开分店这个想法,在她们最初决定开铺子的时候,沈令月就有提过,当时还说开到京城什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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