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竹说话间湿了几回眼眶,这会眼眶还红。
她看向金瑞道:“若你们不嫌弃我,我自然是想回来的。”
听得这话,金瑞立马又豪气道:“这整个衙门,谁要是敢嫌弃你,我金瑞第一个不答应!”
“哇。”香竹还没说话,若谷语气夸张接话道:“没看出来,咱们金瑞老爷,原来这么威武啊!”
徐霖和沈令月还在这里呢。
金瑞被若谷说得臊,脸上红了红,没好意思再说大话,直接伸手推了若谷一把,“要你多嘴!”
徐霖和沈令月在旁边笑出来。
若谷被推得晃两下身子,也跟着哈哈笑起来。
院子里的气氛完全欢快了起来。
笑声在半空铺开。
***
许久不见了,这一晚香竹就留下没走。
与沈令月走前一样,她和沈令月一起在西厢住下。
躺在深沉如墨的夜色中。
香竹轻声跟沈令月说:“自打你们去了省城后,大家都十分焦心,那庙里的香火都比往日旺,都是祈祷徐知县能平安回来的。天上的神仙应该是听到了,圆了大家的愿。”
沈令月声音完全放松,“这一遭确实是凶险。”
说罢看向香竹问:“明日我回毛竹村看哥哥嫂子,你跟我一起去么?”
香竹点头应:“去啊。”
因为许久未见,实在是有说不完的话。
沈令月跟香竹说省里的事,香竹则跟沈令月说县里和铺子里的事,这一说便说至了后半夜。
两人是说着话睡着的。
因睡得太晚,心里踏实又睡得十分沉,次日晨起无人喊,两人直睡到了日晒三竿。
两人起床后连忙收拾梳洗。
结果刚梳洗完,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过来了。
原本她们是要去乡下的,这会便不必去了。
招待了沈俊山和吴玉兰进院子,逗着阿吉玩一玩,说上大半日的话,不在话下。
这大半日的欢声笑语,是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。
到傍晚时分,沈俊山和吴玉兰便回去了。
次日晨起。
沈令月和徐霖回到自己的任上。
香竹如常去布坊,金瑞跟在她后头一块去。
这般几日下来。
日子又慢慢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。
而与从前不同的是,百姓是真正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。
当然因为先帝驾崩的事,全县上下无有喜庆之事。
直到满百日后,街头巷尾才慢慢热闹起来。
关门关了百日的茶楼酒楼,也都相继热闹起来。
楼里的戏台上又响起戏曲的声音,说书的唱小曲儿的,充满烟火气的声音,扫尽了那百日里的冷清。
这会已是温暖的初夏,到处花开似锦。
三班六房的衙役胥吏各司其职,把事情处理得仅仅有条,百姓安居乐业,沈令月和徐霖比以前有了更多的闲余时间。
在这美好的时节,五人择一日晴好,结伴出游。
出城到外头的山上,纵马游玩,吃酒高歌,采花踏春。
傍晚回城之时,五人头上都簪了花。
春风吹佛中,花朵在鬓边摇曳,和脸上的笑容相映成辉。
金瑞和若谷快乐地赶车。
没压住雀跃的心情,若谷迎着风高呼:“现在的日子简直太好啦,希望我们能永远这么快乐!”
金瑞满脸堆笑,高声附和他:“永远快乐!”
沈令月和徐霖骑马并行。
沈令月笑着说一句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。”
徐霖笑着接道:“作诗醉酒趁年华。”
香竹这会也完全放开了。
从车厢里探出头道:“我只记得一句,友谊地久天长!”
***
欢愉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的。
初夏到盛夏,炎热的夏季悄然而过,日头起落间,很快便到了秋收时节。
秋后要收税,便到了衙门里最忙的一段时间。
而秋收还未结束时,有驿使来衙门里送了封文书。
每次接上头递来的东西,都少不得有些紧张。
毕竟不知道上头又有什么指示,更不知道指示落在了自己头上,会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徐霖让若谷带驿使去招待。
自己拿了文书,和沈令月一起打开来看。
打开看罢松了口气——原是吏部发来的文书,让他今年进京述职,务必在年底十二月二十日之前抵达京城。
沈令月记得这个事。
当初徐霖刚来的时候,就跟她提过,说他有进京述职的机会,到时候可以带她去京城玩一玩。
沈令月看罢文书,看向徐霖道:“今年是朝觐之年,吏部让你进京述职……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吧?”
徐霖笑了道:“当然记得,只是进京路途十分遥远,路上奔波劳累,怕你会觉得辛苦。”
沈令月道:“你这样身娇体贵的少爷都不怕,我怎么会怕?就怕你舍不得银子,怕我路上多花你的钱。”
徐霖又笑出来。
笑着道:“那咱们抓紧收拾收拾,争取尽早出发。”
毕竟他们进京路程远,要在路上花费很长的时间,得留足时间,确保十二月二十日前抵达才好。
第152章 轻浮孟浪之言
进京述职,就是进京汇报工作,接受吏部和都察院的考察黜陟,因而徐霖在出发前,要做不少的准备工作。
沈令月身为师爷,对徐霖任上的事再了解不过,自然仍是从旁协助他,把进京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。
金瑞和若谷也是要跟着去的。
但他俩不参与任上的事,只管收拾行李准备钱粮车马。
沈令月的行李不要他们两人收拾。
只待任上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,她自己收拾。
香竹别的帮不上忙,也就这方面能帮一帮。
自打知道沈令月要进京后,她连着这些天和布坊织娘一起赶工,给沈令月做了两身冬日里穿的厚衣裳。
这会叠好了往包裹里装,她跟沈令月说:“京城地处北方,到了那边已是寒冬腊月,必然冷得不行,厚衣裳得带足了。”
沈令月看香竹,想到些什么,问她:“香香姐,你想去么?要不我跟徐霖说一声,把你也带上,咱们一块去玩。”
“我不想去。”
香竹笑一下直接说道:“出门在外哪是容易的?还去得这样远,路上更是艰难。且不说多带一个人要多花多少银子,我不能文也不能武,路上完全帮不上忙,只能是多添一份麻烦和拖累,去了做什么?若耽误了徐知县的正事,我可就是罪人了。”
沈令月道:“咱们又没正事,当然是去玩啊,去看看京城什么样。只要你想去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”
香竹:“太远了,我不想跟着你们折腾,而且我还要守着铺子里的生意呢。你去看完,回来跟我讲讲就好了,也是一样的。”
看香竹确实不大想折腾的样子,沈令月也就没再邀她了。
原这时代的人,观念深处便是,若非必要,都是不离乡不出远门的,没有银钱支撑旅途上的花销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官府向来管控得也很严,轻易不让人出远门。
因而沈令月又道:“那我去了好好看,回来给你细细地讲,再给你和哥哥嫂子还有阿吉,带好东西回来。”
香竹拉上她的手又道:“我们在家不必你太过挂念,你出门在外,首要要照顾好自己,带出去的银钱,先仅着自己花……”
还真是做姐姐的样子。
沈令月忍不住笑,拖着尾音应她:“好……”
***
沈令月和徐霖把准备工作做齐,也就到了启程的时间。
启程的前一天,沈俊山和吴玉兰带着阿吉来了城里,孔县丞也提前张罗了几日,治好了酒席。
傍晚,大家在花厅落座,为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践行。
因都是自己人,再吃几口酒下肚,花厅里便就热闹了起来。
孔县丞给徐霖敬酒的时候,与徐霖说:“堂尊您在乐溪上任两年多,做出来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。除贪官、杀污吏、剿恶匪、斩恶霸,说得夸张点,现在大家都敢开着门睡觉了。那挖出来的宽渠,建起来的大闸,解决了年年的涝灾,百姓的日子是一天天变好,家家都能吃饱饭,去年和今年,赋税也是不愁收的,这放在以前,根本想都是不敢想的。还有这科举上,多了两个举人,中了一个进士,为朝廷培养出了可用的人才,哪样说起来不是大功?放到别的官员身上,但凡有其中一件,都够腰板挺直的。所以您放心,这吏部和都察院再怎么考察,您都是最称职的知县,最好的父母官。”
徐霖眼下对这方面已然没那么在乎了。
他笑着道:“我只尽力做好我该做的,至于其他的,我左右不了的,也就不管那么多了。”
孔县丞也不是会周旋这其中关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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