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更是只会老实做事,其他不会多去钻营的人。
所以他没再说别的,端着酒杯敬过徐霖,一饮而尽。
践行的宴席结束。
沈俊山和吴玉兰没回乡下,直接在县衙内宅住下。
晚间吴玉兰拉着沈令月,和香竹一起,又说了不少的话。
不过都是担心沈令月出门在外,会遇到困难和危险,反反复复嘱咐她,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,照顾好自己。
沈令月知道她们是关心她,自然听得有耐心。
她拍拍吴玉兰的手说:“嫂子,你们就尽管放心吧,我也不是第一次外出了,省城都去过两次了。再说以我这身手,谁也奈何不了我。有徐霖在,路上都有驿站住,没事的。”
官员出行,总归比普通人方便许多。
吴玉兰冲她点点头,又笑着说:“那就去京城好好玩玩。”
说着忽起身,去包裹了拿出一个钱袋子来,送到沈令月手里说:“家里这两年土地产的粮多,我和你哥哥攒了些积蓄,家里吃穿用不了这么多,你拿着,出门在外,有钱不愁。”
沈令月本不想要,但她若不拿的话,吴玉兰他们必不放心,所以她便收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让吴玉兰拿了回去。
该嘱咐的嘱咐完了,要说的话也都说了,时间也不早了,沈令月和香竹便回屋睡觉去了。
这一晚大家都没怎么睡着。
次日天还没亮,便都陆续起床梳洗了。
梳洗罢吃了早饭,徐霖沈令月和金瑞若谷没再耽搁时间,带上准备好的所有行李,驾车出门。
沈俊山吴玉兰和香竹,还有孔县丞等衙门里众人,全部都结队一起,送他们出城。
在城门外停下,再说些叮嘱送别的话。
香竹站在吴玉兰旁边犹豫一阵,在沈令月他们即将要走的关门,走去金瑞旁边拽了金瑞一把,把他叫了一边。
往一旁走远了些,香竹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,悄悄塞到金瑞手里,有些不自然地说:“我自己做的,你拿着,保平安。”
她原是纠结要不要给他的,想着是不给的。
但眼见着看他真要走了,还是决心送给他了。
金瑞面露惊喜。
低眉看一眼香囊,笑了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香竹没再跟他说别的,只又道:“嗯,快些去吧。”
金瑞也没时间跟香竹说别的了。
他忙收起香囊,转身跑去马车边,待徐霖和沈令月上马车后,他和若谷先后跳上马车,跟大伙挥手告别。
马车越走越远,城门外的那些身影就越来越小。
人影小到完全看不见了,沈令月放下车围子,收回伸在车窗外的脑袋,徐徐呼口气。
呼完这口气,她转一转手里的柳枝说:“怪不得古人一分别就要写诗,又是折柳又是送花,确实挺伤感的。”
毕竟这年头车慢马慢,联络方式也极其有限。
小小的一次分别,再重聚,很有可能都是很久之后了,亦有许多的离别,就是最后一次的永别。
徐霖宽慰她说:“不必太感伤,半年多也就回来了。”
沈令月又转一转手里的柳枝道:“我也就是感慨一下。”
***
车轮在黄泥地上骨碌碌滚过,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曲折的车辙印,远远地往京城方向延伸而去。
他们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。
路遇驿站,便停下来歇脚一晚,次日继续赶路前行。
马车虽走得慢,不如骑马行进快。
但赶这么远的路,所带的行李,还有身体和体力也是重要考虑因素,所以赶车坐车是最适宜的。
路上遇河再坐船,就这么慢悠悠地进行,心态放平不只盯着目的地的话,也是一种别样体验。
毕竟这沿途一路过去,多的是不一样的风景。
宽阔的大河之上。
金瑞和若谷在船板上吹风闲聊。
沈令月和徐霖在舱内,坐在窗下吃茶看景。
徐霖跟沈令月说:“当初被贬过来的时候,走的是同样的路,沿途是同样的风景。只心境不同,满眼看的也都不同。”
那时他往乐溪去的时候,还是春日,便是处处繁花似锦,也只觉沿路处处是灰败之景,毫无美感可言。
现在是深秋,明明处处萧瑟,却目光所及之处,所有的山川河流,都像画卷中的景色一般。
沈令月笑着给他总结:“景色好不好,还得看心情好不好。”
徐霖也笑,“或许也还得看,身边一起看景的是谁。”
沈令月手捏茶杯,看着他默了会。
然后她看着徐霖接话问道:“我不一样吗?”
徐霖很干脆地“嗯”一声,回答道:“自然不一样。”
沈令月犹豫一会,又接着问:“怎么不一样?”
徐霖碰上沈令月的目光,下意识怔了怔。
他怔一会,回过神来低眉默一会,然后又看向沈令月说:“只要你在身边,就觉得一切都好。”
这回轮到沈令月发怔了。
她端起茶杯放到唇边,转头看向窗外,应了一声:“哦。”
徐霖看沈令月一会,忽又说:“我被魏震羁押之前,那日和你去爬山,在山神庙许了愿。在山顶上,你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你说,除了那日很开心,其实还有……”
“少主人!月姑娘!”
徐霖话刚说到一半,忽被进来的若谷给打断了。
他和沈令月一起转头看向若谷。
若谷停下来又道:“河面上出现两只玄鸟,你们快来看啊。”
玄鸟是什么东西?
沈令月好奇,放下茶杯便跟若谷去了。
徐霖:“……”
他原地坐了会,只好也跟了出去。
沈令月到外头便看到了,原是两只黑天鹅。
虽不稀奇,也算是个趣事吧,她便站在外面多看了会。
徐霖站到她旁边,与她和金瑞若谷一起看了会。
沈令月看得尽兴了,又想起刚才徐霖说的话,转过头问他:“对了,你刚才说,那日想跟我说什么?”
情绪被打断了,徐霖这会自也说不出口了。
同时他也理智了些,庆幸自己没说出什么轻浮孟浪之言。
这会便接了句:“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么多艰难的时刻。”
沈令月不接他这话。
只迎着风道:“谢谢你带我出来玩!”
徐霖知道沈令月不爱听他说这些话,便也没再说了。
他放眼看向远处的成双黑天鹅,两只红红的喙贴在一处,两道弯弯的脖颈拼成一个桃心。
***
舟车劳顿三个月。
徐霖他们在年底腊月十五抵达京城。
马车车轮碾过厚厚的雪进城。
沈令月在马车里抱着汤婆子说:“这也太冷了,不过能玩一玩雪也是挺好的,打雪仗堆雪人。”
徐霖说:“到年底了,城里肯定比平日里更为热闹,能玩的东西也很多。待我忙完了,带你好好玩上一玩。”
沈令月笑着道:“好啊。”
正说着这话,马车外响起金瑞和若谷的声音。
“少主人!月姑娘!”
“我们进城啦!”
沈令月闻声打起车围子看出去。
京城果然是不一样,城门又高又大,城墙也是高得很,城楼上能看到色彩明艳花纹细致的雕梁画栋。
马车进了城门,门道很长。
进城后过了民舍区,街道上来往的人越发多起来,便一点点窥见了京城的繁华与热闹。
那街边商铺房舍林立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门楣垂花,真如沈令月以前在古画里看到的那般一样。
越往城里走,对比越发强烈,沈令月也越能体会到形容乐溪的“边鄙小城”四个字的含义。
这差距,也太大了!
也因为繁华富饶,私人客栈在这也不稀奇。
金瑞若谷直接赶车到一家客栈外,进客栈定了三间房,放置好行李之后,拉了马车去马厩。
沈令月和徐霖先到客房落脚。
沈令月简单收拾好行李,去隔壁找徐霖,坐下自管倒茶,吃着热茶暖身子说:“不愧是大都市啊。”
徐霖过来桌边坐下,“今日有些晚了,先在这住上两晚,等我安排好住处,我们再好好安顿。”
客栈人来人往的,到底不便。
他这次来,也不会住上几天就走,还是找个清净住处为好。
沈令月不挑剔,只道:“全随你安排。”
徐霖安排这些事也不麻烦。
他在京城呆过两年,虽没什么靠山,但人脉还是有的。
次日他便让金瑞若谷送几处拜帖,拜见了尚在京城的好友。
与好友叙叙旧,谈说一番这两年多各自的情况,顺便也就解决了住宿的问题。
满是书籍堆砌的房间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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