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后余生。
心里的庆幸和感激言说不尽。
实在睡不着,又瞧见窗外月光明亮,徐霖便轻着动作起了身,披上床头放着厚衣,去到了院子里。
这会已是初春时节,但夜里凉意明显。
幽暗碧蓝的夜空中,月亮亮着洁白的光,清晰得似乎连月亮上的月宫都能看得清楚。
他还活着。
还能看到这样的月色。
真好。
徐霖正仰头看得认真时,忽听到一声:“睡不着啊?”
他闻声转头,只见是沈令月出来了。
于是忙出声道:“被关了那么久,好容易得见天日,想多看一看这外头的这些景色,把你吵醒了?”
沈令月道:“没有,我也没有睡着。”
成功把徐霖等了回来,实在是太高兴了。
徐霖想的却是,他们为了他,不知多少晚不曾睡好过。
因看着沈令月道:“这段时间让你担心了。”
沈令月不跟他讲煽情的话,“你会那么做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,全都是为了我们,我要是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你送命,那我还是人吗?”
徐霖看着她笑出来。
沈令月眉眼跟着染上笑意,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,语气完全放松,“现在好了,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,可以彻底安心了。”
徐霖没再看月亮,只看着沈令月的侧脸。
沈令月看一阵月亮感受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看向他,与他相视。
徐霖没收回目光。
两人隔着夜色对视片刻,虽看不清楚彼此的眼神,但心跳都在这宁静的夜色之中快了节奏。
还是沈令月先说话,开口道:“怎么了?在里面关了三个多月不见天日,月亮变得稀罕了,我也变得稀罕了?”
徐霖闻言笑出来,很干脆地“嗯”一声道:“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,死里逃生,现在格外珍惜身边的一切。”
沈令月是很能明白他这话里的感受的。
若是她能在自己的世界复活,那她必然也会对世界抱以最大的感恩,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。
沈令月收回目光,又看向月亮。
想想现在,她和这个世界的人早已产生了无数羁绊,徐霖这次的事也挺让她煎熬焦灼的。
那种将要失去好友与至亲的感觉,实在是很不妙。
所以片刻后她又看向徐霖说:“那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命,好好活着。”
只有活着,才能有清风明月亲朋至交。
若是死了,那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徐霖冲她点头,答应她:“好。”
***
徐霖被赦了罪,从臬司衙门的大牢里被放出来了,他们也就没有留在省城的必要了。
因而次日天一亮,金瑞和若谷就去找了房主,与他结算了房租,回来后收拾一番,便出发回乐溪了。
这一番从省城回乐溪,与来时完全是两种心情。
来时跟在魏震的队伍后头,看着徐霖被押在囚车上之上,心里只有伤心和悲痛,现在伤心和悲痛烟消云散了,只剩开心。
四人骑着马回程。
连马蹄声都是欢快的,一路哒哒而过。
快到乐溪县城时,四人的心情更是明亮如太阳。
骑马到达城下,下马之时,城门外忽有人高呼了一声:“快看!徐知县和月姑娘回来了!”
此话一出,顿时引沸了周围人众。
大家自发往徐霖和沈令月这边簇拥过来,又是欣喜又是落泪,问了很多徐霖有没有受苦的话。
徐霖十分有耐心,全都一一回应了。
因为特殊时期,搞不得仪仗,而且本也就不适宜,所以沈令月他们回来之前,并没有先行通知县里。
即便如此,城里城外的百姓还是都自发过来了,从城门处开始送徐霖进城,一路把他们送到县衙。
徐霖站在县衙外,好容易才让这些百姓散了。
大家散去时,多有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的,也有用极小声嘀咕的,“总算老天开眼……让徐知县平安回来了……”
孔县丞听报徐霖回来,出来迎接时也是跑的。
跑到徐霖面前,亦是眼里装满湿意,跟徐霖行了礼说:“堂尊,您……总算是平安回来了!这么几个月,我们所有人,都等得焦心啊!县里百姓都说,您上任以后为大伙讨了那么多的公道,让大家过上了如今的生活,省里若是不给您一个公道,大伙就闹到省里去,朝廷若是不给,就……”
就毕竟是犯上的话,徐霖忙示意打断了孔县丞。
他看着孔县丞说:“现在已经过去了,事情已经结束了,就不提这话了,是我思虑不够周全,让大家担心了。”
孔县丞明白,也就没再往下说。
他也知道徐霖沈令月他们旅途劳顿,便忙又道:“堂尊受了这么多的辛苦,又奔波了一路回来,赶紧先歇会吧。”
徐霖是想赶紧歇着,可三班六房里的其他人也都在,包括二黄,绕在沈令月旁边,尾巴都快摇断了。
他少不得都要回应上他们一番,让他们都安心。
全都回应罢了,才动身往内宅里去。
虽这是他过来上任当知县临时住的地方,可住了这么久,这会再回来,竟也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。
孔县丞送他们到内宅,进院子时又说:“月姑娘,你们走后不久,香竹姑娘便也搬出去住了。过了年以后,我时常找人来打扫,院里干净,还是你们走时的模样。”
沈令月闻言问:“香竹搬去城西了?”
孔县丞道:“说是一个人住在城西也害怕,就直接搬去布坊里住了,布坊里本就请了看护院子的,住着安心一些。”
沈令月听了放心,冲他点点头。
进了院子,屋子里外果然和走时一样干净。
孔县丞把他们送进院子,就没再多留了,不多打扰让他们好生休息,自己回去了前头。
沈令月四人走到石桌边放下行礼。
不多一会,有小厨房的人送煮好的茶水来,并配了几盘简单的水果点心。
沈令月他们在省城,后来日子过得紧巴。
回来的路上手头拮据,吃的也都是粗茶淡饭,闻到茶水点心的味道,都觉得久违了。
沈令月拿起点心咬一口,感叹道:“可算又过上踏实的日子了。”
金瑞若谷先等徐霖吃。
待徐霖吃了,他们才伸手拿。
吃得满嘴香甜味,金瑞笑着道:“赵恶霸死了,赵家势力不再,这县里再没有人敢惹事,以后只有踏实日子了。”
沈令月和徐霖听了跟着笑。
是啊,剩下留给他们的,都是太平的踏实日子了。
不过若谷忽又生出些担心来,看着徐霖和沈令月说:“这县里是没什么威胁了,可那朝中……那王侍郎想杀了少主人给赵恶霸报仇,却没能杀掉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……”
徐霖正端着茶杯吃茶。
吃罢放下茶杯道:“现在新帝初初登基,朝堂上正是动荡之际,身为朝中重臣,多的是比这更重要的事要他去费心费力,只要我稳稳当当不再惹事,在朝局稳固之前,他应该不会分出心力,主动来找我的麻烦。”
若谷听了又高兴起来,亮着眼睛声音道:“那就太好了!”
若谷高兴地刚说完这句,忽听到院子外传来香竹的声音,正呼着沈令月的小名:“月儿!月儿!”
沈令月几人转过头去,只见香竹已经进来了。
<a href=Tags_Nan/JiuBiegFeng.html target=_blank >久别重逢</a>看到香竹,又是一阵高兴,沈令月几人忙也站起来。
香竹激动得忘了规矩礼数。
她直奔到沈令月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手,两只眼睛湿涔涔,声音打颤道:“你总算是回来了。”
旁边徐霖和若谷没说话,金瑞忽插了句:“我也回来了。”
香竹看向他,正想笑,忽又想起规矩来。
她连忙放开沈令月的手,跟徐霖行了个礼,说:“老天保佑,徐知县你们都平安地回来了。”
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,不必过分客气。
沈令月拉了香竹坐下,问她:“你怎么搬出去住了?”
香竹回答道:“你们都走了,这院里只剩我一个,每日晚上回来,都感觉怪冷清怪难受的。这到底是公家的房子,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怕是不好,便搬去布坊住了,也省事些。后来碰上先皇驾崩,铺子不能开,我就去了乡下,与哥哥嫂子住在一处。孝期过了后,才又回来。”
沈令月又问:“哥哥嫂子怎么样?”
香竹道:“他们都挺好的,只担心你和徐知县。”
沈令月点点头,“事情过去了,现在都好了,不用再担心了。”
“嗯!”香竹也点头,捏着沈令月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沈令月和香竹握着彼此的手说话,徐霖和金瑞若谷一直没出声打扰。
待两人说得差不多尽兴了,金瑞才又出声说了句:“现在咱们回来了,香竹你也搬回来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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