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震心里闷得很,想了半晌道:“得想办法抽身才是。”
这案子谁办谁倒霉,只能想办法丢出去。
第149章 太好了
吴千户顺着魏震这话想了想。
很快想到个主意,他看向魏震说:“要不往南安县去一趟,把案卷和人都交给府里,让他们办?”
他们是下级,把案子交给他们,他们也不能推脱。
魏震也不是没想到这个。
他摇摇头道:“我亲自立的案卷,亲自带兵过来抓的人,结果突然半道上把人送去了府里,这用心谁能瞧不出来?又岂能不得罪王侍郎?人既已经抓了,必须要带回去。”
吴千户想不出了,“那有什么办法抽身?”
魏震屏着呼吸想了会,片刻又道:“既已接了这个案子,亲手拿了人,就不好强推给旁人,得让人主动来把案子要走……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吴千户张嘴便接。
照他说的,这案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,他们恨不得立马丢出去,又有谁会主动来给揽过去?
魏震看向吴千户,“怎么不可能?这案子对于别人来说是烫手山芋,但对于在意这个案子的人来说,却不是。”
吴千户想了想,疑问:“王侍郎?”
魏震点头,“现在只有他最在意这个案子,最想要赶紧杀了这个姓徐的给他外甥报仇,那咱们就想办法,让刑部把案子要走,让刑部自己去办这个案子。是杀还是留,随他们刑部自己去判,判完不管发生什么,也都由王侍郎自己承担。”
吴千户觉得这话很对。
他也点点头,但想一会又觉得难,“那怎么才能让刑部主动把案子给要过去自己办?”
魏震:“容我再想想。”
***
乐溪县县城外。
乌泱泱来给徐霖请愿送行的百姓还都没散。
沈令月和孔县丞领着衙门众人,站在人群的最前面。
魏震带领的押人队伍早已看不见了,人群中也未有人说话。
只金瑞和若谷吸着鼻子,在旁边一会抹一下眼泪。
沈令月深深松口气,转过身面对众人。
她开口高声道:“感谢大家对徐知县的爱戴和支持,让上面的人知道,徐知县他不是一个没有靠山的人,你们就是他的靠山,比什么样的靠山都强大!大家辛苦一天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眼下这情形,心里总归还是犯嘀咕的。
人群中站在前头的老者说:“这样能保下徐知县吗?月姑娘,接下来但凡有什么情况,劳烦您都告于我们知道。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,哪怕是豁出命去,我们也不能让徐知县死。朝廷若是要杀徐知县,那就把我们全都杀了!”
沈令月就是要他们这样的心意和决心。
只要民意足够强,朝廷不可能也不敢视而不见。
沈令月看着老者道:“大家放心,今晚我回去收拾收拾,明日便赶去省城。不管徐知县有什么样的情况,我都会及时传递回来。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一定能保下徐知县!”
老者又道:“那就多麻烦月姑娘了。”
沈令月又安抚了一阵大伙,他们方才散了回家。
沈令月这也便和孔县丞一起,带着衙门里的人回县属。
回去的路上,小六不解地问了句:“月姑娘,既已费这么多心思力气,把这么多百姓都召集了过来,怎么又这么轻易放他们走,让他们把堂尊给押走了?”
沈令月道:“不让他们走,是想做什么?是真想直接造反吗?放了他们走,是请愿,不让他们把东翁押走,就是阻碍办案了。逼得太紧,只怕会适得其反,点到为止即可。”
小六点点头。
大黑子又出声问:“倘若那个臬台大人,是个根本不在意百姓的,并不拿民意当回事,又当如何?”
沈令月道:“那就让他知道知道,什么叫做民怒。”
***
徐霖被臬司衙门抓走了,心情受影响最大的,莫过于金瑞和若谷。
两人全都哭得两眼红彤彤的,完全无心其他,回到内宅便回屋开始收拾行李。
收拾好了去找沈令月,与沈令月说:“月姑娘,我家少主人的事,我们不能不管。明儿去省城,带我们一道去吧。”
这年头,出门在外实在不容易,沈令月原打算自己去的。
但看金瑞若谷眼下这样,再想想他们和徐霖之间的主仆感情,也就没能说得出拒绝的话。
让他们留在县衙,他们怕是也寝食难安坐不住。
带他们去,吃喝住行上麻烦些,但若有什么消息需要传递回县里,让他们跑腿倒是也更方便放心一些。
因而想一阵,沈令月也就直接应下了。
次日清晨,三人便带上路引背上包裹准备出门了。
然刚到大堂院,便被更早来等着的几个老者给拦下来了。
领头的老者手里拿了个袋子,送到沈令月面前说:“我们都知道,出门在外,尤其是要与人打交道,没有银钱寸步难行,所以我们各家凑一点,凑出了这些,换成了银子,给月姑娘您带上。月姑娘您不可拒绝,这都是我们对徐知县的心意。”
沈令月原是想拒绝的,听到最后一句,也就把拒绝和推辞的话给咽回去了。
她伸手接下银钱道:“好,我替徐知县谢谢各位。”
老者道:“比起徐知县为我们做的,我们做的这一些,实在是太少了。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,月姑娘您为这件事如此奔波辛劳,是我们应该谢您才对。”
这会不是细扯这些的时候。
沈令月与他们又简单客气几句,便带着金瑞若谷走人了。
孔县丞和香竹等人又往前送了他们一段。
在他们准备上马之前,孔县丞又道:“月姑娘,你只管安心去忙堂尊的事,县衙有我守着,有消息递回来便是,我一定配合。”
沈令月冲他点头,“麻烦二老爷。”
这番再说罢辞别的话,沈令月和金瑞若谷也便上马了。
香竹眼眶湿润,冲他们挥挥手,嘱咐他们:“路上小心些。”
沈令月也冲她摆手,嘱咐她:“照顾好自己,若哥哥嫂子不巧来城里找我,帮我跟他们说一声。”
香竹点头应:“好。”
说罢这些话,沈令月再没耽搁时间。
她拉着缰绳调好马头,夹一下马腹带着金瑞若谷走人。
***
驿站。
最下等客房内。
魏震和徐霖面对面坐着,旁边灯台上火苗闪烁。
徐霖的手腕上和脚腕上都戴着锁链。
他看着魏震说:“魏大人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”
魏震看着徐霖笑一下道:“瞧着文质彬彬的,没想到杀人杀得这么爽快。杀别的人也就算了,那可是王侍郎的亲外甥,你说杀就杀了,可想过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?”
徐霖回答道:“自然是想过。”
魏震又道:“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命换一命,又何必叫那些个百姓为你出头?既是你自己选的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
徐霖道:“得百姓如此爱戴,是下官的福气。”
魏震冷笑一下。
他是有挺有福气,却给他制造了一个大大的难题。
他不给他判个死刑,往上面没法交代,给他判个死刑,下面若是真闹起来,他更是没法向上面交代。
魏震没再跟徐霖废话了。
他收起了表情道:“不怕跟你说实话,我确实叫你们给拿捏住了,我不敢不顾民意,判你个杀头的死罪,只怕闹起来,引起了上头的重视,平白惹一身事。但你犯的确实是杀头的死罪,我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你判个别的。你若想保命,便听我的。到了省里正经审你时,你便什么都不回答就是了。”
徐霖听完魏震的话,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缉拿了他,立了案,走流程该审他审他,但是只要他不配合,什么都不说,这案子就没法结,便可以拖着不判。
他没法判,不判便是最好的。
他若得了徐霖的供词,却又不判,那是他的责任。但若徐霖只字不吐,那他就有正当的理由不结案不判刑。
徐霖自然没什么说的,点头应声:“好。”
魏震看徐霖一会,换了语气又说:“这年头,你这样做官的可真是不多见,次次都拿命往上拼,能得百姓如此爱戴,也确实在情理之中。真心换真心,你几次三番为他们卖命,他们当然也愿意为你卖命。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了,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徐霖低眉:“谢臬台大人。”
魏震没再跟他多扯,说罢这话便走了。
出了门往前走,吴千户在后头跟上,与他小声说话道:“大人,您真打算保下他?那可要得罪王侍郎啊!”
魏震瞥他一眼,“保你个头!”
吴千户不解,“这不是您自己刚才说的么?您还给他出了主意,叫他在受审的时候,什么都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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