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震说话也小声,“什么都不说不招,这案子就办不下去,就不能判刑,我只管把他关在牢里,自然上下都不得罪。”


    吴千户有点明白了。


    他想了想又道:“那王侍郎那边,能不催吗?”


    魏震:“他催他的,实在着急,就要了自己去办。”


    吴千户这下完全听明白了。


    魏震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,让刑部等不及,主动把案子要上去。


    他笑起来拍马屁道:“还是您想得周全。”


    魏震略自得地轻哼一声,继续说:“这是对我们影响最小的法子了,最多就是审不下来案子,被上面批一顿罢了。”


    吴千户点头,继续拍马屁道:“还得是您啊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魏震带兵拉囚车,行进速度慢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金瑞若谷骑马,很快便追上了他们的队伍。


    他们当然没有现身在魏震他们面前。


    在魏震入住驿站以后,他们在附近找了户农家,使了些银钱,凑合过夜。


    入夜以后,沈令月悄声出来,探入驿站。


    去到徐霖入住的客房外,无声无息打晕守在外面的士兵,又轻着动作推开客房的门。


    徐霖根本没睡着。


    他听到门开的声音,忙从床上坐起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入门后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,知道徐霖起来了,便小声说了句:“是我。”


    徐霖听出了沈令月的声音,自又下床。


    戴着锁链还未迈开步子,沈令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

   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。


    徐霖下意识有些欣喜,开口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你被抓了,有千千万万的人放心不下你,我当然得来了,不然怎么了解你的情况,好想应对之策?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时间有限,不跟你说废话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直接打断他的话,在床边坐下,又问他:“天刚黑那会,我瞧见那魏大人来找你说了挺长时间的话,说了什么?”


    徐霖撩一下袍子,在沈令月旁边坐下。


    他把魏震来找他说的话,原模原样说给了沈令月听。


    沈令月听罢道:“百姓请愿奏效了,他不敢趟这浑水,这是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拖下去,让刑部接手这个案子。”


    徐霖“嗯”一声,“应该是。”


    他自然也不信,魏震是为了帮他保他。


    若是真如魏震计划的这般,案子最后移交上去由刑部来办,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是什么情况。


    沈令月默一会道: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
    他们手握一县百姓的心意,便是刑部办案,也得权衡考虑。


    若他们不顾民意,那就只能让他们看看民怒了。


    徐霖没接话,忽而又笑。


    沈令月转头看向他,夜色中看不清楚他的脸,只问了句:“笑什么?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不知道,看你们为了我这样,只是突然觉得,就这样死了的话,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

    “放屁!”


    沈令月爆句粗。


    看着他道:“你才二十出头的年纪,真正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呢,没体验过的东西也还多呢,就没有遗憾了?”


    徐霖没再往下说这个。


    又跟沈令月说:“我在省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,你就别为我折腾了,回去吧。”


    “你可管不了我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我是带着全县百姓的期望来的,还收了他们捐的银钱呢,肯定是要把事情干好的。”


    说罢这话,她站起身来,“我不能再跟你多说了,外面那两个只怕快要醒了,我得赶紧走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办事利索,说罢话便转了身。


    然刚转身迈开一步,胳膊突然被徐霖给握住了。


    她停下步子回身,看向徐霖又问:“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

    徐霖眼里的不舍被夜色掩盖。


    他手掌间的力道紧一下又松一下,最后松了手。


    他有话但说不出。
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次之后,还能不能再看到沈令月,心里下意识的,想要逾矩越轨,抱她一下。
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。


    因而礼数和理智很快便占了上风。


    他松手后说:“小心点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没应他的话,看他一会后,忽弯下腰,张开胳膊轻轻抱住他,在他耳边说:“别害怕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

    徐霖蓦地僵住,呼吸和心跳都找不见了。


    而沈令月没有多停留,说完话便放开了他,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徐霖还没反应过来,沈令月已经出了客房。


    他看向客房关上的门,这才慢慢找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

    心跳太快,跳得胸口骤痛。


    他抬起手按住心房,低眉忍痛片刻,眼角泛出浅浅水光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农家条件实在有限。


    沈令月回去后,也就勉强睡了一会。


    早上起来,吃些粗茶淡饭,和金瑞若谷尾随魏震继续上路。


    为了让金瑞和若谷不那么焦心,沈令月把昨晚从徐霖那问来的事情,说给了他们两个听。


    金瑞若谷听罢,果然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可想到案子有可能会移交到刑部去,到了刑部便是直接落到了王侍郎手里,又忍不住担心起来。


    若谷说:“少主人若是死了,我也不活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看向他道:“可不准再说这样的晦气话了,你家少主人不会死的。放心吧,便是真上了法场,我也给他劫出来。到时候我就先弄一些不在场证明,然后再乔装打扮成男人模样,把你家少主人劫出来,让人查不到我头上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确实有这样的本事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看向沈令月,“真的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“嗯”一声,吹起牛来:“当然是真的,我可是专业办案的,反侦察能力和侦查能力一样强。”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认真,“那我们俩一辈子给月姑娘当牛做马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,继续跟他们扯道:“我可不要你们给我当牛做马,叫你家少主人给我当牛做马就可以了。”


    若谷又接:“那就让少主人给您当牛做马,一辈子伺候您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只是不知道,你家少主人会不会伺候人啊……”


    若谷:“他伺候别人不行,伺候您肯定行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金瑞若谷追着奉承沈令月。


    沈令月听得哈哈直笑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省城离乐溪不远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金瑞若谷跟在魏震后头跟几日,也便到了。


    徐霖被魏震羁押回按察使司,直接住进大牢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金瑞若谷没熟悉可靠的人可投奔,便在城郊找了处空置的小院子,花钱租了下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倒是认识张巡抚,但从私人交情上来说,实在算不上有多深,而且对方位高权重,所以她没去贸然打扰。


    租房子住下来后,她和金瑞若谷便每日想方设法打探徐霖在牢中的消息。


    结果与徐霖说的一样,魏震一味拖着不办。


    两个月后。


    傍晚夕阳的余晖中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坐在院子里择菜。


    听得院门被人打开,两人一起抬头去看。


    看到沈令月回来,两人一起站起来,和沈令月打招呼,又问:“今日怎么样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关上院门道:“没怎么样。”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听罢松口气。


    两人坐下来继续择菜,择好菜以后赶紧做晚饭。


    坐下吃晚饭时,金瑞忽又叹气说:“少主人在牢里都待了两个月了,再过三天都过年了,连年也要在牢里过,他从小到大,从来也没吃过这样的苦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宽慰金瑞:“你家少主人到底是当官的,魏震心里又有顾忌,不会让人虐待他的。”


    只能这么想了。


    可金瑞还是忍不住着急和担心,又说:“这样一直拖着,难道要把少主人关在牢里关一辈子么?我们手里的钱,也快支撑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

    钱确实是个问题。


    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收入,而且处处要花钱,带来的钱是死的,花一点少一点,生活上实在不轻松。


    沈令月想了想道:“横竖这事急也没用,要不你们先回去吧,我一个人在这里花销小一点,我守在这里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又不想走。


    若谷想了想道:“要不这样,等过了年,我和金瑞出去找点事做,不拘什么活,能赚一点是一点。”


    这世道,找工作实在是件难事,尤其他们还是外地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没再说什么,只道:“等过了年再说吧。”


    而她面上看着镇定平静,但其实也焦心。


    晚上洗漱罢躺在床上,她睡不着,便也眨着眼睛在想——这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。


    不知道刑部那边是什么反应,现在有没有动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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