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等不过一会,旺儿便进了屋来,气喘吁吁跟她请安。


    赵太太着急,忙问:“怎么只有你回来?周桂和王四呢?他俩去了那么久,便是天大的事,也该弄清楚了。”


    旺儿低着头,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子般往下掉。


    他绷紧了声线,好容易从嗓子里挤出声来:“太太……周桂和王四……被衙门抓走了,已审了快两日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
    赵太太瞪起眼睛,“为何?什么因由?”


    旺儿不敢抹头上的汗珠子,任它们往下落。


    他吞口气又道:“咱们中计了,衙门故意贴悬赏告示又揭了,借此引起我们的揣测和担心,又派人盯着,周桂和王四去确认陶实的尸体是不是被人找到挖走了,当场被捕快擒了!”


    听罢此言,赵太太心气忽泄,整个人都要垮了一般。
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前晚得知告示被揭了的着急和担心,催着周桂和王四去弄清楚事情原委,正是中了圈套!


    她原是要周桂王四弄清楚情况,以想对策的。


    谁知道,正是这样的心思,被衙门里那两个人给利用了!


    好半天她才稍有些反应过来。


    她眼珠子木木地转,看向旺儿道:“那陶实的尸体……”


    旺儿这会说话没刚才那么艰难了,出声回答:“被挖走带回衙门去了,找陶家的人认过尸了,仵作怕是也验过尸了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脑子瞬时浮出大大两个字——完了!


    她嗓子干,问不出话了。


    怕听得越多,受到的打击越大。


    这样木了一会,赵太太准备起身。


    然刚站一半,又跌坐了回去。


    李妈妈慌得一把扶住她,声音里也充满了紧张:“太太!”


    赵太太木愣愣的,抬手推开李妈妈的手。


    她再次站起身来,这次虽身形不大稳,但没再跌坐回去。


    她以这样的状态出了门。


    走过半截廊庑,步子忽而快起来,直往赵仪所在的院子去了。


    因有赵太太管家,赵仪眼下只管快活自在。


    他这会正在院子里纳凉,吃着清凉爽口的瓜果,听着悦耳的小曲儿。


    赵太太进院子后便把其他人都轰出去了。


    赵仪面露不悦,从躺椅上坐起来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啊?”


    赵太太一直觉得自己能按住陶实的事,所以没让赵仪知道,免得他烦忧,甚而因为性子暴躁再惹出别的事。


    现在事情按不住了,她也不得不和赵仪说了。


    她整个人都在紧张中,神情仍有些木,看着赵仪说:“老爷,事情坏了。”


    赵仪不解,“好端端的,什么事情坏了?”


    赵太太看着他道:“周桂和王四中了衙门的计,去找陶实的尸体,被衙门养的那些狗东西跟踪,当场被抓了!”


    赵仪听得一怔。


    他绷起神色看着赵太太,“陶实的尸体被找到了?”


    赵太太点头,“还是周桂和王四带过去的,这一下就坐实了,陶实的死与周桂和王四脱不开干系。我只怕,他们受不住审,会供出老爷来……”


    赵仪还真不敢说,周桂和王四不会供出他来。


    他手指握紧躺椅把手,咬着牙骂了句:“两个蠢货!”


    到底是没躲过去,赵太太心里憋得慌。


    她不敢抱怨,只用哀伤的语气说:“老爷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话,若是听我的话,忍到姓徐的任期结束调往别处……”


    到时他想怎么样不行呢……


    赵仪听了这话还是恼。


    他不悦道:“忍忍忍!我还要怎么忍?这些日子我忍得还不够?我就是忍多了,才瞧见那惠娘都觉得好。不过一个女人,睡了也就睡了,是那陶实想不开自己找死!一条贱命而已,死了也就死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!”


    于他们而言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,可对于衙门里的那两个人来说,这是天大的事,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的。


    赵太太满腹担忧道:“周桂和王四死了不打紧,可他们若是供出老爷你来,可怎么是好啊……”


    大俞朝谁人不知,犯了人命案子,可是杀头的罪啊!


    赵仪想了一阵,忽冷笑一声。


    他瞧着没刚才那么紧张了,仰躺到躺椅上道:“供出我又如何?人是我杀的又如何?他也不看看,我舅舅在刑部当的是什么官。我舅舅虽动不得他,但他想动我,怕是也没这本事!”


    赵太太顺着这话想了想,片刻后也稍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说来也是,他家舅舅在那里呢,虽说他们想拔了徐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不容易,但徐霖身为一个小小知县,想凭自己的能力拔掉他们,也同样不容易。


    然赵太太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,忽听得旺儿的声音急急传来,喊着道:“老爷!太太!衙门的捕快来了!”


    赵太太和赵仪转过头,只见旺儿已跌跌撞撞进了院子。


    他俩站起来,话都还没问出来,便见穿着皂服的捕快成排跑进了院子,那姓周的捕头直走到他们面前。


    周三生在他们面前站定,抬手亮出牌票,冷面冷声道:“据查,赵家佃户陶实之死与赵员外有关,麻烦赵员外和赵太太,随我们走一趟!”


    从没想到,衙门有一天抓人能直接抓到他们头上,赵太太紧张得说不出话。


    赵仪倒是淡定,气势很足地对着周三生大声说了句:“放肆!你们是不知道我是谁吗?”


    周三生收起牌票,不紧不慢道:“都是在乐溪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,谁能不知道您赵员外?”


    赵仪:“既然知道,那你们还敢来拿我?!你可想清楚了,便是你把我押进大牢,也不能奈我何。今日你若是押了我进大牢,明日我有的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!”


    周三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。


    他直接命令旁边的捕快:“给我拿下!”


    旁边的捕快得令,没有半分犹豫,果断上去押住赵仪和赵太太,用链条绑起他们的手腕。


    赵仪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他妈的,还真敢拿他,都等着死吧!


    赵太太紧张得要哭,出声唤一声:“老爷……”


    而这声话音还没落下,便被捕快推了一把,往院外推去了。


    见眼前这样的情形,刚才跑着来报信的旺儿早也傻了。


    周三生自然也没有因他傻了就放过他,轻轻撇一下头道:“这个叫旺儿的仆人也拿下,一起带走!”


    旺儿原是靠在墙上。


    听得这话,他身体里剩下的一丝力气也被抽了一般,腿上蓦地一软,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。


    第144章 被刑部驳回来了


    除了赵仪赵太太和旺儿,涉案的王管家和李妈妈,也都一并被周三生绑回衙门,关入了大牢。


    周三生照旧先盘问,周桂和王四身强体壮的尚且能扛一扛,他们这几个是一点也扛不住,见了刑具就把能说的都说了。


    当然他们也明白,周桂和王四肯定是已经全都撂了,如若不然,周三生怎敢带人把他们抓进大牢里来。


    既已这样了,不如就赶紧招了,还能少吃些苦头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热闹的集市一角。


    江湖卖艺的汉子正躺在地上表演胸口碎大石。


    石锤落下,轰的一声,石块碎成几块。
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。


    有钱的从身上摸出一两枚铜板,扔到卖艺人的盘子里去。


    正热闹时,旁边忽有人成群跑过去。


    围观看杂耍的人转身,随手抓了一个问:“跑什么?”


    那被抓住的人道:“衙门升堂了!”


    衙门升堂有什么稀奇的?


    自从徐知县上任后,这衙门升堂早已不是稀奇事了。


    这抓人的便又问了句:“审的什么案子?”


    被抓住的人道:“这你都不知道?审的是赵仪赵恶霸呀!听说他让家中的家丁,把陶华陶举人的弟弟陶实给打死了。陶举人写好了状纸,等会衙门就升堂了!”


    哎哟,这还真是耳目闭塞,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知道!


    抓人的人松开手,跟上被抓的人道:“一同去!”


    两人快步走着又闲说。


    “陶举人的弟弟已经确定死了?”


    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,尸体都找到了,和尸体一块带回来的,还有赵家的两个家丁,之后赵恶霸也被抓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杀人可是杀头的罪啊!”


    “对咱们普通人来说,这肯定是杀头的罪,但对于赵恶霸来说,那可就说不准了。”


    “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,这怎么说不准?”


    “你可别扯了,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随便扯一个世家贵族子弟出来,打死了人那都跟打死了一只猫似的,哪个被判过罪?以前赵恶霸害死的人还少,哪个不是白死了?”


    “那是以前,县衙里的官吏全都是他赵恶霸的走狗,那些官吏也都不是好人,现在的徐知县能一样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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