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知县是不一样,可他也不过就是个没有靠山的小知县。上次扳倒薛老靠的是张巡抚,这次能靠谁?你别忘了,赵恶霸的舅舅,那可是刑部的堂官!刑部!”


    “啧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说着话到了衙门,跟着人群一起挤进大堂院。


    站定一会,便到了正式升堂的时间。


    大堂里传出声音。


    “升堂!”


    “威……武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坐于主案之上。


    孔县丞和沈令月坐于旁侧。


    堂中有面目威严的衙役,也有执笔坐在小案后的书吏。


    按照流程。


    陶华拿状纸先喊冤。


    随后与本案相关人物一个个上场。


    在这公堂之上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。


    案情从每个人的口中道出,还原出事情的全部经过。


    最后一个被押上公堂的,是主犯赵仪。


    他戴着镣铐被衙役押上堂来,上了公堂后站得腰背笔直,直直与坐在主案后的徐霖对视。


    那脸上,自是没有半分悔意和惧意。


    徐霖沉着脸,拍一下惊堂木喝道:“跪下!”


    赵仪不屑地笑一下,“跪下?你也不去打听打听,我赵仪在这乐溪县跪过谁!”


    赵仪这话话音刚落,堂里瞬时响起低沉的喊声:“威……武……”


    与此同时,衙役手里的水火棒节奏整齐地敲击地面。


    人声和棍棒声交杂在一起,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

    赵仪脸上的嚣张劲顿时散去大半,瞧着气也软了大半。


    他在县衙大牢呆了两日,也算是吃过苦头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也明白,他若是不配合,徐霖能让他吃更多的苦头。


    妈的。


    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

    赵仪咬着牙,慢弯起膝盖,跪在了地上。


    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见赵仪如此,心里又觉解恨解气,又都不自觉地替徐霖捏汗。


    他如此对待赵仪,不知以后会怎么样。


    徐霖又拿起惊堂木随手拍一下。


    “本县且问你,陶实是不是被你与家中家丁周桂和王四一起出手打死?且周桂和王四,是听了你的命令!”


    赵仪已在私下跟周三生招过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仍旧秉持着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的原则,不抵抗但也不显得恭敬卑微,出声道:“回老爷的话,是陶实先对我出言不逊,骂我猪狗不如,咒我不得好死,我才教训他的。我也没想把他打死,是他自己不经打,挨了几下就断气了。”


    活生生的一条人命,在他眼里连草芥也不如。


    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,在场之人无一不感到愤慨。


    徐霖手捏惊堂木,又拍一下。


    他盯着赵仪继续问:“打死陶实以后呢?”


    赵仪还是那般神态语气道:“人死了,彻底没气了,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,我体谅惠娘辛苦,不忍她为这事伤心操劳,就让周桂和王四直接把人埋山里了,让他入土为安了。”


    “畜生!”


    “不知廉耻!”


    院里看热闹的人群中,不知谁骂了这两句。


    声音传到了堂中,赵仪转头往外扫一眼,外头顿时鸦雀无声。


    接下来徐霖又细细问了赵仪案发因由和案发经过。


    赵仪虽说话句句不中听,但也都承认了罪行。


    案件审结。


    沈令月拿了供词到赵仪面前,与他说:“画押吧。”


    赵仪仍是爽快,连供词上具体写了什么都不看,直接伸手压了印泥,把指纹按在了供词上。


    罪认了押也画了,便是判罚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也提前把判词拟得差不多了,这会根据升堂公审的过程和结果,再稍作修改,也就定下了。


    判罚结果当堂宣读。


    赵仪领周桂和王四三人伤人性命,罪大恶极,按《大俞律》判处斩刑,秋后处决。


    赵太太、王管家、李妈妈和旺儿,各因包庇、知情不报和干扰衙门办案等罪行,按律判流刑和徒刑。


    惠娘与赵仪通奸,德行有亏,但念及她是受赵仪强迫,非自己自愿,故从轻发落。


    案子结了,判罚宣读完毕,徐霖宣布退堂。


    赵仪等人仍旧打入大牢,在牢中等待判罚执行。


    就眼下来看,这活罪是逃不掉了。


    过足了好日子的人,哪里受过这些罪啊,赵太太和李妈妈走路那两条腿都是软的,旺儿也是哭得哼哼唧唧的。


    赵仪和周桂王四倒是没哭。


    不止没哭,那赵仪被关入牢中后,还硬哼了一声道:“凭他也想杀我的头,做梦去吧!这回等我出去,我定要他好看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退了堂,衙门里再无其他闲杂人。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到刑房,与刑房的书吏说:“今晚麻烦各位多辛苦一点,把案卷全部整理好,明儿一早便加急报上去。”


    刑房的书吏应了,立马勤勤恳恳干起活来。


    临近夜禁时分全部整理好,拿去给徐霖和沈令月看。


    为了等案卷,徐霖和沈令月没回内宅。


    他俩呆在勤政苑里,待案卷送来了,仔细看过,确定没有任何问题,才算结束这一天的忙碌。


    事情办完了,刑房的书吏们也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他们把案卷放回刑房,打算明儿一早过来往上报,锁了门下衙,趁着夜禁前的这点时间赶紧回家。


    虽脚下赶得紧,嘴上也不忘说话。


    说的虽是正经事,但这会谈说起来只能算是扯闲篇。


    “加急报上去,上面批下来,秋决肯定是能赶得上的。”


    “处斩得等到秋后,时间上富裕,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。”


    “这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了,尸体是靠周桂和王四找到的,他们和赵恶霸也都当堂承认了,人就是他们打死的,也是他们埋到山里的。还有仵作验尸的结果,那陶实身上所受的伤,和赵恶霸他们供词里说的,全都对得上。如此清楚明白,没有任何疑点的案子,怎么批不下来?”


    “能不能批下来,有时候不是证据说了算的,是人说了算。”


    “若批不下来的话,那岂不是白忙一场?”


    “白忙一场算是好的,只怕赵恶霸不会善罢甘休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嘶……那我们……”


    “若叫赵恶霸再起了势,我们都得倒大霉……这衙门里的所有人,从上到下,都得连根换……”


    “那可怎么是好?”


    “能怎么是好?咱们能左右什么?听天由命吧。”


    县衙虽小,可和上头本质上没太大区别。


    掌权的人一换,那下面的干事的人,必然也要跟着换。


    命好的不过丢份差事,命不好的,得把命搭进去。


    这些书吏紧赶着回家休息一夜。


    次日晨起,便按照徐霖和沈令月的要求,把案卷和斩刑的判罚文书一并加急报了上去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两个月后。


    城西小院。


    沈令月香竹和金瑞若谷一起围在摇篮边,逗阿吉玩。


    阿吉被他们逗得挥舞小手,欢喜得哈哈笑。


    吴玉兰每天都对着小阿吉,这会自然就不往里头挤了。


    她在旁边站着,跟沈令月说话道:“赵家的人,流放的流放,坐牢的坐牢,家里早都乱成一锅粥了,再没有欺压人的本事,我和你哥商量着,要不我们搬回家里去?”


    虽说在城里住久了,他们也差不多习惯了。


    但他们还是更想住在乡下,住到自己家里去,住在这里每天只在这点地方活动,到底还是觉得闷。


    沈令月自然尊重他们的心意,但是这会还不行。


    她拉了吴玉兰到一边,与吴玉兰说:“赵恶霸和他那两个家丁,判的秋决,得上头批下来才能处决。这赵恶霸一日不人头落地,就有可能卷土重来,还是再等等吧。”


    吴玉兰道:“都这样了,还不能让他人头落地?去年孙典史那些人,不是全都批下来了,秋后都斩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不敢说肯定话。


    还是道:“嫂子莫急,再等等吧。”


    吴玉兰向来不爱让人为自己为难生烦的。


    于是也便点了头,应声道:“好,那就再等等,等万无一失了,我们再回去,让月儿你彻底放心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出来,“谢谢嫂子。”


    眼见着暮色降了下来,沈令月几人没在这里多留。


    四人往前头去,上了马车,与沈俊山吴玉兰挥挥手回县衙。


    他们虽不像以前那般万分小心,但也还是注意的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坐在前头赶马车,头上便戴着能遮脸的黑色帷帽。


    马车走了不多一会,有邻居来串门。


    邻居妇人与吴玉兰闲说几句,笑着问道:“你家来的亲戚怎么都神神秘秘的,来一会就走不说,还连个脸都不露,莫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户人家?不能抛头露面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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