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陶实失踪的事和赵家脱不开干系,他们必然会关注,而关注多了,心里少不得就会想东想西不踏实。


    他们再把告示揭掉,更是能加剧他们心里的不安。


    赵家没有哪个人是极缜密的,遇事都不能准确分析出形势。


    简单给他们设个套,不怕他们不往里钻。


    成功把人套住了,徐霖和沈令月心里高兴。


    沈令月问:“人抓回来了?”


    周三生回答道:“眼下只抓了周桂和王四。”


    昨晚抓到他们后夜禁无法进城,他们在外面随便找地方凑合了一夜,早上才押了人回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点头,又道:“好,先交给你来盘问,不管什么手段,让他们把实情全部都吐出来。”


    周三生抱拳低头:“是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赵宅。


    赵太太坐在罗汉床上,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

    按罢了,她睁开眼睛看向李妈妈说:“今早一起床,我这眼皮就一直跳,头也疼得厉害,心里更是慌慌的,跳个不停,怕是有不好的事。”


    李妈妈软声宽慰赵太太道:“太太可别这么想,您越这么想,越担忧越睡不好,身子也就越不好。这必然就是昨晚没睡好,担忧过重伤了神,所以才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昨晚确实没怎么睡着,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衙门究竟为什么突然把悬赏告示全给揭走了。


    她现在也还是想尽快知道具体的情况,只又问李妈妈:“我让周桂和王四去弄清楚怎么回事,他们回来没有?”


    李妈妈摇头道:“他们两人昨晚出去的,这会还没回来。要是回来了的话,不必太太叫,他们自己会过来说清楚的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点头,“要打听一气的,耐心等等吧,等他们回来了,弄清楚了具体怎么回事,咱们也好想办法应对。”


    李妈妈:“嗯,太太先养养神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把周桂王四交给周三生带人盘问,衙门里还有许多其他的事,他们各自也有的忙。


    晌午过后,那考中了进士的柳元堂上了门来,亲自来跟徐霖说了自己的喜事,又请徐霖晚间到家中参加宴席。


    徐霖好茶好水招待他半日,晚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学礼,和孔县丞沈令月一起,到柳家赴宴贺喜。


    柳家的宴席之上,也有往日的同窗。


    但之前因为闹了大笑话的陈钧,还有家中正发生惨案的陶华,两人没有来。


    正所谓一家欢喜一家忧。


    柳家在这热热闹闹庆贺考了功名有了仕途,而那陶家,全家都满怀压抑地等着衙门出结果。


    事关人命的大案要案,不止陶家要结果,衙门自己也要。


    周三生接了沈令月给的任务,这一日不曾出来,只带着手下的捕快,换着法儿地用刑审周桂和王四。


    折腾了这一日不够,次日又折腾半日。


    周桂和王四倒也不是什么好汉,身为赵家的家丁,他们向来过的狗仗人势的好日子,没受过气也没吃过什么苦,一日半也就全招了。


    这日晌午后,徐霖和沈令月稍歇片刻。


    歇罢徐霖换上官服,与沈令月一起进了刑讯房。


    刑讯房中各人员齐备。


    徐霖坐于主案上,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桂。


    因在周三生手中吃了一日半的苦,周桂这会形容异常狼狈。


    他像被抽了脊梁骨一般,跪在地上身上有些发抖。


    徐霖问他:“你是自己招,还是本县来问?”


    周桂怕又被用刑,忙出声道:“老爷!奴才自己招!奴才知道的全都说!”


    说罢便从头说起来。


    “起因是陶华考上了举人,太太发现陶华的弟弟陶实是家中佃户,于是凑着热闹想博个善名,便给陶实家降了地租,又顾念他家离得远,种地不方便,便让陶实带着媳妇惠娘,住到了家宅旁边。”


    “虽是为了博善名,但太太对陶实夫妇的好,是真的,当然对太太来说也不算什么,不过说句话的事。谁知招了陶实夫妇到家宅旁边,也招来了麻烦。”


    “自打去年锦衣卫走后,我家员外在家中就什么事也不沾了,他把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太太来管,也听了太太的话,收敛性子打算把老爷您给熬走。但收敛的时日长了,日子过得太平静也太平淡了,少不得就松懈了。”


    “虽然松懈,但他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各处招摇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
    “有一日,他无意间瞧见了惠娘,看她有几分姿色,又得知惠娘是家中佃户陶实的媳妇,就住在家宅旁边,便没按住起了心思。放在嘴边的肉,我家员外自然是忍不住的,然后便偷偷摸摸的,趁陶实不在家的时候,去强了惠娘。”


    “这是毁名声的事,惠娘被强后也不敢张扬,先时还哭哭啼啼说要上吊寻死,后来被我家员外拿着东西哄一哄,她自知逃不出我家员外的手掌心,也就慢慢从了。”


    “原这事只有我家员外,还有我和王四知道,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后来还是让陶实给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“陶实虽然火大,但这事说出来他最没脸,所以他也没声张,只气冲冲来家中要说法,也就让太太知道了这事。”


    “太太为了平息这件事,拿钱收买他,他不肯要,后来太太又说此后把他家的地租全部都免了,以后家中有什么好差事,也都先派给他,让他有钱赚,让他万不要再闹,这事闹了出来,对谁都不好,劝来劝去,也就平息了。”


    “若是搁以前,咱们赵家自是不在意这些,便是打死了人,也不是什么大事,与打死阿猫阿狗没甚区别,我家老爷也不在意名声不名声的。但现在衙门不同往日,太太不愿让赵家惹上任何麻烦,所以就想尽办法把事情压下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但这陶实,面上瞧着是被我家太太说通了,得了好处不在意这事了,但其实心里根本没过得去这个坎。”


    “他也是想不开,他若是老老实实认了,老爷和太太自不会亏待他和惠娘,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,谁知他却非要往死路上走。”


    “那日我家员外出去钓鱼,我和王四还有旺儿跟着伺候,那陶实突然从后头山里冒出来,说有话要跟我家员外说。”


    “哪知他是来威胁我家员外的,说我家员外和惠娘之前发生的事,他就不追究了,但以后,让我家员外离他媳妇惠娘远一点,如若再碰惠娘,就别怪他不客气了。他也是不自量力,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,更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,怕是也忘了我家员外以前的恶名。”


    “我家员外自然受不了这个,就回陶实说,晚上就去找惠娘睡觉,还要把他绑在床前,让他看着。”


    “陶实被激得火冒三丈,就骂起了员外来,骂得不堪入耳,又有许多发狠诅咒的话。员外忍衙门也是极限了,自不能让这陶实再骑到头上来,便让我和王四动了手。”


    “我和王四把陶实打了一顿,员外觉得不解恨,又憋了这么多时日正需要发泄,所以自己又捡起棍棒过来打了一通,还拿了鱼线绕到陶实脖子上勒了一气。”


    “折腾完以后,员外让我们绑了他的手脚,把他吊在了旁边的树杈上,让他再清醒清醒,谁知他是个不经折腾的,没多一会便挂在树上咽气了。”


    “把人打死了,更不敢张扬,我和王四便回去拿了铲子,在就近的山里挖了个坑,把陶实给埋了。”


    后来便是,惠娘在家迟迟等不到陶实回来,找了陶华。


    赵太太知道了内情,为了掩盖真相,不让人怀疑他们赵家,便让周桂和王四带着家中家丁,帮着惠娘找陶实。


    陶实当时与惠娘说要出去做活,许是随口敷衍。


    惠娘当了真,又以为陶实真不在意她和赵仪的事了,也便没有多想,迟迟不见陶实回来,只当是发生了普通意外。


    周桂在供词上画了押,徐霖又让衙役把王四带过来。


    王四进来跪下,招出的实情和周桂一样。


    王四也画了押。


    再带惠娘来,沈令月把二人的供词读给了她听。


    惠娘听罢供词眼泪涟涟,哽着嗓子哭道:“是我害了他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太阳西落,在半空划过一小段弧度。


    天气热,赵太太心气浮躁,连眼前的瓜果也吃不下。


    她实在忍不住了,对旁边的李妈妈说:“弄清楚这点事情有这么难?周桂王四前天晚上出去,到这会子不见回来,旺儿也出去大半日了,连个影都不见。”


    李妈妈劝慰赵太太:“太太别着急,再等等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屏息,只好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
    等罢还不见周桂王四旺儿回来,她实在没耐心了,直接站起身来,打算自己出去看看去。


    但她还没走出门,便听下人来报,说是旺儿回来了。


    如此,赵太太也就没出去,而是坐了回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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