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娘回答的也与冯氏说的大差不差。
“大哥考上举人之前,他们待咱们是不好的,租金收得重,自从大哥考上了举人后,赵太太就对咱家另眼相待了,不止降了租金,还给了这间房子来住。”
听罢,沈令月和徐霖对视一眼。
沈令月又问:“你们租种赵家的田地以后,有没有和赵家发生过冲突?”
惠娘连忙摇头:“没有。”
说罢又忙道:“咱们这样的人,怎么敢与赵家发生冲突?以前不好的时候不敢,后来好了更不敢了。”
沈令月和徐霖看着她没说话。
惠娘迎着沈令月和徐霖的目光,想了想又道:“徐老爷和月姑娘莫不是怀疑……我家相公失踪这事,是与赵家有关?”
说罢不等沈令月和徐霖回答,又自己回答道:“这是绝不可能的,以前倒是还有可能,但自从赵家被徐老爷和月姑娘你们杀了几回风头,家中里外都由赵太太严管着,便再没欺压过任何人了。这回得知我家相公不见了,还帮着找了呢。”
沈令月和徐霖当然知道,赵家连所属的各种铺子里,那些违规违法的事都不干了。
但在沈令月和徐霖心中,赵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,只是为了在避风头,不想再吃他们衙门的亏,并不是真变好了。
不过现在听完这惠娘说的所有话,沈令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了一下——难道这次是她敏感多疑了?
如这惠娘所说,他家和赵家没发生过任何的矛盾与冲突,赵家对他家还一直不错,那陶实失踪的事确实不该与赵家有关。
她转头与徐霖对视小片刻。
对视罢,徐霖又看向惠娘说了句:“行,我们知道了。”
***
从惠娘这了解完了情况,沈令月和徐霖又去了赵家。
赵家人这会见了沈令月和徐霖,全都万分客气,有王管家殷勤领进门,又有赵太太出来接待。
在正厅里落了座。
赵太太说话也十分热情客气,先赔不是道:“徐老爷和月姑娘莫怪,我家老爷好些日子不见客了,家中大小事务皆有我来管,你们有什么事,且跟我说便是了。”
徐霖和沈令月也没与她绕弯子,直接说明了来意。
赵太太听罢了感慨起来道:“徐老爷可真是百姓的好父母官,这种小事都要亲自来管,真是乐溪百姓之福啊!”
徐霖不是来听这些奉承话的。
他只又道:“听说你们赵家也不同以往了,尤其是对这陶实夫妇,发了不少的善心。”
赵太太道:“这点算什么呀?徐老爷让我们见识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善,我也不过学个皮毛而已。回想以前,我家老爷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,所以我一直想要弥补过往,给我们赵家多积点福德。年初的时候衙门募捐,我便使足了劲。”
提起年初募捐的事情,沈令月忍不住想笑。
她当然没有笑出来,只看着赵太太道:“感谢赵太太当初带了个好头,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。如今老百姓土地免于受灾,你们赵家自然也积了一份大功德。”
赵太太又道:“之前下大暴雨,听说土地没被淹,你们不知道我有多高兴,真真是积了大德了。说来惭愧,我和老爷也就这大半年才体会到,积德行善是一件多么叫人满足的事情。”
赵太太这神情语气,这声音里的真诚,直说得徐霖和沈令月都要忘了,他们赵家以前是如何作恶多端的了。
沈令月接着又问:“听说陶实失踪后,您也安排了家中的家丁,帮着一起出去找了?可有找到什么线索?”
赵太太叹口气道:“我也是看那惠娘一个人孤苦无依实在是可怜,所以安排了人帮她出去找,但找到现在也未有结果。”
沈令月:“听说太太对陶实夫妇那般好,是因为陶实的哥哥陶华考上了举人,太太怎么不与陶举人一家拉上往来呢?”
赵太太笑了道:“我确实是因为那陶华考上了举人注意到了这陶实夫妇,但我们赵家不是那势利眼,见人考了举人就要去巴结拉拢,徐知县和月姑娘也该知道,咱们赵家不需要。不过就是注意到了,顺手施点善心罢了。”
……
***
赵太太携王管家亲自把徐霖和沈令月送到大门上。
徐霖和沈令月跟赵太太客气辞过,牵着马儿转身走人。
走出了约莫百米远。
沈令月出声道:“难道真是我敏感多疑,心里对赵家揣着过大的偏见,想多了?”
徐霖也没从惠娘和赵太太嘴里听出什么不对来。
他想一会道:“这会回去还早,要不再找人多问上一问。”
沈令月心里仍疑惑着,也想多问问。
于是两人没有上马回去,而是牵着马入了村子,找了村中的其他村民,问了问赵家和陶实夫妇的事。
这些村民与赵家同住一村子,从前饱受欺压,心里对赵家有天然的害怕,即便是背地里,也不敢说什么赵家的坏话。
说起陶实夫妇,村民也说,陶华考上举人后,赵家便对这陶实开了恩,不止给他降了地租,还给了房子住。
沈令月和徐霖问,这陶实夫妇和赵家有没有过矛盾冲突,村民们也都说没有见过。
与郭大暗下里探听到的一样,在这大半年当中,这赵家上下全都分外收敛,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。
不仅如此,赵太太对陶实夫妇施恩的事,还赚了些名声呢。
问完了几户人家,也差不多了。
两人再度牵马走人时,沈令月又说了句:“真是我想多了?”
徐霖也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他只按照打听出来的事说:“如果赵家打定了主意想要把我熬走,装善博点名声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是啊,还是很有可能的。
赵家很可能想,这样积点德行点善,更能让他们衙门放松警惕,让他们不再盯着他赵家,他家也就能安稳等到徐霖走人。
违法违规的事不干了,没事还做点善事。
衙门作为惩恶扬善的地方,还能拿他们怎么样?
可沈令月想来想去,还是不能让自己相信了这个结果。
她一遍遍回想惠娘和赵太太说话时的语气神态,细微的表情和动作。
虽没有回想出什么明显的破绽。
但就是这样越想,越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。
于是沈令月又出声道:“不行,我非得彻底弄清楚不可。”
徐霖也只是说一种可能,并没有定下结果来。
他当然也想要个最确定的结果,因而便拉马停下,与沈令月又细细商量了一番。
沈令月一边想一边说:“咱们假设我的直觉是对的,陶实的失踪和赵家有关,那陶实和赵家之间肯定不可能没有任何的矛盾与冲突。如果有的话,又有意隐瞒,外人可能不知道,但他的媳妇惠娘一定知道。”
按这个思路往下想的话。
徐霖接着道:“那便有一种可能,赵家买通了惠娘,让惠娘撒了谎。赵家帮着找人,是为了以善举掩人耳目。”
这也只是猜测再加推测罢了。
沈令月想一会又道:“要不这样……”
沈令月凑到徐霖耳边说一气,徐霖点几下头。
这般说罢了,两人找地方拴好马,又去陶实家找了惠娘。
惠娘看到沈令月和徐霖又回来了,有些讶异,但也还是恭敬客气地让他们进屋,“不知徐老爷和月姑娘还要问什么?”
但沈令月和徐霖没再跟着进去。
徐霖出声道:“也没什么要问的了,只是想去看看你家租种的赵家的土地,劳烦带个路。”
知县老爷让带路,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惠娘这便连忙应了,出来关了院门上了锁,揣上钥匙,带着徐霖和沈令月往田里去了。
到了田里。
惠娘对着土地,跟徐霖和沈令月说起这土地是何时租的,开始租的时候给多少租金,降了租后又给多少。
徐霖一边听一边点头。
旁边沈令月不过听了几句话,忽捂住肚子皱起眉头来,不好意思地出声道:“东翁,我突然肚子疼,急得很,你先看着,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罢不等徐霖出声说话,便捂着肚子急急跑了。
徐霖只好也就没说话,跟惠娘又说:“我们继续看。”
惠娘应一声,又跟徐霖细说起土地来。
那厢沈令月跑走后,出了徐霖和惠娘的视线,便直起腰不再手捂肚子了。她跑的速度也加快起来,直奔陶实家而去。
避人耳目跑到陶实家,果断翻墙进院子。
惠娘刚才走时只锁了院门,没有锁正房和厨房的门,因而进院子后就没什么费事的了,沈令月直接进了正房去。
她不耽误半点时间,进正房后便开始翻找。
箱子柜子一一打开看过了,不见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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