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楼下进来的,是秀才陈钧和他的两个朋友。


    陈钧带着两个朋友进来后,直接找茶馆伙计要楼上阁间。


    伙计带他们上楼,领他们到一间阁间外。


    陈钧和朋友却对这阁间不满意,跟茶馆伙计说:“这一处视线不好,看戏台是偏的,我们要中间那一间。”


    中间那一间已坐了人了。


    伙计笑着道:“三位爷,中间那间已有人了。”


    陈钧旁边的朋友道:“有人又如何?叫他让出来就是了,你可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谁?他可是陈秀才陈老爷,过几日乡试放榜,就是举人老爷,你得罪得起吗?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
    伙计笑得为难。


    举人老爷能不能得罪得起他尚且不知道,但中间那阁间里的人,反正他是得罪不起。


    因而他笑着又道:“这怕是不好让……”


    “怎么不好让?”


    陈钧的朋友语气不悦,“你且告诉他,给将来的举人老爷让阁间,是他的福气。”


    伙计继续笑着道:“三位老爷,你们就别为难小的了,中间那一间真的让不出来。”


    怎么就让不出来了?


    以前县里那些有钱又有地位的都被衙门给打得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如今除了赵恶霸,县里哪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老爷。


    就是赵恶霸,被衙门折腾后也不爱露面了。


    陈钧三人没再跟伙计废话。


    三人递个眼神,直接转身往中间的阁间而去。


    伙计还没来得及阻拦,三人已经走到了阁间外头。


    到外头也未扣门,抬手便把门给推开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正在吃茶看戏。


    猛地被打断了兴致,两人手捏茶杯,一起转过了头来。


    而陈钧三人在开门前还是很威风的。


    在打开门看到徐霖和沈令月后,三人全都懵住了。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谁也没说话,只盯着他们三人看。


    陈钧左右二人不是很有出息,懵一会后膝盖同时一软,噗通一下跪下去了,伏身恭敬道:“给……徐老爷和月姑娘请安……”


    陈钧记着自己功名在身,直着膝盖没有跪,但也忙作揖行礼。


    伙计追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,缩着身子没敢说话。


    沈令月暗挑了下眉梢,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

    徐霖沉着脸色,出声问道:“何事?”


    这会天凉,陈钧却满头冒汗。


    他吱唔一会道:“听说老爷在此吃茶看戏……我们三人特过来给老爷请安……并……并送老爷些茶果点心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“那可不能辜负了秀才老爷的心意。”


    说罢看向旁边的伙计道:“那就把店里最贵的茶果点心再多上两份,全记在陈老爷的头上。”


    陈钧:“……”


    第127章 丢人丢大发了


    见徐霖和沈令月没有生怒,更没有迁怒,伙计下意识松口气。


    他也没敢再多站,听到沈令月这话后,连忙应上一声“诶”,匆匆转身,赶紧拿茶水点心去了。


    陈钧三人俱已满头是汗。


    他们自知扰了徐霖和沈令月的兴致,也不敢多留。


    陈钧稳着神色又说上一句:“那就……不打扰老爷看戏了……”


    说罢含着腰,轻着动作关上阁间的门,长呼一口气,忙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地上跪着的两朋友忙也爬起来,跟着陈钧到原先那阁间里去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进了阁间关起门来,陈钧顿时又恼起来。


    他在桌边坐下,恼着神色,咬着牙“咚咚咚”使劲捶了几下桌面。


    真是气得慌又憋得慌。


    原他们是去耍威风的,哪知不止叫人杀了威风,还让人给讹了。


    而且让他非常不痛快的是,杀他威风的人是徐霖和沈令月。


    要知道,沈令月可是被他退了婚的女人。


    见陈钧如此,他两个朋友坐下来道:“谁知他一个做知县的,竟这么不声不响地在茶馆里吃茶,那伙计也不知道说……”


    陈钧闷着气道:“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罢了,还是得罪了当朝首辅被贬到这里的,我这会敬他三分,以后未必放在眼里。”


    陈钧如此说,他两个朋友自然帮腔,给陈钧涨士气道:


    “就是,他的前途早一眼望到头了,而陈兄你的前途才刚刚开始,以后中进士当了官,岂是他一个被贬之人能比的?”


    “我要是他,就该早早巴结起陈兄来,以后也能提拔他一二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沈姑娘,也是个眼拙的,她以为自己是攀了高枝,却看不出,陈兄你才是前途无量的那个,以后有她后悔的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这些话全都说在了陈钧的心坎上。


    他心里舒服了不少,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快感,“我拿一颗真心待她,她却不知珍惜,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,亦不识好歹,几次三番地驳我面子,让我难堪,以后她便是后悔,我也是不肯再要她的。”


    朋友又接话:“正是,到了那时,陈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?那还不是随陈兄挑的。她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,等年纪上身再没了样貌,更是不可能有人再要她的。”


    这般说着话,门上响起叩门声。


    陈钧停了话,往门上说一声:“进来。”


    门开了,进来的还是刚才的那个伙计。


    伙计笑得殷勤,问陈钧三人道:“三位爷,吃些什么?”


    陈钧三人没再说别的,点了一壶嫩芽毛尖,又点了三盘果点。


    点罢了,陈钧问起这伙计:“徐老爷那一间,加了多少?”


    伙计笑着道:“茶水果点加一块,一共十两银子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
    十两银子?!


    陈钧瞪大眼睛猛地炸声出来。


    要知道,在乐溪县,好些的田地一亩也才卖三两银子。


    一年能赚上十两银子的人都是少数,多的是一家一年也没有十两银子的收入。


    他陈钧虽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,生活比以前富足了不少,但也没到能随意挥霍的水平。


    狠!太狠了!


    伙计看陈钧如此。


    笑着又道:“不是您自个儿说,要送徐老爷一些茶果点心的么?”


    陈钧下意识就接:“那我也没说送这么……”


    最后一个“多”字没说出来,他硬生生给咽下去了。


    确实是他说出去的话,现在想收也收不回来了,说多了还有失体面。


    因而只好忍了道:“去上你的茶水果点吧。”


    伙计得言便去了。


    阁间的门再度关上。


    陈钧的两个朋友看看彼此,又看向陈钧道:“陈兄今日若是没带足银子,要不我们帮陈兄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
    陈钧没让他们说完,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。


    他又镇定起来道:“小钱而已。”


    两朋友闻言笑起来。


    其中一个道:“区区十两银子,对于陈兄来说,确实算不得什么。”


    陈钧现在能这么阔绰,都是因为找了个有钱的丈人。


    因而他们又继续说起这话来,“幸亏陈兄当初退了与沈家的婚事,沈家那条件,给你提鞋都不配,结亲还是得门当户对。”


    听了这话,另个接着奉承道:“要我说,这吴家也是高攀了陈兄你,他们家不过有点钱,而陈兄你很快就是举人老爷了。”


    话说到这,三人心情都好了起来。


    恰时伙计上了茶果点心来,三人这便吃喝着看起戏来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被陈钧扰了兴致,但也不过就片刻。


    待陈钧走后,伙计又上了店里贵的东西上来,他俩便又恢复了吃茶看戏的悠闲好心情。


    看完了一出戏,心情更好。


    后加的糕点吃不完,沈令月又叫来伙计,让他把糕点装盒。


    伙计得言拿了盒子来。


    正动作小心装糕点的时候,忽听得楼下传来不知什么人的喊声。


    那喊声急切又紧促,唤着:“堂尊!堂尊呐!”


    这人喊得声音大,沈令月和徐霖自然也听到了。


    喊“堂尊”,那必是衙门里的人,因而徐霖叫伙计:“去看看是谁。”


    伙计“诶”一声,忙把糕点装好出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楼梯前,只见县学的教谕正提着袍子往楼上跑,嘴里还不停地在喊:“堂尊呐!”


    伙计在楼梯口拦下教谕,行了礼问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

    教谕不与他说,只道:“快领我去见堂尊!”


    衙门里的事,伙计不好再多问,只好领了教谕到徐霖的阁间门外,叩开门,往里传话道:“老爷,是何教谕。”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一起往外看。


    徐霖出声道:“什么事?进来说罢。”


    何教谕确实又急又慌张,但脸上也有笑意。


    他没多犹豫,进阁间关上门,先给徐霖和沈令月行礼,然后道:“回堂尊的话,省里的报子来了,咱们有人中举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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