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没问徐霖在城外刑场监斩的事,直接与他说:“咱们的二老爷今日过来了,我领着他把该熟悉的都熟悉了,这会正看卷册呢。”
按照红谕,就该是这两日来到任的。
徐霖没多讶异,只问沈令月:“怎么样?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沈令月没与他多说,只道:“我过去领他来见你,你自己瞧瞧。”
徐霖嗯一声,沈令月便往县丞衙去了。
到县丞衙,与孔县丞寒暄两句,领着他往勤政苑去。
进了勤政苑的门,孔县丞忙向徐霖行礼。
徐霖让他免礼,少不得也与他寒暄一番。
如此正经见过,该说的话说了,徐霖也没多留他,放了他回县丞衙。
待人走后,沈令月问徐霖:“如何?”
徐霖只不过与他才说了几句话。
他只好说出自己对孔县丞的初印象道:“瞧着是个不善言辞之人,说话甚为诚恳,应该是个能踏实做事的。”
沈令月笑笑道:“我觉得也是,不太会说话,但是能干事。至于心性为人如何,还得接下来再了解,我感觉应该不会差。”
徐霖轻轻松口气,“但愿是个心怀百姓之人,到时我走了,把这一县百姓交到他的手里,也能安心许多。”
说罢这话,他又想起什么,问沈令月:“他对你态度如何?”
沈令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
这世道,对女人在衙门当差这事没有看法和成见的人还是少的。
沈令月道:“挺客气的,没有什么不友好的态度。”
徐霖点点头,“那就好。”
若是来个全然不能接受这事的,处处瞧不顺眼,处处讲规矩讲伦理讲纲常,平日里相处起来必然会有诸多的麻烦。
两人这般说着话,徐霖也全当休息放松了。
说到下衙时间,两人一起回去内宅,待徐霖换下官服,又一起往饭堂里去。
到饭堂坐下,正准备吃饭的时候,沈令月又想起那孔县丞来。
她拿起筷子没有动,看着徐霖说:“对了,那孔县丞是自己一个人从南安县来的,没带家小,要不叫来一块吃饭?”
对于这些官员来说,衙门是要提供免费吃住的。
孔县丞和徐霖一样在乐溪没有房舍,徐霖住在内宅,孔县丞住县丞衙,吃饭自然也一样在衙门里。
衙门里也是有厨子的,平日里金瑞若不做饭,就有衙门里的厨子做。
徐霖想了想,应道:“可以。”
听徐霖这么说,若谷立马便起了身,准备去县丞衙叫人。
但他还没迈开步子走,就被沈令月给叫住了。
沈令月起身道:“你坐下,还是我去吧,我现在给他多卖点好,以后在一起共事也能顺畅一些。”
如此,若谷也就没抢这跑腿的活。
沈令月转身出了饭堂,一路去到县丞衙。
到县丞衙时,只见孔县丞正在埋头看卷册,认真而入神。
沈令月这便清了清嗓子,出声唤了句:“二老爷。”
孔县丞闻言抬起头。
看到沈令月,忙起身有礼道:“月姑娘。”
沈令月与他行了礼,笑着出声道:“二老爷今日奔波过来,一刻也未曾休息,这会已是下衙时间,也该给自己放个闲才是。”
孔县丞道:“我这刚来,什么都不明白,只能抓紧时间多看看。”
沈令月:“再抓紧也得吃饭不是?小厨房里已经做好了晚饭,我特来叫您过去。跟我们一块儿吃了,也省了麻烦。”
孔县丞下意识想推辞,但又怕多添麻烦,便就答应了。
他跟着沈令月往饭堂去。
走在路上,他又跟沈令月客气说:“多谢姑娘这半日的照拂。”
沈令月豪爽道:“二老爷不必跟我如此客气,咱们以后都是协助堂尊办事的,互相关照是应该的。我这人性子直,做事有时候一根筋,以后若有什么地方让您不舒服了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孔县丞听了这话忙道:“姑娘既如此坦诚,那我也就直说了。不怕姑娘笑话,我这人向来不太会说话,也不太会处事,以后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得罪了姑娘,还请姑娘直说,也请姑娘担待。”
沈令月笑出来,“您只要不因为我是个姑娘家而瞧不起我,别的我都不在乎。在我眼里,会说话会处事,都不如会为百姓做事来得强。”
听得这话,孔县丞越发松了口气。
他对沈令月也越发敬重起来,“有姑娘这话,我便放心了。南安县离得近,姑娘的事迹,我多少听说了一些,怎敢瞧不起姑娘?我这人向来只看实处,只要是有本事有才干的人,我都敬重。”
沈令月听了他这话,也同样越发松了口气。
若这孔县丞是个言行一致之人,那接下来共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
这般说着些略交心的话,沈令月带着孔县丞到饭堂。
孔县丞进饭堂见到徐霖,连忙又行礼。
徐霖自不与他多礼,让他赶紧落座用饭。
到底是自己的上官,孔县丞在徐霖面前显得十分拘谨,但坐下后看到金瑞若谷和香竹也都坐下了,又下意识愣了愣。
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,这三个应该都不是能上桌的身份。
沈令月好像瞧出了他在愣什么,笑着与他说:“不必讶异,咱们私下不讲那么多规矩,所以您也不用拘束,正常吃饭便是了。”
孔县丞一时间还做不到,但他也没多说什么。
当然他也确实放心了很多,毕竟徐霖都能和家中仆人一桌上用饭,想来应该不是个难伺候的上官。
他在伺候上官这事上没什么心得,也没打算在这事上多费功夫。
他接了吏部的任命书来此地,其他的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他都没那么关心,也没那么在意,心里只揣着一个目标——力所能及做好自己能做的事,为百姓做出点实事来。
因而和徐霖沈令月他们吃完饭以后,他便又回到县丞衙,埋头看卷册去了。
沈令月和徐霖难得清闲,饭后没再忙衙门里的事。
这会晚上有些凉,五人也没在院子里多玩,天色黑下来后便各自回屋洗漱准备睡觉了。
沈令月看得出来,香竹今日心情很好。
她身上的那股释然与轻松,是之前很开心的时候也没有过的。
沈令月知道,她是真正解开了心里的心结。
晚上吹了灯躺在床上,她与香竹说:“都过去了,以后我们只管往前看就好了,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香竹点头,声音里充满了能量:“嗯!”
夜色渐浓后,内宅里的灯全熄了,前头县丞衙里的灯却一直未熄。
孔县丞在灯下看卷册直至深夜,听到三更的更鼓声,方才放下手中的卷册,吹了桌上的灯去床上睡觉。
他晚上睡得晚,早上起得却很早。
起来梳洗罢,别的不干,直接坐下继续看卷册。
还是若谷又来叫他,他才又放下卷册,到饭堂吃早饭去。
吃完早饭,大家各忙各的。
孔县丞回去继续看卷册,沈令月和徐霖也忙些个自己手里的事。
入冬了,万事皆休,要忙的事倒也不多。
忙罢了,沈令月和徐霖又凑到院子里,晒太阳下棋。
下着棋说话。
两人不免又谈论起刚来的孔县丞。
沈令月道:“听说昨儿晚上,县丞衙里的灯亮到半夜三更才灭,今早孔县丞又早早起来,直到这会,除了吃饭更衣,其他时间全都在看卷册,这必是个勤勉刻苦的人无疑了。”
徐霖接话,“如此,我也就放心多了。”
沈令月笑了又说:“有人分担,以后咱们也能轻松许多。”
不过就眼下来说,即便没人分担,他们也比之前轻松许多。
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下棋,下得有些乏了,沈令月觉得有些无趣起来,又提议说:“要不咱们也出去,往茶馆里看戏去?”
徐霖来到乐溪这么长时间,还没出去到茶馆里看过戏。
忙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,难得清闲下来,也确实该放松放松了。
因而他没多犹豫,应声答应:“走。”
嘴上说着走,但没有立时就走。
两人晒着太阳又悠闲小半日,晌午后才去聚茗楼听戏。
徐霖没有摆县太爷的谱,没让茶馆清场,只找掌柜的要了个二楼的阁间,与沈令月不声不响入阁间落座看戏。
戏曲这东西,咿咿呀呀唱得很慢。
看惯了节奏快的电视剧,看戏总归不那么适应,但条件有限,有的看总比没有强,所以沈令月也看得津津有味。
她与徐霖这般吃茶看戏,不时就着戏文再闲聊上几句,倒也开心。
然后正又因为看了一场高-潮剧情高兴时,忽听得楼下闹嚷嚷有人进来。
但茶馆里客人来去是寻常事,所以沈令月和徐霖都未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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