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是他的福气


    香月布坊织房内。


    几架织机在织娘的操控下嘎嘎作响。


    金瑞奔进门来,左右瞧上两眼,却未出声。


    金瑞过来也不能是找别人。


    那坐在离门最近的织娘出声与他说:“香竹姑娘在前头招待客人呢。”


    金瑞才刚没出声,确实是因为没看到香竹。


    他闻言这便应了一声:“好,那不扰你们,我前头等着去。”


    前面铺子二楼。


    香竹正在招待一位衣着讲究的妇人。


    她拿了店里织出来的所有样布给这妇人看,又给妇人看了她在册子上画出来的各式样衣。


    在香竹的推荐下,妇人挑了自己喜欢的样布和样衣。


    挑好让丫鬟去付定金,自己站起身让香竹量尺寸,嘴上说:“那一日你们这开业,人太多我没过来,后来都听人说不错,今儿便过来瞧瞧。样布和这画的样衣看着确实都不错,只是不知做出来如何。”


    香竹一边给妇人量尺寸一边笑着道:“我先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,让您先试,哪里不满意的我再改,您满意了,我再往细致了做。”


    妇人听了满意,也笑着道:“若做得好,我给你多介绍人来。”


    香竹:“那我更不能让您失望了。”


    这般说着话量好尺寸,香竹又陪着妇人坐下吃茶。


    做衣裳的事说定了,这又说起闲话来。


    妇人吃着茶道:“今天街里不热闹,人都看别的热闹去了,听说城外这几日搭好了刑场,今日要杀人头,斩的是孙典史杨主簿那些人。”


    虽那些人早也不是衙门里的典史和主簿了,但大家之前提起他们说习惯了,这会口头上还是这样叫。


    香竹住在衙门里,又与沈令月同住,自是更清楚这事。


    她接着妇人的话道:“正是呢,午时三刻行刑,这会怕是已经把人往刑场上押去了。”


    妇人:“我本就不爱凑热闹,这样的热闹就更不凑了,怪吓人的。”


    香竹笑笑,“太太是金尊玉贵之人,就别去看这些了。”


    妇人笑着又吃口茶,和香竹再说上几句闲话,便就准备走了。


    她起了身道:“好了,那就这么定下了,过些日子等你做出个大体的样子来,我再来试试,现在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送她下楼,“太太放心,我尽快给您做。”


    送了妇人出铺子,香竹转身回来。


    转过身走了没几步,金瑞迎到了她面前,与她打了招呼说:“人已经在押往城外刑场的路上了,要不要现在就跟去看看?”


    自从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被抓进大牢判了刑后,香竹就一直在等着行刑这一天。


    几日前城外开始搭刑场的时候,她就已经为这天做好准备了。


    她必须要亲眼看到那些人身首异处。


    因而香竹没多说什么。


    忙去和掌柜的还有织娘阿秀打声招呼,让他们看着店铺作坊,然后便拿上布包和金瑞出去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香竹和金瑞出铺子来到衙门押送犯人出城必经的路上。


    他们来的晚,这会沿路两侧已经挤满了人,他们只能挤在后头。


    这些沿途百姓是来凑热闹的,但也不纯是看热闹。


    毕竟只要是乐溪县的普通百姓,就都被囚车上的这些人欺压过,现在看着这些人上刑场被砍头,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。


    不一会囚车便过来了。


    香竹和金瑞挤不到前面去,就只能踮起脚去看。


    只见囚车一出现,沿途百姓的情绪顿时沸起,全都不再像以前那般怕这怕那忍气吞声,个个手里都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,释放着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,一边唾骂一边狠狠往囚车上丢。


    囚车上的人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牢,本就蓬头垢面。


    现在被这么多烂菜叶子臭鸡蛋一砸,更是如猪如狗一般,身上不再有半点身为人的体面。


    这都是这些人应得的下场!


    这就该是他们的报应!


    香竹看了只觉解恨。


    然后她和金瑞跟着其他百姓一起,跟着囚车一路出城,到达城外刑场,等着午时三刻,看这些人被行刑。


    午时三刻到。


    伴随着徐霖的一声“斩”,令签落下。


    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白光,鲜血喷溅满地。


    香竹眼中噙泪。


    原本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灰旧的陶盆中。


    纸钱被火苗一舔,很快便化为了灰烬。


    香竹和金瑞离开刑场后,便直接来了她爹娘和哥哥的坟前。


    她一边给她的爹娘和哥哥烧纸钱,一边低声说:“爹、娘、哥哥,害你们的那些恶人,今天全都被杀头了,咱家的仇彻底报了,你们若泉下有知,也可安息了……”


    香竹说了许多大仇得报的话。


    听香竹说罢这些,金瑞也在旁边说了些香竹的近况,只道:“伯父伯母,你们也不用担心香竹,她现在开了间铺子,生意挺好的,不愁吃喝,有我们这些朋友在,也不会再让她受人欺负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衙门内宅。


    沈令月刚吃完午饭,这会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闲地晒太阳。


    行斩刑不管于衙门还是于百姓,都是一件大事。


    今日但凡能抽出空的衙役,都跟着去了城外的刑场,作为监斩官的徐霖是最不能缺席之人,自然也去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没有跟着去。


    她工作的时候见过不少血腥场面,并不是见不得这种场面的人,但她也不是很喜欢看这些,因而便没去。


    上午她在衙门里处理些杂事,晌午吃完饭便歇着了。


    这样躺在太阳底下,浑身被晒得暖洋洋的,拿了一本书盖在脸上挡些阳光,不知不觉便睡着了。


    睡了不知多久,忽隐约听得两声“姑娘”。


    被叫醒过来,沈令月迷糊着拿下脸上挡太阳的书,坐起来看向门上,只见来叫她的是范先生。


    她还没醒盹,带着刚睡醒的懵意直接问道:“何事啊?”


    范先生往院子里走上两步,恭敬又客气地回答道:“不知道您睡着了,真是该死,是那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……”


    来补缺的孔县丞到了?


    沈令月反应了片刻,然后忙站起来道:“哦好,那你先带他到县丞衙落座休息,我洗把脸即刻就来。”


    范先生应声去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甩甩脑袋又醒会盹,随即进屋舀水洗脸。


    洗完脸彻底没了盹意,整理一下头发衣服,往前头去。


    往前头走的时候,下意识在心里想,不知此番来补缺的县丞长得什么模样,又是什么样的性格为人。


    正这么想着,走到了县丞衙。


    范先生已经奉上茶水,招待孔县丞坐下了。


    看到沈令月过来,范先生连忙又依着规矩行礼。


    那孔县丞见范先生对沈令月如此敬重,自也站起来,与沈令月互相客气行礼,并进行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与这孔县丞礼见的时候,除了重点说明了自己师爷的身份,也用余光快速扫了这孔县丞两眼。


    这孔县丞瞧着约莫四五十的年纪,样貌很是清瘦,身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布衣,脚上的布鞋亦是如此。


    在得知沈令月是这衙门里的师爷时,脸上并未有异样的神情。


    礼见罢,两人互相客气着坐下。


    沈令月请孔县丞用茶,与他说:“今日城外行刑,堂尊此刻正在刑场监斩,不在衙中,等他回来再带您见他。”


    孔县丞吃着茶道:“劳烦姑娘了。”


    如此,沈令月又与他客气着寒暄上几句。


    而这孔县丞看起来不是健谈之人,碰上沈令月这样的姑娘家更是不知说点什么,因而气氛少不得有些干巴巴的。


    如此,沈令月也没有拉着这孔县丞继续硬聊。


    又寒暄上几句,让孔县丞吃完一杯茶,她起身道:“二老爷跋涉到此,这会必然是很累了。我且就先不打扰您了,您先歇会,等会我再过来,帮着您熟悉熟悉这衙门里的具体事务。”


    孔县丞跟着起身,却没让沈令月走。


    而是直接说:“我家在南安县,过来到此倒也没费太大力气,这会已算休息过来了,不若姑娘现在就带我熟悉熟悉,我也好尽快上任。”


    瞧着这是个眼里只有工作的。


    他不嫌累,沈令月自然也没再跟他客气,便就答应下来,带着他在衙门里从前到后熟悉了一番。


    熟悉完了衙门里外,又给他拿来这一年的钱粮账本、田亩户册,让他了解衙门里的具体情况与事务。


    并与他说:“您若是有什么疑问,尽都可问我。”


    这般接触完,两人之间也算是熟悉了些。


    在孔县丞看账本户册的时候,沈令月没再留下,自己回了师爷房。


    在师爷房呆了不多一会,时近傍晚,徐霖回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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