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崇三人接下仿单看了看。


    他们当然没什么兴趣,他们生在京城,又在宫里当差,什么绫罗绸缎没见过,而且见的都是最好的。


    但他们没再傲慢。


    康杰又道:“月姑娘厉害啊,能文能武能经商,不仅能在衙门里当师爷,还能开布坊做生意,果真是少见的奇女子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谦虚道:“大人谬赞了。”


    寒暄客气的话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与他们行了礼,也便转身往人多的街巷去了。


    谢崇三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。


    康杰收回目光后啧一下道:“这样的女人,大俞再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
    卫晋中也啧:“单她这一身武艺,能及的男人也找不出几个。”


    谢崇惯常冷着脸。


    他没出声接话,直接转身就走。


    不知他这是打算去哪。


    康杰看向他问:“卓甫兄,干什么去啊?”


    谢崇:“回去举石锁!”


    康杰&卫晋中:“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傍晚时分。


    花珍楼。


    楼内莺歌燕舞、酒香四溢。


    赵仪手握拐杖坐在楼上最好的雅间里。


    又等了一会,他叫旺儿:“你再下去瞧瞧去,看人来了没有。若是还没有来,你再往驿馆去请一趟。”


    旺儿应上一声便去了。


    为了招待那三个锦衣卫大人,赵仪午饭后早早就来花珍楼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呆的这个雅间,装饰金贵香气四溢,连桌子上的碗筷酒壶茶盏这些,都是纯金打造的。


    催了旺儿下去,他又耐心等了一会。


    这回没等过一盏茶的功夫,旺儿回来了,与他说:“老爷,三位上差已经过来了,马上便到了。”


    听得此言,赵仪忙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

    旺儿又扶他一扶,他便这么拄着拐杖瘸着腿去了楼梯口。


    看到谢崇三人上了楼梯,他瞬时眉开眼笑。


    待谢崇三人上来了,他又费劲行礼道:“草民腿脚有些不便,没能亲自到酒楼门口迎接三位上差,三位上差见谅。”


    好歹是王侍郎的外甥,谢崇三人哪能不给他面子。


    客气上一番,跟着他进了雅间去。


    几人进了雅间到桌边落座。


    旺儿扶着赵仪坐下,又去把那早已定好的弹琴唱曲的叫进来。


    谢崇三人哪里看不出这桌酒席花的银钱和心思。


    自是要客气,“劳员外费心招待。”


    赵仪笑道:“这点算什么,招待上差这样的贵人,都是应该的。”


    说着酒菜上来了,他客气地敬酒,和谢崇他们吃喝起来。


    这样吃喝小半个时辰,赵仪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,只是一味地提他舅舅,想着法儿地跟谢崇三人之间拉近关系。


    等到酒吃得差不多了,感觉关系也热络起来了。


    赵仪这才没再憋着,笑着问谢崇三人:“三位上差调查了这么多天,应该有个结果了吧,不知什么时候下手拿了他们?”


    因吃了酒,脑子反应不如平时快,但嘴会快一些。


    谢崇下意识回问了句:“他们是谁?”


    赵仪仍是笑,“还能是谁,自然是那徐知县,还有那个姓沈的丫头。上差这趟过来,不就是为了抓他们回京进诏狱的吗?”


    听完这话,谢崇三人都愣了愣。


    然后三人又都一起笑起来。


    这可真是闹了个大乌龙。


    他竟是以为他们是来抓人的,所以才请他们吃的这顿酒?


    赵仪不解,看着他们问:“三位上差笑什么?”


    谢崇笑容是收得最快的,看着赵仪道:“员外怕是搞错了,我们此趟过来,不是为了抓他们,而是为了……不让人抓他们!”


    这叫什么话?


    赵仪听得一愣,脸上的笑意瞬时没了。


    他愣了一会,又硬笑出来道:“上差莫要说这样的笑话,你们锦衣卫出动,哪有不为了抓人,而是为了不让人抓人的?”


    康杰回答他:“是抓人还是不让人抓人,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,都是宫里说了算,圣人主子说了算,懂吗?”


    赵仪不懂,“那我舅舅……”


    谢崇三人看着赵仪,突然有点懂了。


    这个赵仪是想让他舅舅出手,把这两人除之而后快的。


   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王侍郎并未插手这个事。


    因为赵家不是他们此番过来的主要调查对象,所以他们拿赵家和其他大户一样,没有关注和深挖,因而也就没有了解到这一层。


    谢崇又回他一句:“你舅舅能和圣人主子比吗?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赵仪彻底愣住,说不出话来了。


    牵扯到了宫里,话可就不能随便乱说了。


    然后赵仪正发愣的时候,雅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
    旺儿过去开了,和外面的人低声嘀咕上几句,又关上门回来,到赵仪旁边小声说了句:“老爷,京里来了封信。”


    京里来了封信?


    赵仪回过神,问旺儿:“谁的信?”


    信此刻就在旺儿手里。


    旺儿又小声回话道:“部堂大人来的信。”


    这部堂大人说的便是赵仪的舅舅王侍郎了。


    赵仪等这封信等得早心焦多时了,听了这话,这会便是一刻也等不及了,直接一把从旺儿手里把信抽了过来。


    信已经被人开过了。


    他急着动作把信纸捏出来,展开来看。


    却还没看到一半,那捏着信纸的手便抖了起来。


    看到最后,更是感觉一口老血憋到胸口,险些喷出来。


    见他如此,谢崇三人好奇。


    问道:“王侍郎在信里写了什么?”


    王侍郎在信里写了什么?


    正是写了他们三个锦衣卫奉旨来乐溪的事。


    并郑重嘱咐,让他收敛行事,切不可惹火上身。
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他舅舅这边指望不上了。


    而他舅舅指望不上,那其他的人就更指望不上了。


    他家被丈的地、被收缴的钱粮、赌坊里被抄走的东西,全都讨不回来了!


    包括他受过的所有憋屈,也都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,全忍下!


    赵仪抬起目光看向谢崇三人。


    三人在他眼前忽而有了几层重影,他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也跟着起伏,然后眼睛一闭腿一伸,昏了过去。


    第121章 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


    “老爷!老爷!”


    旺儿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,手足无措不知做什么,慌乱地喊了两声。


    谢崇三人俱是不慌不忙的。


    康杰和卫晋中放下筷子起身过去,伸手探了探赵仪脖子上的脉搏,又给他掐一掐人中,然后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。


    谢崇把落在地上的信纸捡起来。


    快速扫完信上的内容,他出声跟旺儿说:“气急攻心,气昏过去了,快送医馆吧。”


    旺儿不敢再多耽搁,忙出去叫人。


    叫了家里的轿夫进来,急急忙忙把赵仪背出去,送往医馆去。


    谢崇三人这会还未觉得完全尽兴,所以没有立即走。


    这么好的雅间和酒菜,不尽兴岂不浪费,于是他们又多消遣了一会。


    吃喝间说话。


    卫晋中道:“这两人真是厉害,得罪的人全都非富即贵,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们呢。逃得过这一次,未见得能逃过下一次。”


    谢崇道:“这一回若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一劫,下一回便是有人再想动他们,出手之前也会三思的,不会再贸然出手。”


    也是,毕竟这回太子参与到了其中,还有一县老百姓为他们保驾护航。


    乐溪县的老百姓如此做很好理解,但康杰想了想道:“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,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,此地离京城又那么远,太子怎么会费心思保全他们呢?”


    提起了太子来,接下来的话就不能让外人听到了。


    谢崇让卫晋中把弹琴唱曲的姑娘请出去,等他关上门回来,又接着说:“他们确实无关紧要,太子费这心思,目的也不是为了保住他们,而是自己与江阁老不对付,借这事争个高低罢了。”


    康杰又想了想,“那他们能逃过这一劫,倒算是运气好了。太子监国,日理万机的,恰好就在那么多的奏折当中,注意到了这一件,岂不是走了大运?”


    谢崇:“也不全是。”


    卫晋中也好奇:“此话怎讲?”


    谢崇道:“据我推测,太子应该不是随便挑的这事,有很大可能,他是因为这个月姑娘。”


    因为月姑娘?


    这又从何说起啊?


    徐知县尚且还在京城呆过两年,这月姑娘可没人认识,更别提久居深宫的太子。


    看康杰和卫晋中满眼的疑问,谢崇又继续说:“这得从太子的性情上来分析,咱们这个太子,身有反骨,通身渗着八个字——放浪不羁、离经叛道。他厌恶传统与约束,所以不喜文官,尤其非常讨厌古板迂腐满嘴礼教的文官。因此,他会关注女师爷这件事,也不是偶然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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