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别的事比起来,他应该更想用如此离经叛道之事与内阁相争。


    康杰和卫晋中默了会没说话。


    他们同时觉得,谢崇分析得也未必对。


    默了一会后,卫晋中说:“可在宫里当差那么久,从未听说太子做过什么出格的事,离经叛道更是未听人说过。”


    谢崇又道:“那是有皇帝老人家的约束。”


    康杰又好奇问:“卓甫兄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?”


    他们虽是锦衣卫,但因为级别不高,平时并不能随意见到皇上和太子这些人,因而对他们其实并不是很了解。


    背后议论主子的话,说多了也不是好事。


    于是谢崇道:“不过随口聊聊,我也就是凭感觉随意说的,横竖跟咱们不相干,咱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了,别的不必多管。”


    康杰点头:“主子之意岂可妄测?不说这个了,吃酒。”


    卫晋中也接着说起这酒来,“这酒是真不错。”


    康杰捏着杯子笑:“杯盏都是纯金的,这酒能差到哪里去?”


    卫晋中:“这姓赵的等会醒过来,想起自己竟花费这么多的金钱和心思请了咱们,怕是又要气得昏过去……”
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县衙饭堂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他们这会也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。


    饭桌上气氛热闹,说的话题全都与布坊有关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若谷今日也都出去发了不少仿单。


    若谷停下吃饭的动作说:“我看明日不发也够了,那些拿了仿单的人,听说是月姑娘开的布坊,个个都说要来捧场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亲自发的时候,那些人话说得比这还夸张。


    但沈令月不全当真,笑着道:“兴许只是嘴上卖我个面子呢。”


    金瑞又笑着接话道:“嘴上说了,那八成会来,毕竟大家都爱凑这些个热闹,到时候还有不花钱的花生瓜子吃,怎能错过?”


    香竹又道:“这么瞧着,来的人肯定是不会少了,就是不知道,买布匹和衣裳的人会不会多。若都冲着花生瓜子来的,那可亏大发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笑道:“凭你的手艺,这是绝不可能的。”


    都累了一天。


    说笑着吃完饭,回到内宅,收拾收拾也就准备洗漱休息了。


    在梳洗睡觉之前,沈令月在徐霖的正房呆了一阵。


    徐霖要写的自辩书还没写完,沈令月在写作上帮不上他什么,便坐在旁边帮他磨墨,在他需要的时候搭点话。


    在徐霖写的不是很专注的时候,沈令月也抽空与他说些个闲话,只道:“当官也真是麻烦,干什么都得写文章。”


    徐霖倒是坦诚,“写的虽多,但其实多半是些空话废话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“能把这些空话废话写好,写到领导的心坎上,写出作用来,也都是厉害的人。”


    徐霖跟着笑一下,又梳理起思路,琢磨起典故词句来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医馆。


    灰旧布帘隔挡的里间内。


    赵仪合眼躺于简易的床榻之上,赵太太面色沉重地守在床侧。


    赵仪忽而哼了一声。


    赵太太面色一紧,伏去赵仪身前道:“老爷,你醒了?”


    赵仪又哼哼了两声,片刻后才睁开眼睛。


    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不知在哪,转目看到赵太太,出声问:“我这是在哪儿啊?”


    赵太太回答他道:“老爷,你在花珍楼里气昏过去了,家里下人把你送来了医馆,不见你醒来,未敢把你带回去。”


    在花珍楼被气昏过去了?


    赵仪很快便想起了自己昏倒前发生的事情。


    瞬时之间,气血又攻心,差点瞪大眼睛又昏过去。


    赵太太见了着急,忙给他顺胸口。


    嘴上劝道:“老爷,您可千万不要再动气了,身子要紧啊,老爷。”


    赵仪胸脯一塌,缓过了这口气。


    他躺着又多缓了一会,然后看向赵太太问:“那些锦衣卫,不是来抓人的?咱家被衙门里刮走的那些粮食银钱,全都回不来了?衙门那些狗东西几次三番压我头上给我气受,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?”


    赵太太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。


    但什么都不说的话,又怕赵仪再气昏过去。


    于是想了想道:“老爷您莫急,也切莫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,称了他们的意。便是任他们折腾,他们在乐溪又能折腾多久?知县是流官,任期最长也就三年,多的是干上一年两年就调往别处去了。咱们接下来本分一些,不与他官府作对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“本分?”


    赵仪冷笑出来。


    然后瞪圆了眼睛大声吼道:“横行霸道才是我赵仪的本分!”


    吼罢了不解气,但气息不够,于是缓了一会又接上吼:“不是我在跟他们作对!是他们在跟我作对!!”


    赵太太又劝道:“老爷,老天不开眼,咱们也没办法不是?只能想开些,为了以后的日子,就咬牙忍一忍吧。只要把他熬走了,一切就都好起来了。咱们何苦非要争这口气,次次都吃亏啊老爷。咱们且过自己的日子,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可不是么。


    次次都吃亏。


    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过。


    除了吃亏,还吃了很多很多的气!


    赵仪好像泄了气一般,躺在榻上不动了。


    这样无声躺了一会,他忽而又后悔起来,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听你的话,在他刚到这里,还没成气候的时候早早解决了他。”


    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?


    赵太太道:“老爷,都过去了,不说了。”


    赵仪深深吸口气,冲赵太太伸出手,“扶我起来,回家!”


    赵太太忙伸手扶住他,“老爷,小心!”


    赵仪没在城里多留,次日一早便坐轿回了赵家。


    坐轿子出城的时候,他还恍惚了好一会,觉得像在做梦。


    他在乐溪县横行霸道许多年。


    从没想过,有一天会被人压到头上来,吃亏受气只能咬牙。


    这个梁子算是彻彻底底结下了。


    他能忍气吞声一阵子,但绝不会忍气吞声一辈子,且等着吧,这个仇,他迟早是要报的!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因为布坊开业要忙的事实在太多,沈令月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和香竹金瑞一起忙布坊里的事情。


    若谷空闲时,也与他们一起。


    徐霖则主要写自辩奏疏。


    因与性命相关,不敢马虎,写完之后润色又润色。


    定好最终稿誊抄之后,才算松了这口气。


    忙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。


    几日眨眼而过,日头落下,距离布坊开业只还剩一夜的时间。


    该置的东西全都置好了,所有的准备工作也都做好了。


    一切就绪,这一晚洗漱完,沈令月怀揣着期待说:“只待明日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比沈令月要更加期待。


    毕竟布坊是她一手创起来的,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,一点点弄成如今的模样,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看到成果。


    但她却没接沈令月的话说自己的期待。


    她略有些神秘兮兮的,笑着跟沈令月说:“我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
    看她这样,沈令月好奇:“什么东西?”


    香竹笑着转身,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包裹来。


    然后她把包裹放到床上,慢慢解开。


    沈令月执了灯,好奇跟过去看。


    待包裹被解开后,只见里面放的是一套衣裙。


    衣裙叠得整齐,看不出具体的样式。


    但只看领口的布料花纹、针脚绣工,便已觉得格外精致贵气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一下子就猜到了,面露惊喜道:“你给我做的?”


    香竹笑着点头,“嗯,想给你个惊喜,所以没有提前跟你说,你<a href=tuijian/kuai/ target=_blank >快穿</a>起来试试看,看喜不喜欢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果断道:“你在这方面的眼光最好,我怎会不喜欢?”


    说着她便把手里的灯放到了一边去,然后在香竹的帮助下,仔细穿上了这一套贵气华美的衣裙。


    穿好了,处处合身。


    沈令月在香竹面前转一圈,笑着问她:“如何?”


    香竹看得也是忍不住笑,上下打量着沈令月说:“与我想的一样,正衬你的身段和气质,明儿再把头发梳上,就更好看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那明天你帮我梳。”


    香竹笑着点头:“好,把你妆扮得跟仙女儿一般。”


    第122章 赚钱的感觉


    试完了衣裙,沈令月和香竹揣着激动和期待在床上躺下。


    沈令月平了平激动的心情,跟香竹说:“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,明天开业不知更要忙成什么样子,赶紧早点睡吧。”


    香竹点头应一声,也轻轻呼气平复心情。


    但她其实并不困,闭上眼睛后脑子里还全是布坊里的事情。


    担心如此重要的日子会出岔子,于是反反复复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没做好,同时又一遍遍想象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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