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笑笑道:“别管了,好好睡觉才是要紧。”
香竹看她不说,也就没再多问,依在她旁边又继续睡了。
***
驿馆客房。
康杰和卫晋中在给彼此上药。
卫晋中伤了手腕,康杰伤了胸口,都疼得够呛。
上完药,康杰穿好衣服,缓了一会,用见了鬼一样的语气说:“那样细胳膊细腿的一个人,哪来那么大的力气?”
现在他想起自己刚才被一脚踹飞的场景,以及胸口感受到的力道和疼痛,还觉得后背发毛。
卫晋中接着说:“不止是力气,招式也奇怪。”
康杰捂着胸口又嘶口气,“今晚算是把锦衣卫兄弟们的脸丢光了。”
谢崇坐在旁边黑着脸,一直未曾开口说话。
他到现在还不能接受,自己连和那姑娘打个平手都不行,要知道,他从小苦练,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身武艺了。
康杰和卫晋中目光瞥到他,稍顿一下又看彼此一眼。
然后卫晋中收着语气,出声问他:“谢爷,您有没有受伤?”
谢崇仍是黑着脸不说话。
他没有受伤,但他脸上黑布被摘,被认出了身份,简直比被捅上几刀还让他不能接受。
康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看着他又说:“虽然很丢脸很不光彩,但横竖没其他人知道,咱们当没发生过就是了。”
“嘭!”
谢崇猛一拳捶在桌面上。
康杰和卫晋中都被他吓了一跳,然后便见他起身走了。
目光追着他出去,康杰又问:“卓甫兄,你这是……去哪儿啊?”
谢崇:“举石锁!”
康杰&卫晋中:“……”
***
康杰和卫晋中可没有精神和力气再去举石锁了,两人不多为难自己,回到床上躺下,又接着睡了一觉。
次日睡到天亮起来,在驿馆用完饭,又照常出去。
不管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事,上头交代的任务还是要执行到底的。
但今日刚出门走了没几步,便有一个年轻人上来行礼问安。
说着什么,“我家老爷想让三位上差老爷赏个脸,请上差老爷到花珍楼相叙。前几日见上差老爷都忙,一直也没敢叨扰。今日见三位上差出来的晚,才敢上来问一问。”
谢崇三人不是很有兴趣,随口问了句:“你家老爷是谁啊?”
这年轻人是赵家的小仆旺儿。
他笑得十分殷勤,弓着腰继续说:“回上差老爷的话,我家老爷姓赵,家中有个舅舅姓王,在京城刑部任侍郎。”
原他家老爷是谁不要紧,要紧的是他家的舅舅。
谢崇三人自然认识王侍郎。
大概是为了避嫌,这王侍郎在此次事件中并未表态。
难道他是赞同不追责这徐知县和女师爷的,所以特意跟他外甥打了招呼,要好好招待他们?
谢崇想了会回道:“晚上吧。”
看谢崇答应了,旺儿高兴,忙跑回去告诉了赵仪。
罢了又跑到花珍楼,让他们留下最好的雅间,酒菜和姑娘也都要备最好的。
第120章 昏了过去
谢崇三人这一日没再找百姓访问。
他们打算好了去县衙,直接找事件的当事人——徐霖和沈令月。
和昨儿夜里不同,他们这会又穿了办差的服饰。
街上老百姓见了他们,多是能躲就躲,当然也有胆子大的,主动送些个自己卖的吃食上来,笑着问:“上差老爷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谢崇三人知道,这些天城里的老百姓都在盯着他们。
大部分是不想让他们抓了徐霖和沈令月的,小部分则希望他们赶紧出手,拉来囚车押了徐霖和沈令月。
锦衣卫只对皇家负责,他们与衙门里的那些刑狱人员不同,查案办案不必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。
康杰喝了句:“镇抚司办案,知县也不能过问,你当你是谁?滚!”
百姓也确实怕他们,被斥上一句也就不敢再问了。
谢崇三人继续往县衙去。
到了县衙大门上,还未等人进去传话,恰好迎面碰上了出来的沈令月。
沈令月今日穿一身窄袖衫裙,身上斜挎一只针线精细的布包。
布包里头瞧着装了不少的东西,鼓鼓囊囊的。
这样迎面碰上,四人全都愣了下,气氛尴尬且诡异。
然后还是沈令月先反应过来,忙笑着行礼道:“给上差大人请安,不知三位上差大人今日过来,有失远迎。”
谢崇三人也回了神。
谢崇端得与平日一样严肃道:“无妨,进去吧。”
沈令月本是出门有事的。
她包里装了仿单,暂时闲着没事,打算出去发一发。
但现在谢崇他们过来了,她也就只好回去了。
传话的人先行一步已经进去了。
沈令月领着谢崇三人往里走,路上笑着说些个客气话,说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过来,实在是辛苦了什么的。
之前她没有和他们正式说过话,少不得也自我介绍了一番。
谢崇听着她说,每一个回应都很简单。
康杰和卫晋中没说话,却时不时往沈令月身上瞥两眼。
这么瞧着她笑意盈盈地说话,声音里带着些温软气,实在是没办法把她与昨晚的形象联系在一起。
未见识她身手之前,哪里能怪他们不信啊?
如此,四人走过了大堂院。
进二堂院以后,沈令月没再说些空泛的客气话,而是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昨儿晚上……三位上差睡得好么?”
只听到“昨儿晚上”四个字,谢崇三人脸色便瞬时绷住了。
想起昨晚的事情,三人眼底也都闪过了一丝不自在,但也都很快就掩住了。
没人会把丢自己面子的事拿到台面上说。
谢崇微微清一下嗓子道:“还不错,睡得挺好的。”
沈令月也瞧出来了——他们一点也不想提起昨晚的事情。
如此的话,那现在也就更不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来找她麻烦的。
他们不想提,沈令月也不想提,因而她便顺水推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接话又说:“那想来是一觉睡到天亮了?”
谢崇三人愣了愣。
当然他们也听出来了——沈令月也想当昨晚的没发生过。
她不往外说,给他们保全了颜面,自然是最好的。
因而康杰佯作轻松,语气不再那么生分,顺话道:“可不是么?托月姑娘的福,连个梦都没有做,眼一闭就睡着了,眼再一睁,天就亮了。”
说罢掩饰尴尬地“哈哈”干笑上两声。
沈令月低眉笑笑。
这话自当揭过不再提了。
说着话正要出二堂院,徐霖从后头迎了过来。
见了面,自是行礼寒暄,不在话下。
徐霖把谢崇三人迎到勤政苑落座,茶水果点一应都备齐了。
说上几句话,谢崇又端起严肃的态度道:“徐知县和月姑娘都知道,我们此趟是为什么过来的,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,接下来劳烦徐知县和月姑娘配合。”
最终结果是对他们有利的,徐霖和沈令月没什么不愿配合的。
接下来便就在茶香之中,照实回答了谢崇提出的所有问题。
总结起来便是。
乐溪县当时情况复杂,徐霖来到此地上任后,陷入困局,雇佣沈令月当师爷是不得已。
在这件事上,他们是绝没有私心的,也从未捞得过什么好处,反而时时刻刻承担着风险。而且他们从最一开始,就都怀揣着同一个志向——除暴安良,让乐溪县的老百姓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。
现在,这个志向已经在慢慢实现了。
徐霖和沈令月说的,和那些百姓说的没什么出入。
谢崇把能问的都问完了,不再多留,起身道:“既如此,你们把自己说的这些都写下来,写一封自辩奏折,徐知县你不是中过探花么,这是你的强项,务必要写好一点写得深刻一点,写好后拿给我。”
徐霖和沈令月也立马跟着起了身。
徐霖行礼道:“辛苦三位大人为此事奔忙,一直未得三位大人赏脸,三人大人今日可有时间,让下官为三位大人设一桌酒宴。”
很不巧,早上他们答应了赵家的邀请。
因而谢崇推辞了道:“不巧,今日没有时间,下次吧。”
他们说没有时间,徐霖也不好过多纠缠,便只能送他们出衙门。
沈令月与徐霖一同送他们,送出大门后沈令月也没停步。
沈令月与他们说:“刚好我有事出门,再送你们一段。”
康杰看她一眼,没驳她的面子,接话道:“月姑娘这是出去做什么?”
“哦。”
沈令月想了想,低头伸手到身上背的挎包里,数着张数抽出三张仿单来,分别送到谢崇三人手里,笑着说:“我和好姐妹在芳草街开了间小布坊,筹备了很长时间,现在总算是要开业了。三位上差若是不急着走的话,到时候过来捧个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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