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先生领头道:“堂尊客气了,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,不辛苦。”


    说完这些客气话,徐霖没再耽误他们的时间。


    让他们赶紧回户房放下图册工具,先回家休息去。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也继续回内宅去,洗漱一把坐下来吃茶歇息。


    沈令月吃着茶说:“地丈完了,又要打硬仗了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自然明白沈令月说的这话的意思。


    丈地虽让那些大户不高兴了,但还没有真正碰触到他们手里的利益,现在地丈完了,接下来要追缴往年的赋税和罚款,以及按照新登记来的各家土地信息,摊派到各家头上的赋税要重新算,今年各大户要交的赋税也会比往年多,这才是真正开始动他们的利益。


    这些事办起来绝不会容易的,少不得要动用强硬手段。


    徐霖接话道:“无论如何,这场仗都要打到底。”


    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

    这是自然。


    沈令月想了想又道:“算算日子,赵仪写去京里给他舅舅的信,也差不多该有回音了。一直收不到回信,朝中又迟迟没有动静的话,他必然焦急,会再往京里去信。得安排人再盯紧些,不能让赵仪把信寄到京里去,能拖多久拖多久。”


    徐霖点头,“嗯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又吃口茶,“要是能彻底除掉他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依靠打击赌坊这事是除不掉他的,就算能把他给扯进来,也不过就是枷号两个月,只能让他损失一点颜面。


    徐霖:“他有舅舅在刑部,难,倒是他想除掉我,要容易很多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不让他丧气,又给自己多揽些功劳,说:“放心吧,有我在,他想除掉你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

    徐霖笑出来,点头:“嗯,很放心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又端起茶杯来,送到徐霖面前,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!”


    徐霖笑着端起茶杯,轻轻碰在她的杯壁上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把刘掌柜的交给周三生,他们转头又扑到土地和赋税的事情上。


    次日从清早开始,户房里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声。


    户房的书吏人手一把算盘,每人分拿一部分账册,对照着新登记上来的数据,快速地拨动算盘珠子,时而再拿起笔写上两笔。


    算盘珠子在户房里足足响了三日。


    第三日的晚上,整理好的账册,以及拟出的追缴赋税和罚款的详细告示,全都放到了徐霖的勤政苑。


    数据都是经过数遍复核的,准确无误。


    沈令月伸手拿起那追缴的告示,扫一遍上面的名单说:“明儿一早贴出去,同时把催缴单送到各家家里去,他们若是自觉自愿来衙门给交了便就罢了,若是不来,那就只好带人去他们家里收了。”


    徐霖手里翻的是今年各家要缴纳的赋税。


    他翻着接沈令月的话道:“嗯,追缴完再把今年的赋税收上来,办完这两件事,今年也就没什么大事了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按徐霖和沈令月所说的,次日一早,衙门便把名单告示贴了出去,直接向所有老百姓公示,哪家要补交多少赋税,要交多少罚款。


    能上此名单,都是县里的大户。


    普通老百姓看到他们要补交的赋税和罚款,唯有瞪大眼睛惊叹。


    告示贴出来的同时,徐霖和沈令月也安排了足够人手,让他们拿上拟好并盖有衙门大印的催缴单,分散到户,直送到各家手中。


    下午时分。


    西渡村赵家。


    门房的奴才坐在太阳底下打瞌睡。


    忽听得门外有人叫门,惊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。


    这门房的奴才开门伸头一看,只见是穿皂服的衙役。


    以前看到这些穿皂服的衙役上门来,赵家的人多不当回事,因为他们过来都是给他们家老爷请安,帮他们家老爷办事的。


    但是现在,他们看到这些衙役就下意识觉得头疼,呼吸也要跟着不畅,因为只要这些衙役过来,就绝没有好事。


    结果也正如这门房的奴才所料。


    该衙役伸手递上一封文书,毫不客气道:“这是你们赵家所欠的赋税和所需要缴纳的罚款,限三日内按数送到衙门去,如若不然,后果自负!”


    这他妈的!


    还真是变天了!


    连这小小的低等衙役也能在他赵家面前狂起来了!


    门房的奴才不悦,却还没表现出来,那衙役便已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这奴才只好生生咽下这口气,拿着那文书又深深吸上一口气,然后硬着头皮转身,往内院里回话去。


    到赵仪和赵太太面前回话,头快埋到了肚子里,说话声音也是带着些哆嗦的,送上衙门里的文书道:“老爷、太太,衙门里差人送来的,让三日内把粮食银钱给送到衙门里去。”


    赵仪黑着脸,接下那文书。


    展开不过刚看到一半,他便狂躁地一把撕碎,扔到了这奴才头上,叱道:“谁让你递进来的!!滚!!!”


    不挨打便是万幸了。


    奴才不敢说话,忙缩着脑袋滚了。


    赵太太不看那文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
    他们家逃了多少税,要补交多少,又要交多少罚款,就算不知道具体的,她也知道数额是庞大的。


    原以为京里的消息会先到,谁知补税交罚款的文书先到。


    事到如今,她心里也觉得格外气闷,忍不住要狂躁起来,想狠狠拍几下桌子,再恶狠狠地骂上几句。


    这些王八蛋!


    真是没完没了!没完没了!!没完没了!!!


    赵仪可忍不住。


    他直接一把掀了案上的茶盏杯盘。


    而后粗喘着气道:“想让我给他们送粮食送银子,门都没有!”


    赵仪如此了,赵太太便不能再怒上加怒了。


    但她也根本想不到其他办法,便仍旧寄希望于京里,安慰自己,也安慰赵仪道:“等舅舅那边的消息到了便好了。”


    之前听到这话,赵仪会平复一些。


    但现在听到,只觉得更加烦躁,于是越发暴躁道:“等等等!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!人是不是都死路上了!!”


    可没人知道这路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。


    赵太太只能说:“这京里离得实在是远,也是没办法的事……”


    赵仪憋得心口巨疼,猛一下抬手捂住胸口,额头青筋暴起,死死咬着牙道:“姓徐的……姓沈的……你们给我等着!”


    赵太太怕他气死过去,忙又起身过来给他顺背,紧张唤道:“老爷!”


    第112章 被逼无奈


    赵仪气得险些厥过去。


    好半天稍缓了些,又出声道:“旺儿呢?叫他差人去找沈家的那对两口子,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?”


    旺儿确有每天都找赵太太回话。


    怕赵仪听了生气,所以赵太太才没有跟赵仪说。


    这会听他问起来了,自也就如实回答了道:“这村子里的人只知道他们去了南安县,出了村子,没人认识他们,更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,咱们家记得他们样貌的家丁,都还被押在衙门的大牢里呢,这样子全无头绪的找法,怎么找得到呢?”


    是啊。


    他们家的家丁还在衙门里被关着呢。


    不止是周桂王四那些家丁,还有管家王英也没被放出来。


    他赵仪眼下的情况,就如被砍了四肢一般,什么都做不了。


    而他自己又真断了腿尚未痊愈,真真是窝囊至极!


    窝囊极了,也憋屈极了。


    可再狂怒发狠,眼下也伤不到那姓徐的和姓沈的分毫。


    赵仪便只又攥着拳头狠捶了几下案面。


    赵太太给他顺背,心里的憋屈不比他少。


    可气归气,憋屈归憋屈,事情还是要处置的。


    这样气过了一天,赵太太率先冷静下来。


    又等赵仪再消上半日的气,她用小心委婉的语气与赵仪商量:“老爷,他们既下了催缴文书,我们不主动交了的话,他们必会找上门来……到了那时,不交也是要交的……”


    赵仪明白赵太太的意思。


    如此闹大了的话,他们得不到半点好处,面子上也会更加难看。


    可他们就这么当了孙子,老老实实地交了上去,又岂有什么面子?


    赵仪仍是不太能咽得下这口气,因而说道:“三天时间还未到,急什么?说不准京里的消息明天就到了,未等收钱收粮,他们就先上囚车了。”


    这倒也是。


    赵太太想了想点头:“那便再等等。”


    如此,赵仪和赵太太便又耐心等起来。


    结果等过了期限的最后一日,却仍是没有等到他们想要的消息。


    最后一日的晚上。


    赵太太心里忐忑又生,找到赵仪劝说:“老爷,要不咱们还是先把钱粮交了吧,且先随他们折腾,咱们不过多忍几日罢了,只要忍到他们倒霉的日子,这些东西也就都回来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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