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仪却不愿松口,坚持道:“再等!”
但他心里其实也是有动摇的,又听赵太太苦口婆心劝了一会,便也退了一步道:“行了行了,叫人去把钱粮先准备好吧。”
赵太太听得这话才稍松了口气,忙起身出去叫人准备钱粮去了。
***
县署衙门。
勤政苑。
徐霖端坐在桌案后,沈令月坐于桌案旁侧,坐姿随意。
周三生和范先生并肩站于案前。
范先生递上手里的名单,先回话说:“堂尊、月姑娘,这三日里头,主动来衙门补交了税粮和罚款的,只有这三家。”
徐霖接下名单先看过,又给沈令月看。
这三家能主动来交,最主要原因,还是要交的税粮和罚款不算多。
早也在预料之中。
徐霖道:“既都不主动,那就只能上门去收了。”
说完了税粮罚款的事情。
周三生又汇报他的事:“那姓刘的倒是供出了赵仪才是赌坊真正的老板,但是拿不出具体的证据来,原那赌坊一直都是他经营的,赵家平日里只管收钱,未曾插手管过,这人抓还是不抓?”
刘掌柜的拿不出具体的证据来,难道赵仪自己能拿出来?
沈令月想了会,出声道:“那就暂且先放他一马,你现在去召集些人手,随我去收税粮银钱。”
周三生听从命令:“是。”
如此说罢,沈令月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她没什么紧张情绪,轻松且随意道:“东翁,那我就去忙了。”
徐霖应上一声,起身送他们出门。
收税粮银钱,需要有人称重计数,所以沈令月带的不止是周三生这些衙役,还有包括范先生在内的几个户房书吏。
徐霖送他们出去后自己也没闲着,又叫若谷召来些人手,安排他们去通知各乡乡长来县里。
这一年的赋税征收在即,他要亲自向这些乡长下达指示和命令,让他们严格按照衙门的账册来收缴赋税。
若有弄虚作假和欺上瞒下者,一律严惩不贷。
***
弯弯曲曲的土泥路上。
成排的驴车摇摇晃晃往前行进。
沈令月和范先生坐在驴车上。
范先生手里拿着表单,翻了一会看向沈令月问:“姑娘,这些人家,咱们先去哪一户?”
沈令月不看表单,直接道:“谁家势力最大,谁家欠的最多,就去谁家。先把最难搞的搞定了,剩下的不就都简单了?”
如此,确实不用看。
但范先生还是又问了句:“赵家?”
沈令月看向他,笑一下道:“就是赵家。”
说完冲排在第一个的驴车喊一声:“去西渡村,可别走错了。”
第一个驴车是周三生在赶。
他高声回答一句:“听到了。”
***
西渡村赵家。
有仆人在窗下回话:“老爷、太太,兴儿回来了。”
这兴儿是赵太太前些日子安排去府里和省里打探消息的人。
听得这话,赵太太下意识高兴,忙道:“还不快叫他进来回话!”
仆人回道:“正过来呢。”
赵仪也觉得兴儿带来的必是好消息,与赵太太一样高兴。
等着兴儿进来的这一会,他哼上一声道:“他们的死期到了!”
这话刚一说完,兴儿便过来了。
他进屋先没别的话,规矩地给赵仪和赵太太行礼请安。
赵仪和赵太太现在只关心他打探来的消息,直接便问他:“如何?来缉拿那姓徐的官兵,如今到哪里了?”
兴儿面色中却不见高兴。
他把头埋得低低的,说话声音也不大,回话道:“老爷、太太……我打探到省里,未曾听说有收到过缉拿徐知县的文书……”
怎么可能?
赵仪脸上的高兴全然不见,蹙起眉头道:“你可打探清楚了?”
兴儿道:“老爷,凭咱家的关系,再使足了银子,这点消息没有打探不到的。恐是文书还没发到省里,奴才原想再多留几日等一等,但又怕老爷和太太等得着急,所以就先回来了。”
没打探到想要的消息,回来又有什么用?!
赵仪心头陡然生怒,声音蓦地抬高:“那就再去探!探不到消息,就给我死在外面,别回来了!”
兴儿头皮发紧,连声应着“是”,忙出去了。
赵太太坐在旁边促紧了眉头,出声低语道:“都这么多时日了,以舅舅的能耐,怎么可能到这会省里还没动静?”
赵仪哪里知道啊。
明明是绝无意外的事,谁知这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结果!
赵太太又想:“难道是被张巡抚给压下了?”
这哪可能。
赵仪立马接了话道:“张巡抚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也不敢压刑部的文书!”
赵太太实在不解,“那是怎么回事呢?难道以舅舅的手段和能耐,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知县?就算有什么缘故解决不了,他也应该回信来告知我们才是,怎么到现在连个回音也没有?实在是奇怪。”
顺着这话,越想越觉得,之前递出去的信像石沉大海了一样。
赵太太心跳突突突快起来,顺着想了一会又道:“是不是递信的驿使那边出了问题?”
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横竖现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赵仪道:“叫人找去问问。”
可要找驿使去问,这又难住了。
赵太太看着赵仪道:“当时是王管家找的驿使,王管家现在被关在县衙大牢,咱们哪知道他当时找的是哪个驿使啊。”
“……”
赵仪顿觉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长这么大,从也没遇到过这么多麻烦事。
然后还未等他出声,更大的麻烦又来了。
只听窗下仆人急声传话说:“老爷、太太,衙门里那月姑娘带着人赶着驴车停在前头大门外,说是收税粮和罚款来了。”
还是让他们找上门来了。
赵仪闭上眼屏息,没再说话,也没再像之前那般暴躁失控。
人上门来了,尤其那姓沈的丫头也来了,根本就是挡不住的。
再是不愿意,再是抵抗,最终也还是要把钱粮交出去。
虽然他们没有主动把钱粮送到衙门去,但是准备好了的。
赵太太不知赵仪眼下这是什么意思,默声等了会仍不见他睁眼出声,便试探着叫了他一声:“老爷……”
赵仪攥得拳头发抖。
片刻咬牙吐出三个字:“给!他!们!”
第113章 妙啊
这是被逼无奈,不得不给而给的。
赵太太想着要给赵仪留些体面,因而主动揽下这事道:“老爷您腿脚不便,我去罢。”
说罢这话,赵太太起身出去。
带了丫鬟婆子到前院,让仆人去把沈令月请进来,又安排几个壮丁去把已经准备好的钱粮搬到院子里来。
不多一会。
沈令月便带着周三生和范先生等人进了院子。
桩桩件件事情到现在,仇怨不知叠了多少层了,赵太太见到沈令月等人,自然没有任何的好脸色。
当然她也不失身份体面,姿态端得很足。
沈令月却不像是见了仇人的样子。
她面带微笑走到赵太太面前,笑着行礼道:“给太太请安了。”
请安?
请的什么安?
赵太太心里越发憋气,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面模样,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沈令月,冷声道:“何必装腔作势。”
沈令月仍旧笑着道:“请太太体谅,这丈地追税之事,原是张巡抚下的命令,咱们这些下头当差的,不办不行啊。赵员外的舅舅在朝廷任职,更该明白其中的道理才是。咱们和和气气地把这事给了了,给其他人家做个表率,岂不好?若因为这点事闹将起来,让别人白看一场笑话,又何必呢……”
话说得好听,可是人都能听出来其中的真意。
赵太太自也想的明白,不然不会提前把需要的粮食和银钱全都准备好。
但她嘴上不顺这话,只道:“衙门办事,我们支持配合是应该的,从来也没说过不给钱粮,要与你们闹什么。钱粮早都准备好了,只是家中人手不足,无法亲自送到衙门去,我今儿倒想问问月姑娘,抓了我们家那么些人,便是再大的案子,也该审完断完了,为何至今不见放人?”
沈令月在来之前,还预想着赵家会不识趣地抵抗,所以她让周三生带了不少的人手过来,准备好了再次来硬的。
没想到,这次赵家挺识趣,没打算多做无畏的挣扎和抵抗。
如此甚好,能省不少事。
沈令月故意表现出不好意思,接话道:“赵太太,这可真怪不得我们,我们办案子的,哪有不想赶紧结案的?实在是您家里那些家丁啊管家啊,太有骨气了,说什么宁死也不认罪画押。有赵员外在,您赵家的人,我们也不能屈打成招是不是?这不,就僵住了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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