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。


    这地方他也呆不住了,立马又叫:“旺儿!回家!”


    旺儿还愣着呢,满脑袋问号。


    什么情况?


    他家老爷这是认了?


    家里家丁被抓去衙门不管了?


    地也让他们继续丈?


    四个轿夫没有愣神,抬起赵仪的轿椅调过头来。


    见轿椅往前走了,旺儿才回过神来,连忙追着跟上去。


    看热闹的人都很安静,看着赵仪的轿椅走远。


    远到有些看不清了,人群里忽而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。


    “就这么走了?我不是眼花了吧?”


    “是啊,什么情况啊?不管他家那些被抓的家丁了,也不再阻止公差继续丈他家的地了,这还是赵恶霸吗?他竟咽的下这口气?”


    “我也没看懂啊,什么时候见过赵恶霸这样?”


    “反正我没见过,太稀奇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,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沈令月没细听看热闹的人在谈论什么。


    她只去范先生他们面前,与他们说:“你们只管办自己的差事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得罪什么人,都有我担着!”


    范先生等人齐齐应声:“是!月姑娘!”


    之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悬着的,但这会看到沈令月轻轻松松几句话便让赵恶霸走人了,他们心里也踏实下来了。


    赵恶霸都如此了,其他大户就更不足为惧。


    等这一日的事再传开去,怕是更没人敢站出来阻挠他们办差了。


    看热闹的老百姓看沈令月说话,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。


    “你们谁个知道,这姑娘是什么来头啊?竟能轻轻松松压住赵恶霸,赵恶霸可是连知县老爷都不放在眼中的。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,但来头一定不小。”


    “长得这副模样,可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啊……”


    “正所谓,人不可貌相嘛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沈令月解决了这事,看周三生范先生他们又忙碌着干起活来,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了,也便打招呼先回去了。


    她骑马走得快。


    赵仪还未到家,她先赶上了赵仪的轿椅。


    路过轿椅的时候,沈令月拉一下缰绳放慢了马速。


    赵仪并不是很想看到她,他这还是平生第一次,对美人毫无兴趣,甚至看到就觉得胸闷气短头疼。


    沈令月骑在马上跟赵仪说:“赵员外,咱们俩之间的私仇早就两清了,我说到做到。我今日不是,今后也不会因为咱俩之间的私仇,以公谋私找你的麻烦。同样的,你以后若仍旧在乐溪县横行霸道、仗势欺人,我必然也会对你公事公办。你若不想再惹上我这个麻烦,只需牢牢记得四个字就成——遵纪、守法。”


    说完这话,沈令月没看赵仪的反应,直接驾马而去。


    赵仪自然不听这屁话,他气得不行了,又无法做什么,弯腰又把另一只脚上的鞋脱下来,冲沈令月驾马而去的方向扔过去。


    扔完对着空气骂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

    那边旺儿真是好奇死了。


    他手里牵着马没骑,没忍住出声问赵仪:“老爷,她到底是什么人啊?若只是衙门里的师爷,怎敢对老爷您这样?”


    赵仪正攒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。


    听到旺儿问这话,他伸出手照着旺儿的脑袋就是一顿猛抽,嘴里叫他:“你给我闭嘴!闭嘴!!”


    旺儿不敢躲,让他打了出气。


    赵仪打几下累了,气喘吁吁靠回椅背上去。


    不一会轿椅到了赵宅。


    轿椅在院子里停落下来,轿夫把赵仪抬进屋里去。


    赵太太见赵仪脸色不好看,忙亲自伺候奉茶。


    等赵仪吃了茶,气息稳了一些,她看着赵仪问:“老爷,这是怎么了?不过几个捕快,难道还敢不听你的?”


    赵仪暂时不想说话,只道:“你让我清静一会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这便没再说话,坐一会又找个借口出去,找到旺儿,问了刚才赵仪出去后都发生了什么。


    听完后他只觉得不可思议,“真假?”


    旺儿道::“千真万确,老爷叫她为沈姑娘,两人见面就互相叫出了身份,明摆着是早就认识的,老爷对她与对别人不同,很是客气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不解,“那女师爷,不是叫月姑娘吗?”


    旺儿想了想,“老爷确实是叫她沈姑娘。”


    沈……


    赵太太蹙眉想了一会。


    忽而想到毛竹村,她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。


    然后她没再与旺儿多说,忙又回了正房里头去。


    回到正房坐下,她迫不及待问赵仪:“去衙门里给这新知县做师爷的,是不是就是当初毛竹村那个,姓沈的丫头?”


    赵仪现在也算缓过一口气了。


    他应声道:“嗯,就是她。”


    得到了肯定的答案,赵太太一把捂住了胸口。


    那丫头如何两夜闯入她家,如何打晕了那么多的人,她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,想到就心惊。


    要知道,她家老爷的腿也是那丫头给打断的。


    压了好一会心跳,才觉得舒服些。


    赵太太神情和语气都僵硬道:“真是……不是冤家不聚头啊……”


    赵仪又气起来,猛捶一下案几,把赵太太吓了一跳。


    赵太太捂着胸口又平复了一会说:“这可怎么是好,她现在在衙门里,若她想故意整咱家,那必会有数不尽的麻烦呀。”


    赵仪:“我还能真怕了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成?!”


    赵太太:“她若真是普通的黄毛丫头也就算了,早也死咱们手里了,哪有这么多事?可她不是啊,她简直就是个妖怪!”


    说着又懊恼,但语气不敢责怪,“老爷,您说您怎么就招惹上她了呢?”


    赵仪即刻就回了她一句:“你说为什么?不过就是因为她生得美!”


    他他妈能想到,那样一个美娇娘,会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头猛虎吗?


    现在说这些还干什么呢,都已是过去的事了。


    赵太太没再说这没用的话,只又道:“现在可怎么办呀,今天田地让他们丈了,接下来是不是他们怎么说,咱们就怎么听着?他们要多少赋税和罚款,咱们就交多少?以后别的事情,是不是也都随他们摆布?”


    赵仪听得烦,叫赵太太:“闭嘴!闭嘴!”


    赵太太哪里能闭得住。


    只安静了一会,又道:“要不……往京里写封信吧?”


    第101章 让他们多蹦跶几日又何妨


    赵仪平日里也会往京里写信,但都是给他舅舅的请安信,找他舅舅摆平事情的几乎没有,毕竟乐溪县没人敢惹他。


    他这个一直在乐溪县称霸横行的人,竟被别人给为难住了,要他找他舅舅来出手,他这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。


    看赵仪咬着牙不说话。


    赵太太又说:“那个丫头能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,还不是因为新来的知县请了她做师爷,她若不是师爷,这些事能轮得到她来管?所以这症结,还是在新来的知县身上,解决了他就成。”


    赵仪不爱动脑子,不爱考虑这些事情,听了也不甚在意,他心里想的且在意的,还是面子上的事情。


    又想了一阵,想到若是不找他舅舅出手的话,他现在手下打手凋零,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对付衙门里的人,以后怕是更没面子,于是出声道:“笔墨伺候!”


    家中下人把笔墨纸砚都伺候了上来,赵太太起身亲自研墨。


    赵仪摊开纸张拿起笔,下笔先给他舅舅请安,结果写完请安的话,下面就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。


    他也不愿多想。


    直接看向赵太太道:“你说怎么写?”


    这倒是个问题,赵太太想了一会也没说出来。


    她又想了想,跟赵仪提议:“要不把王管家叫来商议商议?”


    赵仪向来不爱诗词歌赋这些东西,又嫌读书人酸腐,所以家里没有养读书人。他只爱吃喝玩乐,养的多是身强体壮的打手,遇到事情基本也都是靠暴力解决,很少走动脑子这一条道。


    能拉出来议一议事的,也就是王管家了。


    赵仪把笔搁下,“那就叫他过来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吩咐下人去传人,自己重新坐下来。


    等上一会王管家过来了,待他行了礼,给他赐座让他坐下说话。


    今日在田地里发生的事情,王管家也听说了,他想着赵仪和赵太太现在心情必是不好,因而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。


    赵仪开口也便直问了这事:“今天田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?”


    王管家怕赵仪找他是为了问责的,于是连忙起身弓腰,认真恳切地解释道:“老爷,奴才刚刚才听说这个事。奴才是被别的要紧事绊住了,没能及时去处理,请老爷恕罪。”


    赵仪不是找他来问责的,只道: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坐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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