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子:“就是咱家老爷伤了腿,这些日子没能常出去走动,让他们误以为咱家现在好说话,他们能随意拿捏。现在老爷亲自出去,震他们一震也好。让他们知道厉害,以后也就不敢了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点头,“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这个新知县了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轿夫们抬着轿椅,怕影响到赵仪的腿,所以速度并不快。


    赵仪性急地催起来,轿夫的速度才提了一些。


    旺儿跟在轿椅旁边小跑着。


    轿椅后头还跟着一批人,是家里剩下的其他家丁。


    快到田地里的时候,跟着的家丁全部去到轿椅前方,为赵仪开路。


    “让让!让让!”让那些仍在看热闹的老百姓闪出一条路来。


    看热闹的老百姓回头看到赵仪,哪敢有半分犹豫,立马便往旁边退,把能让的地方全都让出来,让赵仪的轿椅过去。


    看到赵仪以后,老百姓间也递起话来,“赵老爷来了……”


    这话很快便递到了最里面,落到了周三生和范先生等人的耳朵里。


    他们停下手里的活,直起身子转头去看,只见赵仪坐在轿椅上,黑着脸端足了姿态,很快便到了他们面前。


    赵仪在他们乐溪县,到底不是普通人。


    周三生和范先生他们依着礼数,向他行礼请安。


    然后周三生又笑着客气道:“听说赵员外您之前不小心受了伤,养在家里好些日子没有出门了,瞧着眼下还没好全,怎么出来了?”


    赵仪下不了轿椅,依靠在椅背上摆足霸气。


    他不认识周三生,但认识他身上穿的衣服,因而冷哼一下道:“问得好啊,你说我怎么出来了?”


    周三生仍旧低着姿态道:“小人不知,请员外明示。”


    赵仪气得捏拳,半点忍耐没有,果断暴躁起来道:“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来丈我家的地,又抓了我家的家丁,谁给你的胆子?!”


    周三生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变,认真解释道:“员外这些日子没出来,约莫不知道外面的事,之前张巡抚张大人来咱们乐溪办了一个案子,走之前下了指令,让清丈全县的土地。我们正是按照张大人的指令,在清丈全县的土地,绝不敢有半点徇私之举。刚才您的家丁突然跳出来,要砸我们的东西,妨碍我们办差,我们警告也无用,不得已才抓了的。”


    “不得已?”


    赵仪再度冷笑。


    他也懒得再和周三生废话,直接又道:“我限你在一刻钟的时间内,赶紧带上你的人滚蛋!滚得远远的!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再出现在我家田里!还有你们抓的人,赶紧给我放回来!”


    周三生面色为难起来。


    看着赵仪道:“赵员外,清丈土地的指令是张巡抚张大人下的,我们只是按照指令办事,不能完成任务的话,回到县衙是要挨罚的,您不让我们量了,这不是在为难我们吗?”


    赵仪懒得听这些对于他来说等于同屁话的话。


    他越发暴躁,“别他妈跟我废话了!也别他妈再跟我提什么张大人李大人!我怎么说,你就怎么做,听懂没有?!”


    周三生更是为难,“赵员外,您不能不讲道理……不讲王法啊……”


    要不是行动不便,赵仪早下去踹周三生心窝子了。


    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气,瞪圆了眼睛,用尽所有力气吼:“在乐溪县,我他妈就是道理!我他妈就是王法!我最后说一遍,赶紧给我滚!!!”


    周三生默声一会。


    而后道:“恕难从命。”


    接着解释,“我们只是下头办事的小喽啰,也请赵员外您体谅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体谅你妈了个头!”


    赵仪没让周三生再叨叨完,脱下脚上的鞋就往周三生脑袋上扔了过去。


    周三生反应迅速,一歪头躲了过去。


    赵仪瞪着眼睛一愣,更是气得肺要炸。


    然后他粗喘着气叫身边家丁,“还愣着干什么?!想看着我被气死不是?!还不动手!把他们全给我绑回去!”


    家丁们得令,挥起棍子就往上冲。


    结果冲到那些衙役面前,还没过上几招,便都被按在了地上,疼得嘴里嗷嗷直叫。


    赵仪看得眼睛瞪成铜铃。


    这些狗东西,竟当着他的面还手,把他的家丁全压在了地上?


    他气得说话都结巴了,指向周三生道:“你这个狗东西,你竟敢动我的人?你不想活了是不是?!”


    周三生道:“望员外体谅,小人也只是秉公办事。”


    说罢把这些家丁全都绑起来,交给两个衙役,交代他们:“押回去。”


    赵仪急得几乎要站起来。


    在轿椅上转着身子道:“我看你敢!你敢!”


    周三生跟他解释:“赵员外,您的这些家丁寻衅滋事、妨碍办差,我们抓他们回去,也是秉公办事。”


    “秉你妈……”


    赵仪气得咬牙,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家丁又都被押走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身边没人了,除了四个轿夫,也就是旺儿了。


    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被这些穿皂服的下贱衙役给拿捏了!


    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!


    更别提是这些下贱的衙役!


    不过这些人头铁不怕死也没办法。


    他实在也没辙了,但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。


    因而又跟周三生耍狠:“你给我等着!”


    说罢他又看向轿椅边的旺儿,叫旺儿:“你,现在立刻马上,给我去县衙,把那姓徐的知县叫到田里来!我倒是要看看,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!”


    旺儿应声走了。


    他又追一句:“骑马去!让姓徐的立刻滚来见我!”


    旺儿:“诶!”


    等旺儿跑走了,赵仪又撸一撸袖子,对着周三生等人说:“都给我等着,一个都别想跑,我他妈今天弄不死你们,我就不姓赵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县衙。


    户房值房。


    留下当差的书吏正在整理昨日新丈出的土地图册。


    除了整理土地图册,亦整理了哪些人家藏有田亩土地,具体隐藏了多少,该补交多少赋税,又该交多少的罚款。


    整理得累了,歇下来吃口茶。


    吃完茶放下茶杯的时候,恰好看到沈令月进了值房的门。


    两个书吏忙一块儿站起来,出声道:“月姑娘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应一声,问他们:“近两日丈量出来的土地,整理得如何了?”


    其中一个书吏回答道:“前日的已经都整理好了,昨日的尚在整理中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头,“那就把前日的先给我吧。”


    书吏忙把前日整理的卷册拿出来,又跟沈令月说:“月姑娘,您要是需要,找人来说一声,咱们给您送去就是了,不必您亲自来拿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从他手里接过卷册道:“我刚好这会闲下来了,随便走一走,顺便也就拿走了。”


    她拿了卷册出门,刚走了没几步,忽听到有数人叫嚷。


   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她便循着声音的方向过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近前,只见快班两个衙役押了不少人回来。


    这些人明显不服,嘴里骂骂咧咧的,一句好听的也没有。


    想着应是和丈田的事有关,沈令月便出声问了句:“怎么回事啊?”


    听到声音,两个衙役回头,忙回答道:“回月姑娘的话,今日咱们丈田丈到了西渡村,丈到赵家土地的时候,他家家丁出来阻挠,警告无用,又动起手来,只好押回来了,原打算关起来再去向您汇报的。”


    他们这些小衙役,自然不敢得罪赵家。


    抓了人回来,怎么也是要让徐霖和沈令月知道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也料到了这一出。


    她应一声道:“行,那就先关起来吧。”


    结果这话一说完,被绑着的人又叫嚷起来了。


    嘴里嚷着道:“知道我们是赵家的人还敢把我们关起来,全都不想活了是吗?一个女人说话做什么数?叫知县来!”


    没等衙役出声,沈令月笑一下,往这些人面前走近些。


    相隔只剩三步的距离,她停下来,看着眼前的男人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叫周桂,他叫王四……你们记性够差的啊,不记得我是谁了?”


    周桂和王四下意识的暴躁,心想谁他妈记得你是谁。


    然刚要冲沈令月嚷,还没嚷出来,眼皮一跳,忽记起了眼前的女人是谁。


    “沈……”


    也就这么一瞬。


    周桂和王四等人脸色一变,膝盖跟着一软,险些跪下来。


    既然记起来了,那也就不用自我介绍了。


    他们被沈令月狠打过一回,还被她绑在树林里绑了一夜,不用她帮助回想,他们也应该记忆深刻的。


    “关起来吧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扔下这一句,抱着卷册转身走人。


    她拿这卷册,除了自己看,也要给徐霖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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