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完并记录好了第一块土地。


    旁边围观的百姓小声嘀咕议论:


    “跟咱们一样的标准,一点也没偏私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看来,咱们这个新知县真是个公正无私的。”


    “像赵家这种,应该有很多隐田吧,那得补多少的税,交多少罚款啊?”


    “咱们哪知道哦,都没见过那么些银子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赵家。


    小仆旺儿急匆匆跑到窗下传话:“老爷、太太,衙门里的公差已经丈到咱家的土地了。”


    窗里传出赵太太的声音:“进来回话。”


    旺儿弓着腰进去了。


    他知道他家老爷太太在意什么,直接又说话麻利道:“都是实打实量实打实记的,没有缩绳减尺,让村里所有人都做见证呢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眉心蹙起,“不是做做样子的?”


    旺儿照实了说:“我瞧着不是,不止没有做样子的样子,还要清查清算咱家的样子。”


    赵仪养了三个月,现在腿稍好了些,和赵太太一样坐在罗汉床上。


    他听得心头一怒,猛拍一下手边的案几:“这帮混账!什么意思?这是真要在我赵仪头上动土?”


    赵仪发怒了,旺儿不敢再说话。


    赵仪气了一会又道:“既然他们这么不识好歹,那就去跟周桂和王四说,不让他们量了!若再不识好歹,要他们好看!”


    赵仪不搞那些弯弯绕绕,他向来是恶在面上的,恶得直来直去的。


    做事不考虑名声也不考虑影响,一直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

    旺儿得了言,忙弓着腰出去了。


    出去后径直小跑回田里,向家丁周桂和王四传达了赵仪的意思。


    周桂和王四得了指示,二话不说,带上其他几个家丁,拿上唬人的棍棒,直接就往正在田里拉绳画图的书吏衙役那边去了。


    走了几步,嘴上喝一句:“喂!干什么呢?!”


    听到这一声沉喝,看热闹的人都转过头去看。


    看到是赵家的家丁,大家全都面露惧色,下意识往后退了退。


    范先生他们自然也都听到了。


    但范先生几人只当没听见,继续画图记数据。


    周三生带着衙役,挡到过来的周桂和王四面前。


    周三生这会很有捕头的架势,看着周桂和王四说:“清丈全县土地的告示贴出来这么久了,各村里也都提前通知了,怎么你还不知道?”


    周桂和王四不跟周三生废话。


    周桂微仰着下巴,冲周三生瞪眼狠声吼道:“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地吗?你得到我家员外的允许了吗?你就在这量?!”


    周三生比周桂高一些。


    他目光微俯,看着周桂道:“这是张巡抚亲自下达的指令,不需要经过你家员外的同意,你最好给我闪开,别妨碍我们办事!”


    周桂眼睛瞪得越发大,神情语气越发狠,用手指点着周三生的胸口,“你不知道我家员外是谁吗?那你知不知道,我家员外的舅舅,是当朝刑部的侍郎啊!”


    周三生盯着周桂:“我不管你家员外是谁,我现在警告你一遍,立马带着你的人往后退,别妨碍我们衙门办差!”


    周桂冷笑一下,“那我也警告你们一遍,带上你们的人赶紧给我滚蛋,别沾我们赵家的地边,不然的话,要你们好看!”


    周三生和周桂对视着对峙片刻。


    然后周桂没了耐心又道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给我动手!”


    其他家丁得令,立马便要上冲上去抢绳索抢图纸。


    周三生可也不是吃素的,带着衙役挡到各个家丁面前,直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

    试图冲几遍没冲过去。


    王四跟着嚷嚷道:“你们知道你们在跟谁作对吗?跟我们赵员外作对,你们以后还想在乐溪县混?给我让开!”


    喊完他又试图冲。


    这回不止没冲过去,还被面前的衙役推了回来。


    王四猛地瞪大了眼睛:“我操……”


    这是要反了天了!


    周三生把周桂也推了回去。


    然后出声道:“大家全都看见了,我们在田里正常办差,这些人跳出来阻碍我们办差,警告也无用。”


    说着声音沉起来,大声喝道:“所有快手听令!接下来不管是谁,只要妨碍办差,直接拿下!押回衙门大牢!”


    衙门的人押他们赵家的人?
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?!


    周桂也大声吼道:“给我砸了他们的东西!”


    这一声吼完,原本只是对峙还未动手动的双方,挥棍动起手来。


    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被吓得纷纷跑远。


    不管是衙门里的衙役,还是赵家的家丁,都是他们惹不起的,赶紧躲远点保命要紧。


    而衙门里的衙役和赵家家丁却没有火拼多久。


   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冲突便平息了下来。


    大家定睛去看,只见所有赵家的家丁,都被衙门里的衙役按在了泥地上,吃了一嘴的泥巴,手腕上被硬绑上了麻绳。


    周桂还在挣扎着喊:“放开!赶快给我放开!你们知道我家员外是谁吗?知道得罪我们家员外是什么下场吗?!你们这些狗日的,都不想活了是吗?!”


    周三生果断又抓一把泥巴,塞进周桂嘴里。


    周桂:“唔唔……唔唔唔……”


    所有家丁都闭嘴了。


    周三生把周桂从地上薅起来,叫其他衙役:“全部押回去!”


    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

    身为西渡村的村民,他们平日受赵家的迫害是最多的,怕赵家已经怕到了骨子里,因而此时眼前的场景,简直让他们觉得惊恐。


    他们不敢高兴。


    只从骨子里冒出害怕。


    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待赵家的家丁?!


    人群里头,看愣了的还有那个叫旺儿的。


    在周桂等人被押走的时候,他才反应过来,立马又往赵宅跑。


    跑回去忘了歇气,直接在窗下说话:“老爷太太,大事不好了!”


    能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落到他们赵家头上?


    赵仪不耐烦道:“又怎么了?进来说!”


    旺儿进了屋子,粗喘着气,语速也不慢道:“周桂和王四他们,都被衙门里的捕快给抓了,已经都押走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?!”赵仪听得眼睛瞪起。


    旺儿又详细道:“他们打算阻止那些公差丈量家里的土地,谁知那些捕快也不是好惹的,两边就打起来了。周桂和王四他们,根本就不是那些捕快的对手,瞧着三个也未见得能打过一个,很快就被按到地上,然后都被绑起手腕押走了。”


    赵仪不信,“放你娘的屁!”


    衙门里的废物捕快,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?


    他的家丁,可都是精心挑选的,体格健壮力气如牛的人。


    再者说,那些衙役哪来的狗胆,敢抓他赵家的家丁?


    旺儿低着脑袋,“老爷,奴才不敢撒谎,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
    赵仪急得就要站起来,结果脚一落地,立时疼得哇哇叫,又立马坐回了罗汉床上。


    赵太太紧张起身道:“老爷您别急啊,大夫说了,这腿还要再养上两个月才好,现在不能落地受重,再次伤了就更麻烦了呀。”


    赵仪哪里不知道,他年纪大了,骨头伤了不好养。


    但他没受过这样的气,也不可能不急,于是急着又吼:“反了反了!叫人抬轿椅来!”


    第99章 赵老爷,好久不见啊


    旺儿得令出去,很快便让轿夫抬了家中轿椅来,轿椅上放好了软垫和软枕。


    赵太太看赵仪真要自己出去,这会面色微急,劝赵仪道:“老爷,您这腿脚不便,何必自己亲自过去?何不叫王管家先去瞧瞧?”


    赵仪气得脑门发热,“他们抓了我手下这么多人,明摆着没把我放在眼里,我要是还躲在家里不去,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!”


    赵仪说完话,让轿夫过来,抬他上轿椅。


    因为他的腿伤还未好,轿夫们抬轿椅,也如抬他人一般小心。


    赵太太看拦他不住,忙又叫旺儿:“快跟上去伺候着。”


    旺儿原就是要跟着去的,自然应上一声,连忙跑着跟轿椅去了。


    赵太太回到屋里坐下,吃口茶顺一顺自己的胸口。


    伺候她吃茶的婆子在旁边出声说:“若没有衙门里那些当官的授意,就凭那些捕快怎么敢做这样的事?这任新知县怎么这么没眼色?难道他来乐溪这么久,没有打听过咱家老爷是什么人?丈咱家的地也就算了,还动咱家的人,可曾想过,得罪咱家老爷会是什么下场?”


    赵太太慢声道:“自从薛老那些士绅遭殃了以后,我这心里就时常感觉不踏实。依我的意思,咱们早就该插手管一管了,可老爷不乐意管。结果怎么样?纵得衙门里的人不知天高地厚,连咱家也不放在眼里了。今天丈咱家的地抓咱家的人,明天后天又要做什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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