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这板车是近来新添置的,车身比较大,能拉很多东西。


    沈俊山这又把各样东西都摆得密实,一层压上一层,再用麻绳给绑起来,所以收拾出来的行李基本也都装下了。


    还剩下一些个,沈令月放去了马背上。


    行李全都收拾好了,他们没再多耽搁,直接便锁门出发了。


    柳嫂子跟着送他们一段,看到沈令月牵着的高头大马,又惊叹道:“月儿你可了不得,从哪弄来的马啊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道:“马市车行,只要有钱,哪弄不来?”


    在今日见到沈令月之前,柳嫂子还以为,沈令月这段时间躲在外头,必定忧愁憔悴呢,结果整个瞧下来,竟没有半点过得不好的样子。


    她少不得又在心里感叹:这丫头还真是想得开啊。


    沈令月沈俊山和吴玉兰没再与柳嫂子多说。


    最后和她打声招呼,沈俊山扶着吴玉兰坐上牛车,自己随后坐上,与翻身上马的沈令月一起,赶车离开毛竹村。


    沈俊山与柳嫂子说的去南安县走亲戚,那是扯谎。


    因而离开毛竹村以后,他们直奔县城而去。


    入了县城。


    沈令月带着沈俊山和吴玉兰直奔城西。


    之前县衙给香竹分了处房子,香竹一直未曾过来住过。


    沈令月便把沈俊山和吴玉兰带到了房舍处,让他们先休息一会,自己拿下马背上的行李,去找了香竹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与香竹说了事由,又道:“忙案子忙得头晕了,没有考虑到这个事情,也没提前与你说,直接就把他们带来了。只是借住,绝不是要占你的房子,眼下也只有你那处,好让他们容身。”


    香竹听她说完,只道:“月儿你怎会这么说?就是把房子送给你家哥哥嫂嫂住了,我也是愿意的,怎会怕你占了我的房子呢?我还不是借着你的面子,才能一直住在县衙里头,又因为你出钱,才有了布坊这处宅院。你跟我说话这样生分,瞧着是没拿我真当姐妹。”


    看香竹有些伤心起来了,沈令月忙又道:“好姐姐,我这人向来就是这样的,喜欢把事情说得清楚一些,可绝没有说你小气与你生分的意思。咱们在一处相处这么长时间了,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。”


    香竹确实知道,所以也没再多计较。


    她把自己的心意表达明白了,也就好了。


    沈俊山和吴玉兰还在等着。


    沈令月没再与香竹多说,回去拿了钥匙,又立马赶往城西。


    赶去城西的路上,她买了些水果点心以及饭食。


    到了城西的院子外,直接打开院门领沈俊山和吴玉兰进院子。


    院子里是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样子。


    沈令月跟沈俊山和吴玉兰说:“很长时间没人住过了,得打扫一下才成,这院子不大,但正房厢房俱全,足够住的了。”


    吴玉兰左右看了看道:“已经很大了。”


    比起他们乡下的房子,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了。


    别说住他们夫妻两个人,就是再住个两家人,也能住下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看沈俊山和吴玉兰满意得甚而有些惶恐,也就没再说。


    眼下已经快过晌午了,打扫不必急在这一时,因而沈令月和沈俊山只先把饭厅清理了出来。


    清理好摆下从外面买回来的饭食,三人坐下吃饭。


    沈令月已经折腾得很饿了,面对桌上香气喷鼻的饭菜,眼下只想填饱肚子,因而只管埋头吃饭。


    吃得大半饱了,才又有说话的心思。


    她看着沈俊山和吴玉兰说:“吃完饭我和哥哥把这院子里外都打扫收拾一番,嫂子你和哥哥就安心在这住下。家中地里的庄稼,我自会找人去照管打理,除了养胎,你们别的什么都不必操心。”


    这话是昨晚上说过的,沈俊山和吴玉兰听了点头。


    沈令月继续说:“城里的老百姓许多都认识我,我不便和你们一起住在这,刚才来的两趟我都是避着人的,但你们放心,我得空会时常过来看你们。你们也不用担心初到城里,这也不通那也不懂,不知怎么生活,我会安排两个看家护院的过来,有什么事你们找他们就行,直接让他们办也都行。”


    这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妥当当的。


    说感谢显得生分,沈俊山和吴玉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
    片刻吴玉兰笑着说了句:“月儿……你现在可真厉害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也笑着道:“不过是进了衙门当差,见的世面多了,长的见识多了,手下养了些可用的人,能安排处理些事情,没什么厉害的。”


    这于他们来说,已经是超出想象的厉害了。


    但说多了好像也会显得陌生生分,因而吴玉兰和沈俊山别再继续表达这种惊叹。


    沈俊山松口气,用家常放松的语气说:“行,那咱就在这住下了,沾月儿的光,也当一回城里人。”


    这话说得轻松,说罢三人一起笑起来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晚间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香竹在床上先后躺下来。


    香竹转头看向沈令月问:“都安排妥当了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嗯一声,语气放松道:“暂时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躺在沈令月旁边默一会,又出声道:“以前我看书的时候,书里这个也是英雄,那个也是英雄,但我从没在生活中看出谁是英雄。直到遇到了月儿你和徐知县,你们现在就是我心里的英雄。”


    这种话,哪有人能听了不高兴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看向香竹,“是吗?”


    香竹躺着点头道:“咱们乐溪来过那么多任知县,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安危明哲保身什么都不管,就是同流合污一起贪钱,只有你和徐知县,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,也知道会面临多大的风险,可哪怕押上全部,也要争一个正义公理。他们都不和发不了声也没有任何权力的老百姓站在一起,甚而很多时候瞧不上只会田里耕作的百姓,拿百姓如猪狗,只有你们不一样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听完这话也正经起来。


    默一会说:“其实我就是个俗人,我也爱财,如果有机会有可能的话,也想要权,名利我也都喜欢,也惜命,但是呢,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,做人做事,但凭一颗良心。英雄不敢当,但应该能算个好人。”


    香竹笑出来,又说:“那你更可爱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怎么讲?”


    香竹:“因为你坦诚啊,敢承认自己爱财爱权爱名爱利,不像许多人,明明心里爱得要死,嘴上却标榜自己淡泊名利,好似圣人君子,其实大多都是……如薛老那般的沽名钓誉之辈!这才是真的庸俗!”


    沈令月听得笑出来。


    笑一会道:“你再这么夸我,我要飘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也笑,“我没有夸你,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

    两人笑着说话,说到困了,也便闭眼睡觉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沈令月把沈俊山和吴玉兰安顿好,少了担心,也就又把大部分心思放到衙门里的事务上去了。


    徐霖身子不好,需要吃药静养,衙门里的县丞、主簿、典史等职位又都空悬着,沈令月只好自己多担点衙门里的事。


    每日晨起,她带着周三生等衙役做日常训练,也教他们一些手脚上的功夫,主要就是擒拿格斗的功夫。


    其他的琐杂事务,她也都先看先做处理,然后再以概况总结的方式跟徐霖去说,最后让徐霖做个决断。


    清丈全县土地的事还在进行当中。


    这两日有大户心生不满,试图阻挠清丈的进行,但被体格健壮、手持棍棒、腰挂大刀的周三生等人教训上几句,也就噤了声。


    今一日他们仍带好工具笔墨继续出去清丈。


    这件事情已经做得很顺手了,他们和前几日一样,直接到达计划好的村里,叫来村长耆老,然后分工合作,按地块顺序丈量土地。


    当然,因为土地是老百姓最在乎的东西,所以在丈量的时候,村里的村民也都会赶过来观看。


    范先生他们都是照实了量的,自不怕任何人看。


    今一日丈的是西渡村的土地。


    刚把村长耆老叫来田里,就有许多百姓自己围过来了。


    在范先生他们拿出工具丈量土地的时候,他们在一旁嘀咕说话。


    他们除了关心自己家的土地,而后最关心的便是赵仪赵恶霸家的土地。


    他们没什么反抗的意识和能力,只想看看,衙门里的这些公差,会不会搞特殊,不量赵恶霸家的土地,如果量的话,又到底会不会用同样的标准来丈量赵恶霸家的土地,不缩绳也不减尺。


    这样跟着看了一个时辰。


    这些公差在丈量土地的时候,用的都是同样的绳同样的尺,记下的数字也都是量出来的数字,没有任何的猫腻。
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到了赵家的土地跟前。


    拿着绳尺的公差看着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还和丈量其他的土地一样,确认好土地的名称序号和所属,直接拉绳丈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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