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勤政苑。


    吴知府冷笑一下道:“没想到徐知县竟然这么有本事,连巡抚大人都能从省里给请过来,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。”


    徐霖仍是用对上官的恭敬语气道:“是巡抚大人爱民如子罢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哼!”吴知府黑脸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

    薛老没有立即跟上吴知府的步伐。


    他和沈令月的注意力,仍然都在彼此身上。


    这会有了说话的机会。


    沈令月先给薛老行礼问安,而后出声道:“感谢薛老,若不是您推荐我去省城,让我认识了李参政,我也不能这么顺利地见到张巡抚,并请了张大人过来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这感谢的话说得十分诚恳,没有半点得意和嘲笑的意思,就好像她之前的每一次反应一样,次次都似发自肺腑。


    薛老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

    他黑着脸盯沈令月片刻,没有出声说话,同样拂袖而去。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

    看着他们都走远了,沈令月收回目光来,看向徐霖,笑起来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

    徐霖也笑出来,“好久不见。”


    虽说是有些日子不见了,但眼下没有时间多寒暄。


    张巡抚到了此处,为了这案子必是要住上一些日子的。


    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留了这一手,所以徐霖并没有提前准备接待等事宜,因而现在便就要抓紧处理这事了。


    他安排人把县里官驿收拾出来。


    住房和吃喝等规格,一应按照巡抚级别的标准来。


    忙了不多一会,便到了晌午时分。


    徐霖原打算按照规格礼数,好好宴请张巡抚,但张巡抚却不打算出勤政苑,让把饭菜送到勤政苑就是。


    于是徐霖也便没有铺张,只按照张巡抚的要求,让人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勤政苑。


    张巡抚没什么官架子,叫徐霖:“不用在意这些虚礼,麻烦得很,你也坐下一起吃,在来之前,我就从月姑娘嘴里知道这案子大概的情况了,案卷也看了不少了,刚好与你也说一说。”


    提到月姑娘,他又说一句:“月姑娘呢?叫她也一起过来吃。”


    徐霖得言,忙叫人去请沈令月。


    请了沈令月过来,两人一起陪着张巡抚吃饭,谈说起案子相关。


    之前的事情,张巡抚听沈令月说得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这会再说的,便是吴知府来了以后,发生的种种事情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薛宅。


    薛老和吴知府坐于饭桌边,面对满桌丰盛且色香味俱全的饭菜,两人却看起来半点胃口也没有,半天未动筷子。


    吴知府皱着眉想不通道:“这张巡抚怎么会突然过来?”


    薛老看起来沉静一些,低着眉道:“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一直跟在张巡抚旁边的丫头,没出错的话,是她把张巡抚请来的。”


    那样一个容貌姣好的丫头,便是没特意关注,也是记得的。


    吴知府更是不解了,“那个瞧着只有十几岁的丫头?她是什么人,这么有本事,能到省城请来张巡抚?”


    薛老手指捏成拳,吸一口很深的气。


    片刻看向吴知府道:“是我写信推荐她去省城找李参政的,她应该是通过李参政见到了张巡抚,至于怎么请来的,那便不知了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眉头蹙成个“川”字。


    他越发不能理解了,盯着薛老,声音瞬间高八度:“薛老您推荐她去省城,让她见到张巡抚的?”


    可不是么?


    不止推荐她去了省城,还给了银子给了马。


    薛老捏紧了拳头,有些控制不住想起来踹点什么。


    但他到底年纪大了,尚且还能沉得住。


    看薛老不说话。


    吴知府忍不住站起来了。


    他烦躁得来回踱步,然后又坐回桌子边,看着薛老问:“为什么呀?”


    薛老不想再说这打脸的憋屈事。


    他看向吴知府道:“别说这些了,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。”


    巡抚都他妈来了,他一个知府还能怎么办?


    吴知府靠到椅背上,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嘀咕说:“早知道我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……”


    薛老听到这话,眼睛蓦地乌沉,情绪越发有些收不住。


    吴知府碰上薛老的眼神,又收敛了些懊悔烦躁,坐直起身子来,平静了半晌说:“薛老……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这事原就不能往上捅,捅上去了,大家都知道了,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

    本来只要他过来,把案子结了,把事情压下去就行了。


    薛老气得胸口闷疼。


    他终于没能忍住,猛地拍一下桌子,“嘭”的一声,把吴知府吓了一跳。


    正在吴知府被吓得愣神的时候。


    他动气沉声道:“我活了一辈子,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,最大的耻辱,就是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给耍了!”


    说着又开始砸桌子,一边砸一边喊:“耻辱!!耻辱!!!”


    吴知府吓得差点收腿爬椅子上蹲着。


    他惊了一阵又冷静了一些,忙又反过来劝薛老:“薛老,薛老,您别激动,您别激动,肯定还有办法的,肯定还有办法的!”


    薛老手指握拳捶在桌子上没再动。


    片刻,他转过头看向吴知府,出声问道:“秦书吏翻供之前,徐霖审他的那些案卷和供词,有没有毁掉?”


    吴知府吞口水,默一会道:“没有……”


    薛老看着他又问:“那从乐心湖上搜缴回来的账册,有没有毁掉?”


    吴知府:“那是伪造和栽赃的证物,更是没有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心房里一阵剧痛,抬手一把按住胸口。


    吴知府怕薛老年纪大了,被气出个好歹来,语气急着撇清责任道:“薛老,这事真怨不得我,谁也想不到张巡抚他会过来,更不会防这样一手,本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,您也没想到不是?按照常理来说,朝廷里无人下指示的话,巡抚根本就不会没事找事亲自来管县里的事,什么爱民如子,那都是屁话!”


    人都已经来了,现在还说个什么屁的常理。


    薛老抬起手,冲吴知府摆摆手,让他把嘴闭上,自己闭着眼靠到椅背上去,粗喘着气。


    第88章 好真好


    薛老缓了一会,平复了一些。
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慢慢坐好了,这样木坐了一会,声音阴恻恻道:“趁现在看守牢房的狱卒还是你的人,杀了姓杨的和姓秦的,还有那个抓来顶罪的,还有徐霖的那个随从,都!杀!了!”


    说到最后三个字,那是咬着牙的。


    吴知府可没这么大的胆子。


    他看着薛老说:“现在是张巡抚接手了这个案子,四个涉案人员一下子都死了,都做成畏罪自杀,谁能信啊?傻子也知道是谁做的。事情若是这么闹,可就更收不了场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猛地看向吴知府,还是咬着牙咬着字:“那你说怎么办?!”


    吴知府想了想道:“薛老您想,姓秦的把自己知道的,能说的都说出来了,但并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能证明您和这个案子有关系,所以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,那么,现在这里头最关键的便是杨主簿。您好好想一想,他是不是能拿出什么证据来,若是也不能,便不用担心了,若是能的话,只要杀了他一个,足矣……”


    薛老顺着吴知府的话仔细想了想。


    衙门里的人,他和杨主簿是来往最密的,毕竟需要他们办事。


    若说没有留下一点证据,那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

    因而薛老想了一会。


    阴沉着目光道:“那就让他开不了口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县衙。


    勤政苑。


    沈令月徐霖和张巡抚谈着案子吃完了饭,仆人过来收拾了碗筷。


    张巡抚不比沈令月他们年轻人。


    吃完饭后面上疲意重,只道:“年纪大了,折腾这一遭有些吃不消,我得歇个晌才行,不然这下半日什么也做不了了。”


    因为周三生在途中驿站找到他们,说明了情况紧急,所以他们昨儿夜里半夜就起了床,是带着夜赶到乐溪县来的。


    觉睡得不够,又奔波,身子难免吃不消。


    虽然案子要紧,但巡抚的身子更要紧。


    徐霖不着急道:“中丞连夜赶过来,又看了这小半日的案卷,实在劳累,便先好好歇一歇,案子再办不迟。”


    说完了这话,徐霖又请示了一句:“中丞,还有一事想请您个准,现下在牢房里看守杨主簿那几个人的狱卒,都是吴知府带来的人,下官想着,得换成咱们的人才好。”


    张巡抚明白徐霖的意思。


    他点头道:“行,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换人便是。”


    如此说好,徐霖和沈令月也就没再打扰张巡抚。


    拿了巡抚令牌,两人退出勤政苑,立即找了周三生,去牢房换人。


    刚换完人,冯捕头匆匆赶过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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