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谷急了,看向王乐道:“你说我和你相交甚密,这东西是我送给你的,那你倒是说说,我本家姓什么,我又是什么时候生日?”
这个可没有准备啊。
王乐噎了一下,看向冯捕头。
冯捕头急也不能帮着说话,案上的吴知府则脸更黑了。
堂外的老百姓多数都听糊涂了,不知道这大堂之上,现在在唱的是哪一出,到底是怎么个事。
一个字,乱啊。
吴知府拍一下惊堂木,打破这一阵的尴尬。
他看着若谷道:“昨天晚上本府在刑讯房里审你,你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若谷畏畏缩缩道:“知府大人,我胆儿小,昨晚刚进刑讯房就被吓尿了呀,后来脑子一直昏昏的,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呀。”
“啪!”
吴知府怒拍惊堂木,“你竟敢戏弄本官!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你可知我是什么人?既然你不记得自己昨晚上说了什么,那就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,醒醒脑子!”
听得这话,不等衙役上前来拉人,徐霖忙站起来道:“府台大人,若谷一不曾犯上,二不曾喧哗公堂,您问什么他答的什么,就算说话前后有差,也该再细查才是,怎好直接用刑?”
吴知府:“你看不出他在戏弄本官,他如此不尊本官,本官打他二十大板还是轻的!莫不是徐知县觉得他是你的奴才,本官打不得!”
他的一个家奴而已,知府怎么能打不得?
但徐霖还是极力争取道:“府台大人,若谷打小胆子就小,确实是被吓糊涂了,凭他一个小小的奴才,怎么敢戏弄府台大人?”
吴知府冷笑,“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都敢得罪当朝首辅,他有什么不敢戏弄我这个知府的?”
说完不给徐霖再说话的机会,喝声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,拉出去,重打二十大板!重打!”
衙役听完,上来拉人。
若谷这回是真慌,大喊了道:“知府大人,小人没有戏弄您,真的没有啊,知府大人饶命!知府大人饶命啊!”
若谷大喊着被拉到外面的长凳边。
金瑞和香竹在人群里着急,金瑞急得那眼眶都湿了。
他也打过若谷二十大板,可那都是轻打的,就那都疼得不行。
衙门里的板子,和他打的板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了,尤其那吴知府还强调了,要重打。
着急之中,他一把抓住了香竹的胳膊,下意识捏得紧。
湿着眼眶着急道:“这可怎么办?这二十板子打完,以若谷那身子骨,不死也得半条命,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好呢……”
香竹也着急得要命。
可徐霖都没办法,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啊?
若谷被衙役按到了长凳上面。
眼看着板子举了起来,金瑞不自觉一把掐住了香竹的胳膊。
也就在香竹吃疼之际,忽听到尾调很长的一声:“报……”
声音是从大门外传进来的,衙役手里的板子没落下来,所有人都循着声音往大门的方向看出去,只见一个公差又喊着一声“报”跑了进来。
过了院子入到堂下,公差行了礼,喘着粗气道:“禀知府大人,禀知县,张巡抚……张大人来了!”
吴知府听得一愣,下意识问:“哪个张巡抚?”
问完又觉得自己失言,他们省难道还有第二个张巡抚?
他反应过来了,又有些忙乱,问道:“你是不是报错了,张巡抚在省里,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那公差道:“小人就是有一百个脑袋,也不敢乱报这种事,张大人已经快到了。”
那可是巡抚!
吴知府不敢有半点含糊。
他当即忙乱起来道:“准备……准备……该回避回避,该列队列队,打开仪门,准备迎接张巡抚!”
听了这话,所有人都赶紧忙起来。
老百姓全部都避让到一旁去,衙门里的人结集起来准备迎接。
结果仪门还没打开,就听到一声锣响传了进来。
锣声响尽之后,又听到一声:“张巡抚到!”
张巡抚没有特意等那道仪门,直接从人门进来了。
他之后自然也有一队人马,跟着一起进来。
看到巡抚的官服,吴知府和徐霖领着衙门里的人,纷纷下跪行礼。
避在旁边的老百姓,自然也都跟着跪下来。
香竹在人群中多瞥了几眼。
她别的没看清楚,一眼便瞥到了张巡抚身侧后方站着的姑娘——黑发高束,发带轻扬,一身劲装。
香竹向来是个沉稳的人,可这次她没能忍住。
她反过来伸手一把掐住金瑞的胳膊,激动得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意:“月儿!是月儿!月儿回来了!”
第87章 耻辱耻辱
金瑞听到这话,也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。
目光刚偷偷抬起瞥过去,打眼便瞧见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,瞬时也便和香竹一样激动起来了。
心里那如敲起小皮鼓一般,咚咚咚撞个不停。
当然,这不是能容人喧哗的场子。
刚才香竹虽激动得有些失态,但也是压着声音的,因而金瑞只把激动给压住了,没有出声表现出来。
那边,吴知府、徐霖和薛老领着人给张巡抚行罢了礼。
礼毕以后,吴知府领着头上前去,好似与刚才坐在案后发威的是两个人一般,这会笑得无比殷勤,姿态放得很低道:“中丞大人,您怎么突然过来了,提前叫人通知一声,我们也好安排啊。这手忙脚乱的,实在是失礼,望大人见谅。”
张巡抚没与他讲礼数的事,直接说了来意道:“我听说,乐溪县发生了一起贪腐大案,涉案的金额可不小,是全县好几年的赋税。这样的案子必是牵涉甚广,我怕下头查不明白,所以特来看看,没想到吴府台也在这里。”
吴知府道:“下官也是因着这个案子来的,已经查了有几日了,把案子都查明白了,原不是什么贪腐大案,只是有人栽赃陷害。”
张巡抚:“是吗?”
吴知府:“正是了,人证物证供词全都齐备,就差定案了。”
张巡抚和吴知府说话,其他人都默声在旁听着。
薛老站于吴知府身侧稍后些的位置,原是看着张巡抚说话的,听到这里目光不经意一瞥,忽瞥到了对面的沈令月。
瞥到沈令月的一瞬,他只觉得自己是年迈眼花了。
为了再看清楚些,他悄悄抬起手揉了下眼睛,又往沈令月看过去。
沈令月这会刚好也看向了他。
两人目光对上,沈令月冲他微微一笑。
“!!!”
确认了对面的人就是沈令月没错,薛老瞬间觉得五雷轰顶。
好似一道雷从头顶劈下来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麻透了。
刚才因突然得知张巡抚过来,他和吴知府一样,心里更多的是意外和不知所措的忙乱,没空出心思来多想别的事情。
听到张巡抚是为了赋税的案子而来,心里也仍是疑惑居多。
但现在看到沈令月,意识到张巡抚是沈令月请来的,他脑子很快就清明了——这张巡抚就是冲他来的!
怎么会这样?
他被沈令月这小丫头给骗了?
他竟被这丫头给骗了!!
她拿着他给的银子,骑着他府上的马,用着他的面子,带着他推荐她去省城的好意,竟是去请巡抚的?
他这么大把年纪了。
竟被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耍得团团转?!
薛老与沈令月对视着发怔。
眼神从最初的懵、惑,到后来变成了阴狠、暗沉。
旁边张巡抚和吴知府已经寒暄完了。
具体案情怎么样,张巡抚那还是要看案卷证据要审问的,不能光凭几句话就当是结果了。
寒暄结束,张巡抚看了看大堂和院里左右道:“这案子暂时先停了吧,该收押的收押,等本官看完案卷,审查清楚再断。”
吴知府不敢说什么,只得应声:“是,中丞大人。”
听得这话,金瑞和香竹高兴得暗暗摇起彼此来。
趴在长凳上的若谷长松一口气,整个人都软塌了下来。
好在是把他的屁股给保住了。
差一点就开花了。
***
张巡抚虽是连夜赶路来的,但并没有休息。
退堂关押了所有与案子有关人员以后,他在徐霖的引领下,吴知府等人的陪同下,径直去到勤政苑。
徐霖按他的吩咐,把与案子有关的所有案卷,以及所有的证物,都搬到了勤政苑,并呈上茶水果点,让他翻阅查看。
张巡抚坐下以后道:“案卷我自己看就行了,你们就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,若有什么需要,我叫你们便是。”
如此,吴知府和徐霖等人便都退出来了。
张巡抚带了自己的人来,伺候等各方面的事,也不需他们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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