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徐霖行了礼说:“老爷,咱们可都是知府大人安排在这里的,您要是换人的话,也该跟知府大人请个示下吧?”


    徐霖没说话。


    周三生道:“冯捕头,你不会是不知道张巡抚过来了吧?现在这个县衙谁当家,谁说话最大,你不会也不知道吧?”


    这么大的事,哪有不知道的。


    冯捕头没再说什么,应道:“行,那我去回了知府大人吧。”


    冯捕头说完这话走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又交代周三生和看守牢房的:“送进牢房的所有饭食茶水,全部都要仔细查验,必须要保证他们几个的生命安全。”


    周三生应声:“月姑娘,您放心吧。”


    那边冯捕头匆匆来,又带了人匆匆回到薛宅。


    进屋与吴知府和薛老行了礼,说道:“小人刚一到那,看守牢房的人已经都被徐知县给换了,说是张巡抚的意思。小人不能说什么,更是什么也不能做了,只好把我们的人都带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又慢了一步。


    薛老手握拳头搭在桌案上。


    吴知府瞧着平稳些,叫冯捕头:“先下去吧,有事再叫你。”


    冯捕头得言走了。


    吴知府又看向薛老说:“人都被换了,他们必然会严加防范,想要下手就没那么容易了,想要做成畏罪自杀,就更不容易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默声,深深吸口气。


    片刻出声道:“等会我去趟杨家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沈令月和徐霖把事情都安排好以后,也回内宅休息去。


    这会能稍松口气,也才能说些松闲的话。


    徐霖跟沈令月说:“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外面奔波,去了那么远到省城,担着这么大的担子,又要周旋请来张巡抚,辛苦你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道:“客气的话不必多说,给点辛苦钱就行了。”


    徐霖也笑出来,“别的没有,钱我还是给得起的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回到内宅。


    两人刚进了院门,便瞧见金瑞香竹坐在院子里,二黄也在。


    二黄看到沈令月,瞬间兴奋地跳起来,摇着尾巴奔到沈令月面前,跳起来一把扑进沈令月怀里,扭着屁股嘤嘤直叫。


    金瑞和香竹不比二黄沉稳多少,两人也都兴奋。


    他们也起身过来,迎到了沈令月面前。


    虽然沈令月回来半日了,但他们这会才算是真正相见。


    金瑞带了些委屈的音色,出声说道:“月姑娘,我们还以为……你再也不回来了呢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,好容易稳住了二黄。


    身上被二黄扑得有些脏,她掸了掸,笑着说:“可想我了吧?”


    香竹这又接话,“你说呢?”


    沈令月表达情感的方式自然比他们直接,笑着张开胳膊,抱了一下香竹,说道:“对不起啦,瞒了你们这些日子,让你们担心了。实在是怕知道的人多了,露出的破绽就多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是理解的,她一点也不怪沈令月。


    今天看到沈令月回来,她心里只有激动和高兴,别的没有。


    她眼睛湿润笑着说:“别站着了,我煮好了茶,坐着吃点茶再说话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嗯一声,“好,坐下跟你们慢慢说。”


    四人一狗这就往石桌边走过去。


    到桌边坐下来了,金瑞斟了四杯茶,一人面前摆上一杯。


    斟好了茶,金瑞坐下来说:“我们确实被你们瞒得好苦,尤其是我,成天担心这个气那个,活像个傻子似的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吃一口茶笑出来。


    她放下茶杯道:“就是要你这样才好呢,秦书吏他们见了你这样,才不会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诈,金瑞你也是大功臣。”


    金瑞:“我可不是什么大功臣,若谷才是呢。他倒是挺会装的,连我都骗过去了。”


    说完了这话,香竹又问:“现在能不能跟我们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了?”


    之前都是暗牌,现在全是明牌了,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也便跟他们从头说起了道:“最开始是我和东翁意外遇到金小虎的媳妇去当铺当地,我们顺藤摸瓜,就发现了隐田这件事。又有范书吏,发现户房的赋税账册有问题,与实际收的税不同。但我们也都知道,若是直接办了这些事,最多也就能处理几个小卒子,治标不治本,根本没有用。实在没什么好办法,才想出了让若谷将计就计,接近秦书吏的招。”


    金瑞又问:“秦书吏狐狸般的人,若谷怎么就骗过他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若想诈得人心,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对方尝到甜头。秦书吏当时想拉拢若谷,于是我们就让若谷半推半就,被他拉去斗鸡走狗,然后让若谷在赢钱的兴奋之际,故意不小心把金家隐田的事透露给秦书吏,让秦书吏得了信,解决了这个事情,这便是让他尝到了甜头。后来,又让你打了若谷,若谷假装没忍住在秦书吏面前发了牢骚,对东翁有了抱怨。之后便都是将计就计,顺着秦书吏想要的,若谷迷上了斗鸡走狗那些事,对东翁有了异心,想要脱了奴籍过好日子,给东翁下药,东翁在宴请薛老那天病倒……”


    说到这,沈令月吃口茶。


    吃罢了又接着说:“也就是那天晚上,秦书吏彻底信任若谷,跟若谷说了薛老是他们背后靠山的事情。”


    金瑞思考着说:“所以,若谷突然找来两个唱戏的姑娘,把月姑娘你给气走,也都是假的,骗他们的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头,“也是他们想把我支走,让东翁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,原都是他们使的计,我们全都是将计就计,让他们费了心思得逞计谋,所以他们只会得意,根本不会怀疑自己中了计。”


    金瑞惊叹,“这可怎么叫人想得到?我是真以为月姑娘你生气了,到省城奔好前程去了,心里没少怪我家少主人呢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,“我能被那两个唱戏的丫头气着?因为我在薛老面前表现出了心动和犹豫,为了能让他们再使上计,所以让若谷故意说给秦书吏,说我对你家少主人情根深种,伤了心就走了,才有了这出。”


    金瑞听得明白,不住点头。


    点完了,他又看着沈令月问:“那月姑娘,你真的一点都没心动吗?”


    这话问得。


    把沈令月给噎了一下。


    真没有一点心动,怎么骗得过薛老?


    薛老那人挺会看人的,给她的都是她想要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了一下道:“心动是有一点,不过我不是那种会吃里扒外撂挑子的人,东翁信我,我就得值得起东翁的信任。”


    金瑞:“我就知道,月姑娘最是讲义气!”


    这边香竹又好奇问:“那月儿你将计就计拿了薛老的信去了省城,也是提前想好的,要去请张巡抚过来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看向香竹点头,“从知道薛老是背后的人时,我们就知道,光凭我们,这案子是办不了的,必须得请能办的人过来。我将计就计去省城,一是为了让薛老他们计谋得逞,让秦书吏对若谷彻彻底底放下心防,再趁着酒意,让若谷套出了赋税账簿所藏的地点,二便是为了请张巡抚过来。”


    金瑞也好奇,“你是怎么请动张巡抚的?你以前认识张巡抚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,“在此之前,我连乐溪县都没出过,我能认识谁啊?巡抚这么大的官,我更是不可能认识了。”


    论官级,说得简单点,徐霖是一县最高的长官,吴知府是一府的最高长官,放到现代就是市级,而巡抚则是省级最高长官。


    金瑞更好奇了,“那你怎么把他请过来的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看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徐霖,又看向金瑞说:“他们忘了,你也忘了,你家少主人在京城混过两年,那可不是白混的。若不是在京城混过两年,这案子咱们根本撬不动。你家少主人在京城时虽然没有结党,但朋友和人脉还是有些的,便是办别的事困难,获得些有用的消息还是容易的。我会去省城请张巡抚,是因为我们打听到,省城藩库空虚,张巡抚正为抗倭筹备军饷的事情发愁。”


    金瑞:“军饷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头,“倭寇时常犯境,他总不能次次找朝廷要钱,若是如此,也显得他这巡抚当得实在是无能。不往朝廷伸手要,那便只能从老百姓手里取了。可临时加征赋税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一道道指令发下去,要耗时多久,能征上来多少不说,还有一事要考虑。你们也知道,咱们省不富裕,老百姓日子本就不好过,赋税加得多了,吃不上饭的老百姓多了,保不齐不会发生民变。所以,他被这事给夹住了,正是两难的时候。而我,在这时候靠着薛老的关系,通过李参政找到了他……”


    金瑞明白了,睁大了眼睛道:“所以让他来查了这案子,抄了这些肥的流油的乡绅的家,再把大户的隐田也一并给查了,军饷立时就有了。”


    “正是!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道:“我们冒着风险办这案子,根本得不到多少看得见的好处,全凭责任、道义和良心,但却能帮他解决最棘手的问题,所以办这案子,他比我们着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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