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自然接话:“那下官陪府台大人一起审。”
吴知府笑了笑,拒绝了道:“这案子如今扯进了你贴身的人,我看你今晚就先别旁听审案了,明日升堂时,再旁听吧。”
徐霖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吴知府语气蓦地硬起来,像敲响的厚重铁块,不容再纠缠半句,“今晚本府一个人审便够了。”
徐霖只好应:“是。”
***
吴知府支开了徐霖,把剩下能换的人也都换了。
这案子是半点也沾不上了,吴知府还把若谷给扯进去了,只怕要让若谷咬出徐霖来。
光是想一想,周三生就觉得全完了。
正在周三生垂头丧气的时候,徐霖来找了他。
徐霖悄悄把他叫到后头,直接递一个包裹给他,又牵了匹马给他,跟他说:“包裹里有干粮、水和银子,趁着夜禁关城门之前,你骑上马赶紧出城去……”
周三生本来懵懵的。
听到徐霖说话后,慢慢也便不懵了。
听到后来不止不懵了,两只眼睛也亮起来了。
听完后他重重点一下头,“我这就去。”
说罢便背上包裹,牵着马从后门出了县衙,往南城门去了。
徐霖心里挂念着若谷,还是回了监牢去。
吴知府在刑讯房审若谷的时候,徐霖便一直守在监牢外头。
不知具体过了多久,吴知府和冯捕头审完了若谷。
两人看着心情十分好,出监牢的时候面上都很开心,走在一起笑呵呵地说话。
冯捕头说:“还没怎么着他呢,就吓得尿裤子了,更是险些吓得昏过去。”
吴知府笑着说:“年龄小,胆儿也小,自然是经不住吓。现在什么都妥当了,就等明日升堂,把案子断了就是了。”
两人说着话,看到了外头的徐霖。
徐霖早就听到了声音,自然也看到了他们,忙上来给吴知府行礼。
吴知府看着徐霖道:“徐知县待身边人不错啊,这么晚了还守在这不肯走。徐知县放心吧,到底是你的人,本府一根手指头也没碰他的。至于其他的话,明儿到了大堂上再说吧。”
说完不给徐霖任何说话的机会,直接就走了。
徐霖只好转身,原地恭送他。
看着吴知府走掉,徐霖又想进去看一看若谷。
但是看守若谷和杨主簿几个与本案有关的人的狱卒,全都换成了吴知府带来的人,拿着吴知府的命令,找了个借口,并不让徐霖进去见。
人也见不得,只好就回去了。
回去后也睡不着,心里总归挂记着若谷。
金瑞和香竹也知道若谷被抓了,从徐霖那问了大致的原因,金瑞更是急得坐也坐不住了。
倒是香竹沉稳些,在旁边安抚他。
这一夜三人都没睡。
到了次日天亮,吴知府便来了县衙,穿好了官服准备升堂。
金瑞和香竹心里全牵挂着若谷,牵挂着案子,哪还有心情往布坊去,所以直接留在了县衙。
在吴知府升堂审案时,和其他老百姓挤在一起观看。
大堂上。
吴知府坐于主案之后。
徐霖坐的,则是杨主簿平日里坐的位子。
因案子与薛老有关,薛老也过来了。
他当然不是受审,也有座位,坐于堂上一旁,与徐霖一样旁听。
吴知府拍响惊堂木,先带秦书吏和柳芽村村长。
带了人上来,先审十亩隐田的事,秦书吏自然还是按最开始说的,说原不是故意隐而不报,只是登记的时候出现了疏漏。
柳芽村村长也改了口,所以这案子也就是失职之责。
审完了十亩隐田,又审到私吞赋税一事。
吴知府道:“依照本府所查,乐溪百姓缴纳的赋税,与衙门账册里记录的并无出入,你为何要招私吞赋税一事,又为何攀扯薛老?”
秦书吏仍旧回答道:“那是知县老爷,我们的徐知县,抬了一箱子的账簿来审小吏,又有周捕头用刑具威胁,小吏不得已才招的呀,攀扯薛老,那是小吏病急乱投医,是怕案子不受重视,因而受冤啊!”
吴知府又问:“账簿从何而来?”
秦书吏道:“回府台大人,小吏不知啊。”
秦书吏不知,吴知府却知,他没多费口舌问徐霖,拍下惊堂木道:“带王乐上堂!”
不多一会,两个衙役便押了那个叫王乐的上来。
王乐跪下行礼。
冯捕头上来禀报说:“府台大人,经小人严密调查,此人王乐,便是模仿杨主簿和秦掌案笔迹,伪造账簿之人。”
听到这话,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开始窃声讨论。
人群里传出嗡嗡低语——
“原来是有人伪造账册栽赃啊。”
“看到没有,连杨主簿和秦掌案都是被陷害冤枉的,那薛老岂不更是冤枉?”
“早就说了,乐溪县其他任何人都可能,只有薛老不可能做坑害咱们老百姓的事,肯定是被攀扯进去的。”
“这秦掌案也真是,胡乱攀咬,给薛老惹一身臊。”
“也就薛老好脾气,有着大佛般的仁慈,若是换做我,我肯定忍不住要上去踹那个姓秦的一脚。”
……
老百姓在堂外窃窃私语,堂上审案还在继续。
吴知府问王乐:“为何要栽赃陷害杨主簿和秦掌案啊?从实招来!”
王乐跪在地上伏身埋头道:“回知府大人的话,草民与杨主簿和秦掌案结仇已久,早就想找机会报复,但是一直没有找到。自从徐知县来了以后,草民知道,徐知县和杨主簿秦掌案一直不对付,他们一直在暗下较劲,都想除掉彼此,于是草民便找到了机会,串通了徐知县的随从若谷,伪造账簿送去了县衙……”
听完这些话,徐霖手指还是攥到了一处。
外面听完了这些话的老百姓,也更是议论了起来。
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谁好谁坏了,只听出来,是徐霖他们和杨主簿等人斗起来了。
吴知府这回把目光转向了徐霖,“徐知县,你可知道此事啊?”
徐霖起身回道:“回府台大人的话,下官并不知此事,也不认识王乐此人。”
吴知府笑一下,“那就……带徐知县的随从,若谷上堂来!”
徐霖站在原地,看着若谷被押上堂来。
看到若谷身上确实没有伤,他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,又坐下来。
待若谷跪下行了礼。
吴知府问道:“你就是徐知县的随从若谷,是吗?”
若谷回道:“是,知府大人。”
吴知府又问:“你转头看一看,认识旁边这个人吗?”
若谷听话地转过头去,看向跪在他旁边的叫王乐的人。
他看了好一会,端详了好一会,没有出声回答。
吴知府本是怡然等着那个肯定答案的。
但等了一会不见若谷出声回答,又有些没了耐心道:“因何看这么久,你与他相交甚密,难道你不认识他了?”
若谷闻言回过头来,不敢直视吴知府,只低着头道:“回知府大人的话,小人不认识这个人,从没有见过这个人。”
“?”
听到这话,吴知府神色顿时一怔。
与他同样怔住的,还有冯捕头。
另外还有薛老,脸上神色也有细微的变化。
吴知府怔过了道:“你仔细再看看,给我看清楚,到底认不认识,这里可是县衙大堂,不是你能扯谎的地方。”
若谷只好又转过头来,再次仔仔细细端详了王乐一番。
这次端详的时间更加长,惹得吴知府更不耐烦起来,抬手轻拍一下惊堂木问:“本府再问你一遍,到底认不认识?”
若谷转回头来摇头,语气坚定道:“不认识,没见过。”
吴知府心里顿时一口气顶上来,红了一半脸颊。
昨天在大牢里审他的时候,他可不是这样的,他什么都“招”了,也什么都答应了,说好了今日要咬出徐霖来。
别的都能是假的,那泡尿能是假的?
吴知府没有让自己暴躁。
他稳住了,让人呈上香囊,继续问若谷:“你说你不认识他,为何你的贴身之物会在他身上?”
这只香囊是若谷的,之前戴的多,衙门里的人都见过,不好扯谎不认。因而若谷照实了说:“望知府大人明察,这只香囊确实是小人的,但是是小人送给秦掌案的,不信您问秦掌案,那些账簿也是秦掌案告诉小人,藏在乐心湖的!”
这话一说完,堂外又是一阵骚动。
吴知府黑了脸。
却不得不顺着若谷说的,再问秦书吏。
秦书吏自然不认,只说没有收过这个东西,更不知道什么账簿。
于是这问题又落到王乐身上,王乐则坚称这东西就是若谷给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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