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书吏争辩:“那是因为我胆小,经不住你们的吓,我都承认了,你们当然就不对我用刑了。我若是不承认的话,不知怎么样呢!”


    周三生终于没忍住,过来行礼道:“府台大人,供词里所有的话,都是秦书吏在看到账册以后,无话可辩,自己招的!”


    秦书吏没理会周三生,直接又向吴知府磕头,“府台大人明察!小吏确实是被逼迫的呀,你看周捕头这个样子,便可知一二啊!”


    周三生:“……”


   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!


    周三生还要再争辩,被若谷用眼神拦了一把。


    无人再说话,吴知府道:“究竟是怎么回事,本府自会查明。”


    他按照案卷供词,继续审问秦书吏,秦书吏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,哭着把自己之前招认的事情,全部推翻了不认。


    吴知府审完秦书吏,又提审杨主簿。


    杨主簿则是一副受惊虚弱的模样,问什么都说不知道,只哭着说自己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,被抓过来,真是受了无妄之灾。


    两人都审完了,周三生瞧着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

    徐霖和若谷脸色也不好看,但比起周三生还是要淡定许多的。


    刑讯房里只剩下他们审案的人了。


    吴知府问徐霖:“徐知县,本府审出来的,跟你这案卷上说的,可全都不一样啊,这姓秦的书吏全都翻供了,这怎么说啊?”


    徐霖沉着道:“府台大人,这姓秦的书吏说话前后不一,必有谎言,自然是要查清楚的。隐田之事暂且不说,只说赋税,拿着衙门里的账册和这搜缴来的账册去老百姓家里查问,一查便可知道,乐溪县每年到底从老百姓那收了多少税上来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点头,“这倒是个好办法。”


    说着往那些捕快衙役看过去。


    身为本县捕头,周三生自然出声道:“府台大人,小人定会去查个明白,给您一个真相,一个交代!”


    吴知府却摆摆手,说:“刚才那姓秦的书吏翻供,多处说到你审案时恐吓威胁逼迫,你还是避一避嫌的好。本府也带了捕快来,这个事情就由冯捕头去查,查明以后再审。”


    周三生还想说话,吴知府直接起了身道:“今日就到这儿吧,眼见着也晌午了,都各自回去吧。等冯捕头查明了此事,再继续审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带着他的人走了,徐霖他们恭送后留步。


    周三生没忍住发牢骚道:“这种事情,我怎么就不能查了,怎么就非要用他的人去查?”


    若谷小声道:“连少主人都做不得主了,怎么会让你查?”


    周三生闷住这口气,没再说话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查这个事,倒也不是每家每户都要查的,只挑出一些人家来,能反应大概的情况就可以了。


    因而耗费的时间也不长,不过半日,这冯捕头就查完了。


    吴知府来县里办案,没有那么多时间能耗,也不想让这案子再多生波折,因而不多浪费时间,待冯捕头查完,晚间又提审了秦书吏和杨主簿。


    秦书吏和杨主簿的话,还和白日里一样,不再有变。


    而冯捕头查的结果也有了,他呈上调查来的证据证词跟吴知府说:“府台大人,小人已经查明白了,各家所缴赋税,和衙门里账册上的一样,并没什么差错。那些搜缴上来的账册,应是什么人伪造的。不知是何人伪造,用心实在是险恶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听完,嗯两声看向徐霖:“徐知县,那你可能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,这案子没你查的那么严重,怕不是贪污,而是栽赃啊。”


    徐霖顺着吴知府的话说:“若是栽赃的话,那目标便是杨主簿。现在有些麻烦的是,把薛老也给扯进来了。如果是栽赃的话,也望府台大人查清楚,把栽赃陷害的人揪出来,用证据,还薛老一个清白和公道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点头,“那是自然。”


    说罢又吩咐冯捕头,“再给我仔细查。”


    冯捕头应声:“是,府台大人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这番审完了,夜已深了。


    徐霖他们再一次恭送吴知府出衙门,看着吴知府的轿子走了后,站在夜色中深深吸口气。


    站一会回县衙,去刑讯房再收拾收拾。


    身边没了吴知府的人,周三生出声道:“只要是乐溪县的人,都知道那两版账册的问题,那冯捕头是怎么查的,查出百姓所缴赋税,和衙门里的这本账册相同?堂尊你怎么也不辩驳一句?”


    徐霖回问:“周捕头,你难道看不出吴知府此趟过来的目的?你觉得有辩驳的必要么?”


    周三生自然是明白的。


    从吴知府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,这案子不是他们说了算了。


    可他心里有正义感,也有被鱼肉的憋屈感,总是没法咽下这口气。


    忍了一会,到底还是没忍住,又问:“那怎么办?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把案子给断了?”


    说着开始嘴没遮掩,“说不准他要处理的不仅是案子,还有堂尊您呢!”


    刚一说完,他又反应过来了。


    连忙跟徐霖道歉说:“小人失言了。”


    徐霖没怪他,只道:“拖。”


    周三生没懂,疑惑:“拖?”


    第86章 月儿回来了


    徐霖想要拖,吴知府却只想赶紧把这案子结了。


    但再是想快,该要走的流程也是一个都不能缺少的,因而吴知府又让冯捕头领着人查了两日。


    两日后的傍晚,冯捕头从外头押回来一个叫王乐的人。


    徐霖见冯捕头押了个人回来,自然问他:“不知,此人是谁?”


    冯捕头再是府里来的,也是没官阶的捕头。


    他对徐霖说话客气,只道:“回老爷的话,小人严查两日,查出此人正是伪造账簿、栽赃陷害杨主簿和秦掌案的人。”


    徐霖点点头,明白了。


    这是找好了人来顶罪,准备以这种方式结案了。


    而冯捕头的话却没说完。


    看徐霖要走,他又叫住徐霖,继续说道:“老爷,还有一事要跟您说,咱们还得再拿一个人,可能得罪老爷,望老爷见谅。”


    徐霖停住步子问:“什么人?”


    冯捕头看着徐霖,眼梢带笑,“您的随从,若谷。”


    徐霖闻言眉头轻蹙,“为什么要拿若谷?”


    冯捕头不藏不掖道:“自然是查出来他与这王乐串通,伪造赋税账簿搬来县衙,陷害杨主簿和秦掌案,要拿了一起审问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你可有证据?”


    冯捕头没说话,伸手进衣襟里,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香囊。


    他把香囊送到徐霖眼前,问道:“老爷认识这个么?”


    徐霖自然是认识的。


    这是若谷平日里常戴的一个香囊,还是他赏给若谷的。


    没等徐霖说话。


    冯捕头收回香囊又说:“这是从王乐身上搜出来的,他说与若谷交好,这个是他们交好时互换的信物。”


    哪有这种事。


    徐霖:“若谷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王乐。”


    冯捕头道:“证物现在放在这里,证词也有,至于到底认不认识,交不交好,又有没有串通,还是得请若谷过来,问上一问才是。”


    既牵扯进去了,是免不了被盘问的。


    徐霖也知道,他们这不是冲若谷,而是冲他。


    他没再多做无谓争辩。


    应声道:“好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冯捕头跟徐霖去拿了若谷,恰好吴知府过来了。


    他见冯捕头事已办得差不多了,直接通知徐霖说:“这件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,本府心里已经有数,收拾收拾,准备升堂吧。”


    这会外面天色已经暗了。


    徐霖回道:“府台大人,再过不多会便到夜禁时分了,老百姓都出城的出城,回家的回家,堂外无人观看,谁来见证薛老的清白呢?”


    吴知府往外头瞥上一眼,“薛老的清白本就在所有老百姓心里,便是不能亲眼见证,大家也都是信服的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到底还是不一样的,这案子里的细节,这些天在城内城外都传开了,大家都不相信薛老会私吞赋税,也都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件事,若是不叫他们看着,弄清楚首尾,解了心里的疑,就这么悄悄地定了案,老百姓都不知具体怎么回事,说不准还会生出其他的揣测来。升堂审案,也不急在这一晚,您觉得呢?”


    吴知府看着徐霖想了想。


    确实叫老百姓看着,当众结了这个案子,会更有说服力,也能堵上所有人的嘴。自己升堂背着老百姓结了,就还有揣测和闲说的余地。


    不管是今晚升堂还是明早升堂,这案子基本已经定了,凭徐霖一个小小的知县,是左右不了最后结果的。


    于是吴知府犹豫一会,松了口道:“行,那就明日一早升堂。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徐霖且稍微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吴知府这又说:“那今晚就且先私下审一审吧,私下审清楚了,明日到了堂上,专挑要紧的说,也能节省时间。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