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谷道:“怎么不可能呢?若不是薛老,吴知府怎么会突然过来接手这个案子?杨主簿他不过是个举人出身,这把年纪了才熬到个正九品主簿,凭他的势力,能请来吴知府?”


    香竹:“那也不可能是薛老,咱们乐溪县的老百姓,谁没或多或少受过薛老的恩惠?谁不知道薛老的为人?咱们也都是见识过他的为人的,并且受了他不少的恩惠,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?”


    若谷:“我刚从秦掌案嘴里套出这事的时候,我也不敢相信,告诉少主人和月姑娘,他们也震惊了许久。我们觉得不可能,那是他太会装了,太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性格和需求了。他说的话做的事,都是依着每个人的性情来的,最是叫人舒服的。就比方说,他知道月姑娘好强,在月姑娘面前说的,尽是夸她是女中豪杰,比男人还强的话。”


    想想自己认识的那个薛老,香竹还是不能相信。


    她也还是忍不住说:“怎么可能呢……”


    若谷不觉得奇怪。


    因为当时他告诉徐霖和沈令月的时候,徐霖和沈令月的反应,和香竹现在的反应差不太多,都是不愿意相信的。


    薛老给人的印象就是待人和善、有礼,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,都存着一颗善心,能帮就帮,能助就助。


    只要与他接触过的,都会被他的人品折服。


    突然要把他想象成私吞赋税鱼肉百姓的蠹虫,确实非常困难。


    香竹又问:“会不会是秦书吏和杨主簿攀咬的呢?”


    若谷道:“现在吴知府来了,案子怕是要就这么断了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薛宅。


    薛老早派人把吴知府住的地方收拾出来了。


    房里被褥枕窗纱,用的无一不是上好的料子。


    官窑的茶具,银制的酒杯碗筷,吃喝也都是顶好的。


    用过了饭,休息了片刻,看过了衙门里送来的案卷卷宗。


    吴知府和薛老坐在罗汉床上,生出怒气道:“这个混账,不过一个小小的户房掌案,怎敢攀咬薛老您?什么证据都没有,凭他一张嘴就敢说,您私吞了县里那么多的赋税?这个徐知县也真是,户房小吏敢这么说,他还真就敢这么记录下来?”


    薛老叹口气道:“这小知县不知深浅,你也该知道,他是因为得罪首辅被贬到此地的。到了此地之后还不知收敛,你瞧瞧,县衙里但凡有个官身的,都叫他拿了,现在只剩他了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:“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当官的。”


    薛老:“这几次三番的,惹出这么多的事。他得罪我倒不要紧,我不爱跟年轻人计较。你说要是这么留着他在此地,日后碰上王侍郎的外甥赵仪,若是再惹到了赵仪,岂不又是一场大风波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想了想,“若是如此,也是我的过失。”


    薛老趁热打铁道:“你与他一同审案办案,若是能抓住把柄,找言官参他一本,让上头彻底罢了他的官最好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又想了想,“可他到此地之后,一心为民办事,颇得民心,清正廉明,一分民财也未搜刮过,现今还住在县衙的小小内宅里,一未在外头屯田置地,二没有买房纳妾偷养外室,更是连青楼都没有逛过,任上也未曾有过什么失误,对我这样的上官,也没有任何的不敬,如此谨慎之人,只怕难抓他的把柄啊。便是抓到一点小把柄,算不上大事,也不好往上参奏啊。”


    薛老提醒他:“是大事还是小事,但凭言官一支笔,他得罪过江阁老,江阁老能把他贬到这里,也就能罢他的官,左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

    吴知府:“薛老您不知道,近来朝中有变动,皇上身体抱恙,实在无法处理朝政,便让太子监国。太子和江阁老向来不对付,江阁老这会子哪还有心思管下头这些鸡毛小事。奏本递了上去,江阁老若是管的话,以太子的性子,保不齐还要保呢。”


    薛老:“一个毛头小知县而已,竟就办不了他了?”


    吴知府:“您别着急,容我再想想。”


    第85章 砍他两刀


    如何对付徐霖,容后再想不迟。


    眼下最要紧的,是怎么把扯出来的私吞赋税的案子给结了。


    薛老和吴知府这便没再继续说对付徐霖的事,而是详细商讨了一番有关案子的事。


    商讨到半夜,蜡烛不知燃了多少。


    薛老和吴知府都打起哈欠,才起身分开,各自睡下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院子里嘎吱一声门响,二黄摇着尾巴从屋里出来,新的一天也便就开始了。


    用完早饭,徐霖若谷和金瑞香竹,如常分开各忙各的。


    自从沈令月走后,二黄有时一天都呆在衙门里,有时自己出去玩,有时也跟着金瑞和香竹去布坊。


    今日它便去布坊,跟在香竹和金瑞后头,一会在路旁撒泡尿。


    香竹和金瑞并肩走在前头。


    香竹转头看金瑞两眼,出声问他:“你之前因为徐知县和若谷都变了,时常生气,现在知道他们都是装的了,怎么还不高兴?”


    金瑞确实不怎么高兴,只道:“我有什么可高兴的?”


    香竹揣测着问:“你是因为徐知县信任若谷,重用若谷,没有重用你,所以心里有些不平衡了,是么?”


    金瑞:“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,我才不会嫉妒这些。”


    香竹微微歪头看着他,“那你是怎么?”


    金瑞闷了会道:“我是气他们,什么都瞒着咱们,什么都不让咱们知道,现在回想起来,就我成天跟个傻子似的,气得跟什么似的,又憋屈又难过,还淌眼泪呢,真傻!怎么就不能让我也知道,分明就是拿我当外人!”


    香竹倒是想得开,笑一下道:“知道的人多了,露出破绽的可能就多了,难免就不那么真了,也就骗不到杨主簿和秦书吏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:“我不管,反正我就是不高兴。”


    香竹叹口气,“咱们高兴不高兴的都是小事,眼下吴知府过来了,这案子由他接手,接下来不知道要怎么样呢,叫人担心。”


    金瑞不高兴虽不高兴,担心也还是担心的,这于他是两码事。


    听了香竹的话,他的面色也沉重起来道:“不知道今天衙门会不会升堂审这案子,若是升堂的话,咱们也过来看看。”


    香竹应声点头:“嗯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吴知府没有一来就升堂。


    他一早入了衙门,直入刑讯房,先私下提审秦书吏和杨主簿。


    这事由秦书吏而起,案卷里也只有他的供词,牵扯出杨主簿来,也是他说的,所以吴知府自然先提了秦书吏来审。


    秦书吏到刑讯房跪下,看到知府亲自来县里审案,他那脑子装的可不是浆糊,刚行礼跪拜完便知道怎么回事了。


    吴知府看着秦书吏说话道:“本府听说你们乐溪县发生了一起贪污大案,与朝廷税赋有关,因而本府不得不亲自过来查办。这案子从你而起,从现在开始,本府问你的所有话,你都要从实交代,不可有半点隐瞒。当然若有什么冤屈,也可尽数道来。”


    前面都是废话,最后一句才是重点。


    徐霖、周三生和若谷在旁边默声旁听,面色都不轻松。


    秦书吏这边积极应是,“小吏绝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


    吴知府发问:“你说乐溪县每年真实收上来的赋税,是交到府里的三倍左右,可真有此事?”


    秦书吏像是见到了正义的大救星,大声回答:“府台大人!绝没有这样的事啊!县里绝没有多收赋税,请府台大人明察!”


    虽料到了这一周,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,还是忍不住生怒。


    若谷站于徐霖身后侧,吞口气忍住,周三生则直接咬牙捏紧了拳头。


    吴知府:“那从乐心湖上搜缴上来的账册如何解释?上面记录的数据为何与衙门里的不同?又为何有你和杨主簿的笔迹啊?”


    秦书吏道:“府台大人明察!小吏不知那些账册是怎么来的,更不知为什么会有我和杨主簿的笔迹,想来……应该是有人模仿了去,想要栽赃我和杨主簿啊!”


    吴知府猛拍一下惊堂木,大声呵斥道:“这供词难道不是你的?在上面签字画押的也不是你?这上面说得清清楚楚,甚而连薛老也扯上了,现在又说不是,你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!”


    秦书吏忙磕头,忽而眼泪唰唰往下掉,哭着说:“求府台大人恕罪,小吏也是逼不得已啊!他们拿着这房里的刑具,逼着小吏承认。小吏身子弱,哪经得住这些啊,只能承认了呀!扯上薛老也是逼不得已,全因担心案子不得重视,查不出真相,我和杨主簿就此受了冤啊!”


    “!!!”


    周三生差点没忍住抽出腰里的刀,上去砍他两刀。


    吴知府闻言看向徐霖,“徐知县,可有此事?”


    徐霖忙出声回话:“回府台大人的话,断没有此事,若是严刑逼供,那他身上必有伤,但他现在身上一点伤也没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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