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笑道:“衙门里的案子,在未定案之前,都是要保密的,因而不好多说什么,望各位见谅。”
乡绅们又笑,“徐知县,咱们可都是当过官的,衙门的事,不比你知道得少。这杨主簿咱们也比你熟,以杨主簿的为人,断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,想来是有人攀咬他,徐知县你可得断明白了啊。”
徐霖应着道:“会的会的。”
……
***
徐霖被这些老头子绊在县学整一日,到傍晚时分才得脱身。
和若谷刚回到县衙,周三生就急得迎上来道:“堂尊,怎么看个县学要看这么久,现在都快到放衙时间了,还提审杨主簿吗?”
徐霖还没回话,忽听到有人急着声音喊:“堂尊!堂尊!”
停住步子回过头去看,只见是快班的衙役。
看着衙役跑到跟前,周三生先问:“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?”
那衙役喘了好一会气,才出声回答道:“吴知府……吴知府来了……已经……已经进城门了……”
只听到前三个字的时候,徐霖若谷和周三生的脸色便变了。
但徐霖也没有特别的表现,只出声道:“交代下去,所有人延迟下衙时间,准备接待。”
周三生回过神来,疑惑着小声道:“连个公文都没发,怎么直接来了?”
照理说,上官下来的话,是会提前告知的,留出足够的时间来,好让下面衙门里做好接待的准备。
徐霖道:“想来是,杨主簿的案子,惊动到知府大人了。”
周三生转头看向徐霖,一下子便明白了。
然后他欲言又止:“那这案子岂不是……”
按照常理来说,便是县里出了大案惊动到了府里,那府衙也应该是派推官过来,推官是府衙四把手,便是主管查案一事的。
便是推官过来,他们办案都受牵制。
而现在,竟是知府亲自过来,还能有他们什么事?
徐霖没接周三生的话往下说。
他打断周三生的思绪道:“别站着了,准备迎接吴知府进衙吧。”
第84章 竟就办不了他了
衙门里的人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各处,整理好各自的仪容,列队排阵,到衙门大门外,等着吴知府的到来。
在他们忙碌的时候,薛老和那几个乡绅也过来了。
薛老笑着跟徐霖说:“我刚才刚到家,便听下人来报,说是吴知府来咱们乐溪了,这不又赶紧召集各位,过来了。”
虽心里什么都知道。
徐霖仍旧如常有礼道:“劳烦薛老了。”
这厢话说完刚不多一会,吴知府便领着一队人马到了。
眼下别的事便都不算要紧了,衙门里的人由徐霖领着头,其他无官无职但有声望的人则由薛老领头,一起热情迎接吴知府的到来。
吴知府在衙门大门外下马,接受所有人行礼。
礼毕,徐霖和薛老上前,在吴知府面前再寒暄奉承上几句,然后领着吴知府进衙门,直入后头的勤政苑。
茶盏点心一应都备齐了。
徐霖和薛老几个乡绅伴着吴知府坐下,吃茶说话。
吴知府吃茶润了口,先自己说出了来意道:“近日,本府听说,你们乐溪发生了一起贪污大案,此等案件非同小可,本府必须亲自过来,查个清清楚楚,给朝廷一个交代才是。”
哪里是近日,不过昨晚才抓了人。
徐霖接话道:“府台大人如此忠君爱民,亲自过来审办此案,必能给朝廷一个交代,给乐溪老百姓一个公道。”
既是奔着案子来的,吴知府也便没闲说别的,继续往下问案子上的情况:“徐知县,现在你查到哪一步了?听说,你把本县主簿给抓了?”
吴知府要亲自接手此案,案情便是没什么可瞒的了。
但徐霖也没有在这场合上敞开了说,只简单道:“回府台大人的话,昨儿半夜里才抓了本县主簿,还没来得及审。”
如此便好,吴知府道:“那行,等会你把本案的所有案卷卷宗,全都拿给我,这个案子接下来就由本府台来审了。徐知县你作为本县知县,案子自然也是要管的,就……旁听吧。”
这是上官对下官的命令。
正所谓,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别提知府比知县大了那么多级,因而徐霖什么话都不能说,只能应道:“是,府台大人。”
话说到这,吴知府接了案子,薛老又开口,笑着说:“府台大人从南安县过来,想是奔波劳顿了半日,这会儿天色也有些晚了,不若就先歇下吧,等歇足了精神,明日再审案子不迟。”
吴知府面上确实有些疲累之色。
他这便顺话应了道:“行,那就听薛老的,今晚我就先看一看案卷卷宗,等了解清楚了本案案情,明日再提审犯人。”
而说到歇息下来,薛老又看向徐霖笑着道:“徐知县,府台大人此趟来得仓促,想来你也没有时间提前预备下住的地方,现时收拾也来不及了,也怕住得不好,委屈了府台大人,老朽便请求分担了这个事,就让府台大人随我去,你看如何?”
徐霖又能有什么说的,也只能笑着道:“那就劳烦薛老了。”
薛老道:“这没什么,都是咱们县里的事情,府台大人难得来咱们县里一趟,万万是不能委屈了府台大人的。”
当然这事也还得征询吴知府自己的意见。
吴知府道:“倒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,但我这趟过来确实是过于仓促了,现在临时收拾住的地方,也太麻烦了些,既然薛老那有现成的住处,那便就不麻烦了,住到薛老那处便是。”
如此,招待吴知府的事便就定了。
薛老领了这事,自是省了县衙和徐霖的麻烦。
但是,与招待这点小麻烦比起来,接下来会有的才是更大的麻烦,当然这麻烦不是吴知府住哪能左右的。
徐霖和衙门里一众人送吴知府出门,在县衙大门里,目送他上轿子,看着轿子人列,浩浩荡荡地走远。
等队伍消失在了视线中,徐霖回过神,对旁边的若谷说:“找人跑个腿,把整理好的案卷卷宗,送去薛宅,给吴知府。”
若谷应声:“是。”
两人说罢话,便就转身回县衙里去了。
周三生站在原地没动,眼神放空出神发怔。
他之前还是不那么愿意相信,薛老真和私吞赋税有关系,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,他再不相信也只能信了。
若不是与薛老有关,何至于请了吴知府这么大的官过来?
他担心的事怕是要发生了。
凭徐霖一个小小的知县,根本斗不过薛老,现在案子如何办,徐霖决定不了了,只怕还要把自己的官途搭进去。
他戳破了薛老的假面和伪善,薛老如何能再留他?
***
小厨房。
金瑞和香竹一人手里掰一块小馒头喂二黄。
二黄嚼干馒头嚼得龇牙咧嘴,金瑞和香竹却都面无表情。
虽然他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和徐霖若谷见着面说过话,但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,他们已经都从别人嘴里知道了。
知道秦书吏和杨主簿被抓了,也知道吴知府过来。
刚才吴知府到县衙的时候,他们还去县衙大门外面,挤在人群后头,和其他人一起远远看了热闹呢。
这会两人都没说话。
金瑞又给二黄掰了块馒头,只听徐霖和若谷过来了。
于是他和香竹站起来,忙端了做好的饭菜往饭堂里去,摆到桌上。
碗筷俱摆齐,四人围着饭桌坐下来,脸色出奇的一致。
没有人说话,四人又都是被教着规矩礼数长大的,吃饭时碗筷不相碰,也不会有人吃相不好,因而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这样过了一阵,到底还是金瑞没忍住。
他看着徐霖出声问道:“少主人,咱们今天在外面听说,您把秦书吏和姓杨的主簿,都给抓起来了。”
徐霖嗯一声算是回话。
金瑞捏着筷子看若谷一眼,又问:“怎么不抓他啊?”
这些日子,他吃里扒外,可没少跟着杨主簿和秦书吏猖狂呢。
若谷闻言也看了金瑞一眼。
徐霖解释道:“能抓秦书吏和杨主簿,全是若谷的功劳,你们之前看到的,都是他将计就计骗秦书吏和杨主簿的。”
金瑞也不笨,还有香竹作伴,早已经猜到了。
但他心里不高兴,略有些阴阳怪气道:“那你装得挺好啊,竟然真把那两个老狐狸给骗到了,都骗出什么了?”
若谷忽略金瑞的阴阳怪气,接话说:“赋税和土地上的事,他们背靠薛老,仗着薛老的势力,私吞赋税和隐藏土地,实属可恨!”
薛老??
金瑞和香竹一起愣了。
香竹这又没忍住出声道:“薛老是他们的靠山?怎么可能呢?”
这话说出来,乐溪县没一个人会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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