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老问沈令月:“月姑娘怎么没留在衙门里照看徐知县,忙衙门的事,倒是跟着香竹姑娘到这庄子上来,忙起了生意上的事情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道:“您也知道的,这铺子我出了钱参了股,虽不是我经营,但也是我的生意,当然也得上心。”


    薛老称赞她道:“月姑娘真是女中豪杰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薛老谬赞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道:“我夸过月姑娘的话,句句都是发自肺腑,我是打心底里爱惜月姑娘你的才能,因而绝不是谬赞。月姑娘也不必谦虚,徐知县若不是有你相帮,哪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乐溪百姓的民心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吃口茶,低声道:“可惜他却不知珍惜……”


    薛老听得这话,盯着沈令月的脸,“月姑娘这是怎么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放下茶杯道:“没什么,一时没忍住发些牢骚罢了,不想扰了薛老的好兴致,薛老只当没听到罢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宽慰她:“人和人之间相处,有些摩擦都是正常的,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的,当面说出来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点头,“嗯。”


    薛老端起茶杯吃茶,沈令月低眉默声一会。


    片刻后她又抬起头来,看着薛老问:“薛老您之前说的,能推荐我去省城,在省城给我谋份差事,当真么?”


    薛老听得这话,停一下吃茶的动作。


    而后放下茶杯来,看向沈令月道:“自然是当真的,只需我一封信,月姑娘便能过去,月姑娘这是……改变主意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笑,“只是问问。”


    薛老:“不着急,你考虑清楚再说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嗯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香竹那边把买好的棉花和生丝装上了车,薛老和沈令月过来,她和沈令月对薛老千恩恩谢,运了货物回铺子里。


    她们走后,薛老自也没有在庄子上多留。


    他坐上马车回薛宅,又悄悄叫来杨主簿到家里,在书房与他说:“妒火已经在她心里烧起来了,再添上一把便可成了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听了笑起来,奉承薛老道:“还是薛老您有办法。”


    薛老道:“不是我有办法,只是我多认识些人罢了,这月姑娘不同一般女子,想要的东西也与一般女子不同,你们给不了罢了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:“还是薛老您慧眼识人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那厢,沈令月和香竹运了货物回布坊,在布坊多忙了一会,直到天黑才关了布坊的门回县衙。


    因这一天忙得过于累,回到县衙也就洗洗睡下了。


    第二天衙门里有点事要处理,沈令月便没再去布坊,而是留在县衙忙了小半日。


    忙完小半日回到内宅。


    想到这些天都没好好去看看徐霖,她便往正房去了。


    然刚到门外准备进去,迎面碰上从里头出来的俩唱戏姑娘。


    俩唱戏姑娘给沈令月行了礼,却挡在沈令月身前,不给她让地方。


    沈令月往旁边让一些,准备抬脚进去,结果那俩又挡过来,并看着沈令月说:“老爷乏得很,这会子睡下了,不能被打扰,我看月姑娘还是别进去了,若是扰了老爷休养,老爷必是要怪罪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盯着那说话的姑娘,“让开。”


    那姑娘偏不让,还挺起腰背来,挑衅地看着沈令月。


    沈令月哪受这个气,抬起手一手揪一个姑娘的衣领子,直接甩手出去,把两姑娘扔到了廊庑里,双双摔趴在地,哎哟一声惨叫。


    沈令月拍拍手,转身抬步跨过门槛。


    但只跨过一只脚她便停住了,片刻后又收回了那只脚来。


    她转头看一眼还趴在地上的两个姑娘,眼神冷飕飕的像北方寒日里的冰锥。


    那两个姑娘被吓得不敢说话,可怜巴巴地抿着嘴。


    沈令月也没说话,收回目光直接转身走人。


    走到窗下时,忽听到里头传出徐霖的声音,问道:“外面什么事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停下步子,没立时回答。


    稍等一会,她沉声道了句:“徐霖!老子不干了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薛宅前院书房。


    薛老和杨主簿一上一下坐在太师椅上。


    杨主簿乐得停不下来,笑一会收住了说:“她竟直呼徐霖的姓名,又自称是老子,这是规矩礼数也没有了,上下尊卑也不顾了,看来是真的气大发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道:“要是换了别的女子,必是要想法子争一争的,她不一样,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争,也不屑于在这种事上争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:“薛老您说得对,想来她是不会留了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这话刚一说完,薛家的仆人恰好来窗下传话,说是县衙的月姑娘找来了,有要事要见薛老,问薛老见不见。


    那自然是要见的。


    薛老出声道:“请进来吧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忙从椅子上站起来,“那我这……”


    薛老不慌不忙道:“也不必麻烦,到里间躲上一会便是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得言躲到里间去。


    不多一会,家里的仆人便领着沈令月进来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进了门,和薛老见礼。


    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,这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的礼节礼数,沈令月也都掌握了,再复杂的礼数用不着,暂也没学。


    见了礼,薛老邀请沈令月坐下。


    沈令月坐下后直言来意道:“这么突然来打扰薛老您,实属冒昧,但我也是不愿再拖一时半刻,我这人直性子,也就直说了,我想接受薛老您的好意,去省城。”


    薛老闻言嘶口气,“那徐知县那边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他眼下早也不需要我了,是我自作多情,缘分尽了,我既有更好的出路,又何必为了他留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薛老佯作好奇,“徐知县惹了月姑娘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嗤笑一下,“他是东家,我是他雇来的,怎么对待还不是随他心意,当然走与不走,也随我心意,横竖我没卖给他。”


    听得此言,薛老又宽慰劝说一番。


    见沈令月冷言冷语心意已决,他也就没再多劝,起身去到书案前,跟沈令月说:“那老朽便写封信,姑娘带在身上,到了省城,找李中学李参政,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,把我的信给他看,他必会留你在府上,把你当作上宾对待。”


    “薛老大恩大德,日后我若真有了前途,必定报答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眼色活,说着话过去给薛老研墨。


    薛老写好了信,吹干折起,装到信封当中。


    信封上的信息也写完了,用面糊封好口,他郑重地把信封交到沈令月手中,跟沈令月说:“我也只能帮姑娘到这里,日后如何发展,能有多大的作为,便看姑娘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接下信封道:“我定不负薛老的赏识。”


    两人说了些去到省城以后该如何的话,说完后薛老问沈令月:“月姑娘可有路引?若是没有,拿着我的信,到衙门找杨主簿便可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我以前跟着师父常游历各处,身上是有路引的。”


    薛老:“如此便好,月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动身?”


    沈令月:“我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多呆,只想快些离开这里,等会回去拿了行李,立时便走。”


    薛老想了想,又写了个东西给沈令月,“你拿着这个东西,沿路的驿站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入住,但我的面子不能帮你免了旅费,你该知道,只有在职官员入住驿站才不花钱,你要自己出银钱,住驿站可不便宜,银钱可够?”


    说起来还真是囊中羞涩,沈令月连脸色也为难起来。


    她的钱,都拿出来给香竹开铺子去了,身上掏不出一两银子来。


    薛老看出来了,又道:“月姑娘不必为难,我这就叫下人取些银子来,你带了上路,够你吃住到省城的。想来你也没有马匹,我再叫人给你牵匹马来,你骑着马去。再有,有我在,香月布坊的生意你也不用担心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真是要感激涕零了,“薛老,您这样,叫我日后如何报答您才好呢。”


    薛老道:“不必再提报答的话,我赏识你的才干,你只需把自己的才干发挥出来,就是对我的报答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哪能不谢,又说了许多感恩的话。


    最后带着薛老的期望离开,牵着马匹回去与衙门里其他众人简单打了招呼,再回内宅拿了行李,头也不回地驾马走人了。


    秦书吏高兴得无可不可,问若谷:“这一番,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,可以高枕无忧了,晚上咱们花珍楼吃酒去?”


    若谷道:“你请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:“自是当哥哥的请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晚上去花珍楼,杨主簿和秦书吏先到。


    两人坐下便是笑,好像积在头顶上的黑云全散了,心里眼里都分外放松,心头上更是什么顾虑都没有了。


    秦书吏说:“我当是多难弄的人呢,这不还是被咱们弄得半点能耐也施展不开了,咱也不要他的命,他便这么在这里病上两年,再到别的地方去,也算是他的圆满了。也算是,皆大欢喜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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