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户房呆了小半日,雨下得小了不少。


    若谷从书案边起身,拿了门边放着的伞,急着去解手。


    秦书吏是瞧着若谷出门的。


    等若谷走了一小会,他也起身拿了门边的伞出去。


    他跟着若谷去解完手,又拉了他到避人处。


    两人先后收了伞,抖落伞面上的雨水。


    若谷先说话:“以我家少主人现在的身体状况,他便是想管事,也是管不了多少的,咱们倒也不必如此过分谨慎了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想想觉得也是,他们要的就是徐霖不能管事,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,大是可以放松了,不必再处处都那么小心谨慎。


    但他想了想,又说:“不是还有那月姑娘么?你没连带着也给她下点药么?她怎么还比之前好了?”


    若谷道:“之前那是她自己身子不适,不是下药的缘故,现在自然要比之前要好。可能她是习武之人,这药对她来说效果没那么好,但你该能瞧出来,她比起之前,还是虚的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啧一下道:“要是能把她支走就好了,那样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,这乐溪县县衙,又是咱们完全做主了。”


    若谷:“你们有法子?”


    秦书吏:“这月姑娘心高眼高,我们不入她的眼,也使不出什么法子来,但是薛老有。昨儿个薛老试探了她一番,打算把她推荐去省城,她果然很是心动,但是,却又拒绝了。”


    若谷想了想,“那必是舍不得咱家少主人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看向若谷。


    若谷继续说:“虽然她嘴上不说,但我看得出来,她对咱家少主人的心思绝没那么单纯,若是伤了她的心……”


    秦书吏觉得有戏,“你有法子?”


    若谷看秦书吏一会道:“最初的时候,我对秦兄你确实有防备,说了不少的假话,现在咱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,我再没什么可瞒你的。这世上没有圣人,我家少主人也不是,他还是有些爱好的。别的不好,就爱听个昆曲,你若是能找到昆曲唱得好的姑娘来……”


    秦书吏嘶口气,“昆曲……”


    他们这地方,哪有姑娘会学这玩意啊。


    当然他明白若谷的意思,依着徐霖的喜好,他们找唱昆曲的姑娘来伺候徐霖,施以小计,惹恼那月姑娘,那月姑娘心高,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,必不会再有任何留恋。


    想了一会,他道:“好,我去找来!”


    第77章 老子不干了


    雨水淅淅沥沥连下了三日,雨停后天又阴了三日方才放晴。


    地面湿哒哒的,照了两三日的太阳,才变得板实。


    清晨,初升的太阳在东侧天际红得像新染的绒球。


    沈令月督着手下的捕快训练完,回到内宅洗漱一把换了衣裳。


    换好衣服出房门时,若谷恰好煎好了药,要端给徐霖。


    沈令月这便叫住若谷,伸手接过药碗,让若谷忙自己个儿的去了。


    她端了药碗进徐霖屋里,让徐霖吃药说:“瞧了这些日子我心里也有主意了,那些个快手当中,周三生最是全面,查案拿人做领头都不错,能担个捕头的职位,要不就定下让他做捕头?”


    徐霖在这方面没什么异议,吃了药微皱眉头道:“那就让他做吧,跟吏房说一声,报上去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嗯一声接了药碗,拿出去用清水冲干净。


    放好了碗,恰好周三生又来找她,说有些事需要她处理。


    因而她便与徐霖打声招呼,跟周三生走了。


    这事情一处理就是大半日时间,连晌午饭都是在外头吃的。


    傍晚回县衙的路上。


    沈令月便跟周三生说了让他当捕头的事,以后这快班里的大小事务,便都由他来负责,主要也就是查案和治安。


    周三生自然高兴,连忙应下。


    然后回到县衙,沈令月便去吏房,定下了这事。


    事情都办完了,沈令月也就往内宅去了。


    回到内宅刚进了院门,忽隐隐听到徐霖的屋里传出姑娘唱戏的声音,咿咿呀呀的,细腻而婉转。


    她循着声音去到徐霖房门外,伸头往里瞧,只见屋里有两个姑娘在唱戏,连妆发戏服都是扮好的,一个扮女生,一个扮小生。


    沈令月清了下嗓子进屋,那两个姑娘停下唱戏,往旁边站了站。


    徐霖歪在罗汉榻之上,看向沈令月出声:“忙完了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到他对面坐下来,只道:“你挺快活啊。”


    徐霖笑了道:“解解闷罢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把那两个姑娘从上到下打量一番,又起身道:“那你继续解闷吧,我就不打扰你了。”


    说完不等徐霖说话,便就出去了。


    唱戏那两个姑娘低着头,偷偷抬些眼皮,看着沈令月出去,又收回来暗暗看了眼徐霖。


    徐霖只又对他们说:“继续唱吧。”


    两个姑娘应声:“是,老爷。”


    晚间。


    香竹在睡前问沈令月:“那两个唱戏的姑娘是哪来的呀?”


    她回来后也见过了,还听到了几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回答她说:“不知道,不关心,不管。”


    香竹看着沈令月,“真不关心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侧起身背对香竹,不再说话了。


    香竹轻轻闷口气,也没再往下多说。


    次日早上训练完以后,衙门里没什么事,沈令月也没再留在内宅里照看徐霖,而是出门去了香月布坊。


    香竹看她到布坊来,只问:“把徐知县一个人留在内宅能行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到处看了看说:“他哪是一个人,不是还有两个吗?”


    香竹想起来了,还有两个唱戏的姑娘呢。


    早上来布坊的时候,金瑞也跟她说了,是若谷找的那俩姑娘。


    如此,香竹也就没说什么了。


    她也是忙的,这几日一直在张罗雇织娘的事情。


    她自己是个擅纺织的,招的人也都是手艺比较好的。


    布坊里总共只有四架织机,她自己用一架,剩下便只要招三个织娘就可以了。之前已经定下了两个,现在还缺一个。


    这一天陆陆续续有织娘过来,香竹一一考验她们的技艺。


    沈令月自己不懂织布,但原身以前在家会织,所以她对这方面也算是了解,帮着香竹忙了一天。


    到了傍晚间,香竹与她说:“这三个织娘都定下了,接下来再雇个染工,也就可以准备开工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看她干劲这么足,替她高兴。


    她这布坊若是干起来,以后有这事业傍身,便可安心多了。


    接下来几日,沈令月都没再留在衙门里照看徐霖,每天都跟香竹往布坊里去。


    金瑞不甚放心,便就留在了衙门内宅。


    他不理解,在屋里没别人的时候,问徐霖:“少主人,我瞧着月姑娘分明是不高兴了,所以才日日去布坊。以前在家乡的时候,也没见您多爱听戏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那是为了考学没时间,现在我这身子不能操劳,呆在这院里实在闷得慌,听戏解闷不是人之常情么?”


    金瑞想再做什么没说出来。


    好半天又说:“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香竹姑娘忙开铺子的事,衙门里的事知道的很少,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少主人您变了,若谷也变了,你们都变了,叫我这心里实在不舒服。”


    徐霖轻咳一声,“我只是生病了,不是变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带气道:“那若谷呢,您看不出他现在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,总是摆谱,好似他才是这衙门里的县太爷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我生病管不了事,凡事都让他管着督着,他姿态摆得高一些也是正常的,不然压不住衙门里那些个老公人。”


    金瑞不知道再说什么了,闷口气不说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那边沈令月和香竹专心忙铺子里的事,一起雇好了染工,又去薛宅约了时间。


    而后在约定的时间,雇运货的人往薛家的庄子上去。


    下午申时,按时到薛家庄子上。


    原想着找管事的看了棉花和生丝,直接花钱买下运走就是了,结果没想到,薛老竟亲自来了庄子上。


    他笑着与沈令月和香竹说:“怕下头的人不懂事,怠慢了月姑娘和香竹姑娘,所以我就亲自过来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自是感激,说道:“薛老您真是太客气了,为我们这点事这样费心,我这心里……我这……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。”


    薛老笑着道:“再说一遍,不必与我客气。”


    薛老亲自带着沈令月和香竹挑了生丝和棉花,定好了货,又嘱咐庄子上的人称重打包,他带着沈令月和香竹去吃些茶点。


    三人坐下,吃了些精致的糕点吃了些茶,说的都是这生意上的事。


    说了不多一会,庄子上的管事又来找香竹,说是有些事情需要她再去确认一下,把香竹给叫走了。


    留下沈令月和薛老两个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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