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不等香竹回答,她忙又看向徐霖问一句:“是吧?东翁。”
徐霖没别的话,直接点头应:“是。”
金瑞和若谷也在旁边劝起来。
“咱们相处这些日子,也算是熟人了,再多住些日子又何妨?”
“你现在急着走,到了外头又没有地方去,岂不为难?”
“你这样子走,我们也不放心啊。”
……
听了这些话,香竹蓦地心里发酸眼眶发热。
她拼了命地想忍住,结果那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。
沈令月忙放下筷子,从身上掏出帕子,给她擦眼泪说:“你可千万别觉得这世上只剩你一人了,无人可依无人可靠,你既认了我当妹妹,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,是你的靠山,你可千万不能跟我见外。”
香竹眼角的眼泪越擦越多了。
好半天她才勉强忍住,点了点头哽声道:“好。”
***
因为衙门里的积案还没有处理完,所以下午徐霖还是照旧处理剩下的案子,申时时分也照旧升堂审案。
沈令月则继续放假,怕香竹一个姑娘家出门不安全,她下午陪香竹去买了纸钱,出城去祭拜她的父母哥哥。
金瑞赶了马车,带着沈令月和香竹出城。
两人坐在马车上说话,沈令月谈说到以后,问香竹有什么打算。
香竹低眉屏息摇了摇头。
从两年多以前开始,她就对以后没有任何的想象和幻想了。
她每天都是在煎熬中活过来的,支撑她活着的唯一念头便是等着看到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恶有恶报,得到应得的惩罚。
如今她心里只还盼着亲眼看到金头虎和孙典史上断头台,其他的便再没有想法了。
她这样的人,还有什么以后,又能做什么打算呢?
沈令月看着她想了想,“你愿意的话,我跟东翁提,让他留下你。”
香竹又摇摇头。
她留下来算怎么回事呢?给徐霖做丫鬟么?
有金瑞和若谷在,他根本也不需要。
她不想给人添那么多的麻烦。
当然也不想让沈令月为她操太多的心,因而说道:“暂时还没有想好呢,等我好好想一想,若是有了,再与你说。”
沈令月点头,鼓励她道:“香香姐,别丧气,虽然这个世道对我们很不公平,但我们也要争口气好好活着,活出个样子来。”
香竹看着沈令月的眼睛,在她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与力量。
片刻之后,她很郑重地点头应:“嗯!”
第50章 更喜欢刺激的
香竹去她的父母哥哥坟前祭拜,跟他们说家仇得报的事情。
沈令月和金瑞没有跟过去,只坐在拴起的马车上看着。
香竹在坟前不断地烧纸低头拭泪
远远看上那么一会,金瑞低声说一句:“真是可怜。”
原本好好的一家人,现在除了香竹,其他人都躺在了土里。
以前她是富裕人家的小姐,现在连个良家女子也不是了。
沈令月接上金瑞的话道:“所以说那些人该死。”
金瑞知道沈令月也是吃过这样的苦的,若不是差点被恶霸强抢,又被未婚夫退了亲事,她也不会被逼着出来自己找事做。
金瑞说:“不只是孙典史苟捕头和抓到的几个匪徒,衙门里的其他人估计也都不是什么好人,全都该死!”
沈令月:“因果轮回,放心吧,肯定会的。”
金瑞转头看向沈令月,心里忽又生出好奇来。
其实这好奇时常都在他心里,只是一直没时间问过而已。
这会儿没再忍着,他看着沈令月道:“月姑娘,你明明跟我和若谷差不多大,但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们大了很多,遇事不惊,什么事都能冷静地解决,感觉你什么都懂,什么都会。”
沈令月看向金瑞道:“哪有?你会做饭,我就不会。”
这么说……那倒也是……
金瑞挠挠头,又说:“我说的是那些大事,不是吃喝拉撒的小事,你看你又识字……又能查案断案……又能打架……”
沈令月知道他好奇的是这些,好奇的也不止他一个。
她回答说:“因为我天生好学,又愿意吃苦,而且记忆力特别好,不管是什么东西,只要我看上两遍,就能记住。”
金瑞微微睁大眼,“这么厉害?”
沈令月不谦虚地点头,“平常看的多,所以懂的就多。”
金瑞忽又叹口气说:“就以你这样的家庭,都能自己琢磨出这么多学问来,你要是男子的话,肯定也能金榜题名,有大出息,可惜……”
沈令月啧一下,“我也觉得可惜。”
这样说起来,谁的人生又没点遗憾呢。
金瑞又想起他家少主人来,同样叹口气说:“我家少主人也可惜了,原本是能在朝中当大官,入阁拜相青史留名的。”
沈令月看向仍在烧纸的香竹,“人生那么长,你家少主人才二十出头的年纪,时间还多得很,你怎么知道他最后不会入阁拜相?”
金瑞顺着这话想了想。
然后慢慢点几下头,“有道理。”
***
因为家仇得报,所以香竹有很多话要跟她父母哥哥说。
等她在三人的坟前祭拜完,太阳已经滑下天空坠下了树梢头。
金瑞赶上马车,带着香竹和沈令月回城里。
香竹哭得双眼通红,仍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,沈令月知道说些安慰的话也是无用,所以便就静静地让她靠在自己肩头。
回到县衙,香竹的情绪也就收整得差不多了。
三人放好马车拴好马,又一起去厨房,搭伴做晚饭。
沈令月不擅长做饭,只能帮着理理蔬菜。
饭做到一半的时候,若谷又过来了。
若谷今天留在衙门里帮忙没出去,参与的是把孙典史几个人的家产如何变卖,又如何返还给受害老百姓的事情。
没有典史和捕头干活,徐霖自己要处理积案,这件事是由杨主簿带着书吏做的。
若谷说是参与,其实是做徐霖的眼睛,主要起监督威慑的作用。
看到若谷这会回来,沈令月先问:“都整理出来了?”
若谷很自然地进厨房帮忙道:“才一天,哪能啊,是杨主簿和那几个办事的书吏,说昨晚上没怎么睡觉,再忙就要累死在任上了。”
沈令月哦上一声。
就说不可能会这么快弄好。
这案子历时那么久,涉及了那么多户人家,查抄来的家产肯定不够完全填补所有人的损失,只能按照每家每户的情况,以及查抄来的财物数量,尽可能公平合理地返还。
若谷嘴上继续说:“就他们怕累,少主人还不是跟他们一样,昨晚根本没睡几个时辰,今天照样忙了一天。”
这个倒也不是不能体谅。
金瑞说:“他们年纪都比较大了,尤其是杨主簿,真可能会累死的。”
若谷哼上一声,“累死了正好,也算是为民除害了。上任知县走了且就不说了,这一年多县里的政务都是他杨主簿代管的,孙典史苟捕头带着那些衙役与盗匪勾结祸害百姓,他能不知道吗?乐溪县百姓被欺压践踏,穷成这个样子,他就一点责任也没有?他倒是会推卸责任,问起来就是前面的几任知县没治理好,留下这么个烂摊子,他这一年多已是尽全力了,不然还要更差。放他娘的屁,睁着眼说瞎话,这乐溪县也不能再差了,再差老百姓只怕就要反了!”
关于这县里的情况,知道得越多,牢骚难免就多。
若谷手上帮着忙,嘴上这么说上一通,全当是发泄情绪了。
晚饭做好,徐霖还没忙完。
若谷又去刑讯房看了看情况,然后和徐霖一起回来坐下吃饭。
这样没日没夜地忙,再是年轻也累。
看到徐霖脸上疲色很重,沈令月在吃饭的间隙与他说:“自打上任以来你就没休息过,昨儿结了孙典史的案子,你也该喘口气。”
徐霖看向沈令月答应:“嗯,等会就休息,今晚不熬了。”
沈令月说的可不是晚上不熬夜。
但她没再过多解释,想了想又说:“案子结了,现在衙门里从典史到快班的衙役全都空缺,也该把人补一补了。”
补上了人,事情有人担,他也就能轻松许多了。
他毕竟是知县老爷,掌管整个县,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。
徐霖也不是傻子,自然也都是有考虑的,接了话说:“嗯,今儿已经写好了文书,说明典史一职空缺,明天和死刑案卷一起上报上去。衙役的佥选得交给吏房去办,但是我又不能完全放心。”
典史虽是个不入流的官,但也不是知县能定的,职位空缺下来,得上报上去,由上面选定人来担任。
再有死刑上报,是因为本朝对刑罚中的死刑十分严格,如非谋逆、造反等重罪,地方官是没有权力直接杀人的,必须得上报上去,经过相关部门层层审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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