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月点点头,这是把皇权分作了两下。


    她想了想,又小声问:“朝中为什么会让太监涉政掌权啊?”


    她倒不是瞧不起那些阉人,也只还是好奇罢了。


    徐霖继续回答:“因为他们照顾皇帝长大,与皇帝更亲近一些,起先是内阁帮皇帝处理日常政务,内阁日渐稳固权力大了以后,皇帝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么多阁老,遂有了司礼监掌权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听完点点头,“懂了,制衡。”


    皇权受到了内阁的威胁,所以又培植一批人牵制内阁。


    而在皇帝的眼中,朝中的文人,肯定没有身边的太监跟自己亲近,更能信任。


    徐霖笑笑,转头看一眼沈令月。


    看完收回目光道:“看来你对朝中的人和事是真的很感兴趣,等处理完所有的积案,有时间我再跟你细说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也看向他笑:“好啊。”


    说完又道:“你还说过进京朝觐述职的时候带我一起去,也别忘了啊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不会忘。”


    对于他们来说,这些都是遥远的人和事,闲说上几句也就算了。


    思绪拉回到眼前来,沈令月又跟徐霖说:“对了,这杨主簿现在虽然殷勤得像个狗腿子一样,但咱们不能对他放松警惕,还是得处处小心提防他。他这样的人最是阴险,不知心里憋着什么坏呢。”


    徐霖自然明白,“我动了他们的利益,他又怎会真心服气于我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语气笃定:“总有让他也心服口服的一天。”


    徐霖这回转头多看了沈令月一会,出声问:“为什么你会这么相信我?”


    想起最开始被衙门里这些人架起来了的时候,他自己都是沮丧且动摇的,产生了辞官回家的想法,但她始终非常坚定地相信他,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便是。


    沈令月借着头顶月光,迎上他的目光道:“我若是连这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,那还给人当什么幕僚?”


    徐霖笑出来点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


    第49章 活出个样子来


    两人这般说着话到了县衙内宅。


    进了院子,沈令月和徐霖招呼一声,先转方向去西厢。


    现在已是后半夜了,连二黄都已经睡熟了,所以沈令月进门的时候动作十分轻,生怕吵到香竹。


    二黄的狗耳朵尖,沈令月动作再是轻,它还是醒了过来。


    但它醒来后没有叫,只扭着屁股尾巴起来,到沈令月脚边蹭了蹭。


    沈令月进门后,发现屋里有备好的洗澡水。


    于是她在角落里点起灯,找了干净衣裳,轻着动作洗漱一番。


    洗完洗澡水没立即倒,先去卧房上床睡觉去。


    到床边打起帐帘刚坐下,便听到香竹的声音:“忙到这会才忙完啊?”


    帐里黑,沈令月看不清楚香竹的脸,摸索着在她旁边躺下来,回她一句:“我把你吵醒了?”


    她刚回来那会,香竹就醒了。


    但香竹摇了摇头说:“睡觉一向就不深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想着,她应该就是这两年多睡觉睡不深的吧,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,有爹娘哥哥在,她定然是夜夜安眠的。


    这会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一会了,沈令月困得眼皮子打架。


    她没精神再多说什么,只摸到香竹的手捏在手里握了握说:“睡吧。”


    说完自己先闭上眼睛,一会不到便睡着了。


    香竹被她这么握着手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也莫名地踏实,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。


    今天案子算是有了个了结,香竹原本打算今天就走的,但沈令月和徐霖一直忙得脱不开身,她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。


    之后又想着,等沈令月忙完回来再与她说。


    她在这里麻烦这么长时间,现在要走,总归要正式告个别才像话。


    结果没有想到,沈令月又回来的这样晚。


    如此,只好再等到明天说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自打沈令月来衙门里跟着徐霖干活,需要处理的案子多,每天都忙得跟陀螺一般,最多也就有个喝口茶喘口气的休闲时间。


    现在最大的案子结了,也总算是能好好松口气了。


    次日徐霖没让金瑞若谷和香竹叫沈令月起床,知道她这些日子缺觉缺得厉害,让她一觉睡到了晌午时分。


    沈令月这一觉睡得非常沉。


    等到意识转醒,慢慢睁开眼睛以后,只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,久到像那一次中枪之后,再在这个世界醒过来。


    眼睛睁开,看到光亮,眼前是熟悉的木头床和米色帐帘。


    没有回到自己出生生长的现代,她现在也越来越适应,睁眼后看到的是眼前的这个世界了。


    这样缓了好一会,沈令月从床上坐起来。


    打起帐帘挂到挂钩上,落脚穿鞋,舀水洗漱,发现昨晚她洗完没倒的洗澡水已经被人给倒掉了。


    洗漱完穿好衣服坐到梳妆镜前准备梳头。


    刚拿起梳子梳两下,香竹进来了。


    香竹走过来与她打招呼:“醒啦?”


    睡多了脑子有点懵,神情也显得懵,沈令月点头:“睡懵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笑笑道:“你这些日子太累了,昨晚又是忙到后半夜时分,老爷说今天让你多睡会,没让我们叫你起来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仍是懵着点头,“谢谢他。”


    看她这个样子,香竹更是忍不住笑,从她手里接过梳子道:“我看你还没醒透呢,我帮你梳头吧。”
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沈令月没多客气,闭上眼又缓一会。


    香竹帮她梳头绾发髻,又编细细长长的小辫子,“你平日里忙,都是简单梳一束头发,今天我给你梳个好看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闭着眼睛随香竹怎么梳,嘴角上弯起弧度应:“好啊。”


    梳那么简单的头发,忙确实是一方面,最主要的,她不会梳别的。


    香竹手上力道很轻柔,没有拉疼沈令月。


    沈令月闭着眼睛多歇会,等香竹给她梳好后,她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。


    香竹在她身后笑着问:“怎么样?”


    沈令月肯定地点头,“很好看。”


    香竹说:“没有首饰,只能用些发绳编带,要是戴些首饰上去,会更加好看一些。”


    她原是有很多首饰的,金的银的,镶玛瑙珍珠玉石宝石的,烧蓝点翠的,种类多得很,金头虎在吃穿用度方面对她确实不吝啬,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她买,有的兴许是偷来的,谁知道呢。


    但昨儿查抄家产,她住的东郊的房子,还有这些金银首饰,都是金头虎的,她全部都交上去了,一点也没留。


    沈令月看着镜子很满意,“这样已经很好看了,把那些金子银子戴头上,这要是打架的时候甩掉了,我得心疼得满地找。”


    这些东西,甭管在古代还是在现代,都是宝贝。


    沈令月说得画面感太强,香竹听得没忍住笑出来。


    她没再说这个,放下梳子道: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这会醒盹也醒得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起身和香竹一起去饭堂。


    饭堂里。


    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子。


    徐霖和金瑞若谷也都在已经在饭堂等着了。


    跨门槛进饭堂时,沈令月直接招呼上一声:“我来了!”


    徐霖和金瑞若谷看过来,话还没有说出口,人先愣住了。


    徐霖看着倒是不明显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,那直接看着沈令月呆住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自然看到了他俩的反应。


    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,直接坐下来说:“怎么样?今天漂亮吧?”


    人靠衣装马靠鞍,发型还是很影响一个人的颜值的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回过神,倒是笑得不好意思了。


    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,一边回答着漂亮,一边一起给沈令月递筷子。


    看到对方递了,又都一起收回去,搞得香竹在旁边掩唇笑出来。


    徐霖没让他俩再又傻又憨地献殷勤。


    他直接自己拿起筷子送到沈令月面前去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接下筷子来,“谢东翁。”


    吃起饭来,适应了沈令月的新发型,气氛也就恢复和往日无异了。


    香竹借着这吃饭的机会,和徐霖沈令月说了感谢,又说了下午就会离开县衙,不再多打扰他们的话。


    沈令月听完这话拿着筷子愣了愣。


    她看向香竹问:“你打算去哪?”


    她早就没有自己的家了。


    落到这种境地,很难再找正经人家嫁,家里的亲戚大约也不会愿意接纳她,就算接纳了她,也只会再把她卖给人家当妾室。


    香竹笑笑,故作轻松道:“天大这么大,难道还没有我一个容身之处?”


    那就是没有了,沈令月便又看着她说:“你住在这里没什么打扰的,东翁又没有家眷,内宅的房子便够住得下的,不用这么急着走。昨天查抄来的那些家产家业,要归还给受害人,还得走个流程。你也是受害人,到时候必然也归还你一份,你到那时再走也不迟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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