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也冷目盯着孙典史。


    他没在这公堂之上与他逞口舌之快,只盯着孙典史道:“既然你已经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,那就画押吧!”


    书吏把供词和印泥都拿去了孙典史面前。


    外面看热闹的老百姓都伸长了头,心也跟着吊了起来。


    孙典史看着书吏展开在自己面前的供词,迟迟没有动作。


    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然后伸手按了下印泥,重重地按在供词上。


    看到他真的按了下手印,围观老百姓都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虽没有出声欢呼,但大家都握了拳头,眼里全是掩不住的高兴与激动。


    供词画完押收了起来。


    徐霖握起惊堂木拍一下道:“全部都带下去!待秋后处决!”


    案子审到这一步,已无人再喊冤。


    衙役把人都带下去后,徐霖又起身道:“来人!跟随本县听候本县吩咐,本县要亲自查抄这些歹人的家!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外面的老百姓更是激动起来,出声议论。


    徐霖走到院子里,又对着这些百姓说一句:“他们的泼天家财,全部搜刮讹诈豪夺于民,自然也该归返于民!”


    听完这话,周围的人都愣了愣。


    然后前排的人先反应过来,忙跪下拜呼:“青天大老爷!”


    后面的人跟着反应过来,自然也都跟着跪下拜呼:“青天大老爷!”


    乐溪县许久不曾见过此番景象了。


    杨主簿站于徐霖旁后侧,先与站于自己旁侧的秦书吏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出声道:“恭喜堂尊贺喜堂尊,上任这么短时间内就压制住了本地匪患,惩治了这些为祸百姓的凶恶之徒,赢得了民心。”


    第48章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


    这种奉承的话,徐霖听不进耳朵里。


    他没多管杨主簿,让下跪拜他的百姓全都起来,然后便领头带着衙役出了衙门,率先去往孙典史的家中。


    这样解恨的热闹,这些百姓又岂能错过不跟着去看?


    因而他们站起来了也都没走,全部跟在衙门里的人后面,浩浩荡荡地进了街,把徐霖的气势撑得极足。


    这场面正应上了徐霖之前说过的话。


    “如果有你们这些百姓支持我,千千万万人与我站在一起,和我一起与那些人抗衡,我又怎么会孤立无援?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孙太太探监时伤透了心哭肿了眼,心气不足,没有再来看审案。


    他家管家过来看了,也早在徐霖起身说要查抄歹人之家的时候,匆匆忙忙转身跑回了家里去。


    到家不管孙太太还在伤心之中,即刻找到她说了这事。


    孙太太听完又慌了神,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。


    自从孙典史被抓了下狱以后,她日日心里琢磨的都是怎么能救孙典史出来,到处找人求人,都没有想过自保之事。


    这会想显然是晚了,连收点东西藏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。


    手足无措慌完了这一阵,无计可施,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神情和声气全都无力地说了一句:“这下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

    而她这话刚说完没多一会,徐霖便带着人到了。


    他到孙家院子里站定,等孙太太领着家中众人跌跌歪歪出来向他行礼请了安,他便下令让衙役查抄起四面房内所有物品。


    孙太太这些日子哭得眼泪都快干了。


    没了孙典史的官身庇护,她这会什么能耐也没有,什么都护不住,便就趴在徐霖脚边,又哭着求他给他们<a href=Tags_Naml target=_blank >孤儿</a>寡母的留条生路。


    孙典史已是死罪无疑了。


    若再被抄了家财,他们一家孤寡老少以后可怎么活啊?


    看孙太太哭得这么惨,徐霖眼底微有动容。


    但最后他还是低眉看着脚边的孙太太,冷声回问了一句:“若有能耐,若能得手,孙夫人可有想给我留条生路?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孙太太蓦地哭不出来了。


    那三个夜间刺杀徐霖的人,是她花钱买去的,虽觉得徐霖应该没有审出背后的主使来,但她自己心里心虚,瘫坐在地上再也不说话了。


    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没有冲着女人孩子落井下石欢声畅快。


    他们说话都是小声的,看着衙役把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。


    当然徐霖带人过来查抄家产,并不只是搜这些银钱和值钱的首饰器具,最主要的还是田亩房产商铺这一些。


    徐霖自也是有备而来。


    孙家家中有多少银钱首饰他不知道,但他们家中的田亩房产商铺这些东西,那在衙门里都是记录在册的。


    户房的书吏已把卷册都带了过来。


    待衙役把地契房契搜了出来,杨主簿忙带着书吏从孙家屋中搬出一张书案来,就地对照卷册核对孙家的地亩房产店铺。


    核对结束,没有遗漏,衙役查抄也结束了。


    孙家老少哭也无用,全部被赶出宅子,宅子每个门上都贴上封条。


    除了住的这一处宅子,孙家其他产业都被一一查抄。


    当然查抄的只是孙典史家中的产业,并未波及他父母兄弟。


    接下来徐霖又如此查抄了苟捕头和金头虎的家。


    剩下那些听命令办事的小喽啰,虽坏事跟着干了不少,但平日里分到手的钱算不上多,也便没什么查抄的必要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夜色中。


    衙门里外点起了灯。


    虽然早已过了夜禁时分,但处处都有人影匆匆往来。


    衙役在库房外卸下了拉回来的所有木头箱子。


    这些箱子里装的,都是今日从外面抄回来的值钱东西。


    搬完了箱子,有两个衙役凑头在一起小声嘀咕。


    “都是值钱玩意儿,敢不敢随手揣两个?”


    “可不敢,若是被查出来,没准下次就从你家里再给抄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事,一点好处也捞不着……”


    “都这会儿了,还想捞好处呢?收着些吧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正嘀咕着,徐霖带着杨主簿、沈令月和四个书吏过来了。


    到木箱子前站定,徐霖出声吩咐在场的衙役:“你们再辛苦一下,把箱子都搬到库房里去,摆放在书案旁边。”


    衙役得言又把木箱子抬进库房。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杨主簿跟着进库房,又叫书吏点起灯来,与他们说:“今晚你们都再多辛苦一下,把这箱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记录下来,不可有一件错漏。”


    这算是不小的工程了。


    这些以前基本没怎么吃过苦的书吏,只觉得心里苦,但是也没人敢说出来,全都老实应下来:“是,堂尊。”


    徐霖自己当然也没有休息。


    他对这些人无信任可言,宁肯自己累一些,也要让这些人打心底里知道,他们最好是别存着任何想再糊弄他的心思。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不走,在旁边督着四个书吏一件一件东西做记录,杨主簿自然也不好意思回家去。


    他留下来熬上一会,殷勤地说:“堂尊,您看天儿都这么晚了,您又是查案又是审案也累了一天了,这里就交给我看着,您早点回去休息吧。还有月姑娘,女孩子家,要多顾惜身体才是。”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正是年轻气血足身体好的时候。


    徐霖接话回杨主簿:“杨主簿你年纪大了,不必陪着在这里熬,你先回去休息吧,这儿有我和月姑娘盯着便够了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自然是不肯走的。


    今时不同往日了,知县都没走他如何能走?


    不止不能走,他还要在徐霖面前做足样子,让徐霖挑不出毛病,也找不出理由、生不出心思来对付他。


    再有,他也需要全面掌握这县衙里的所有情况。


    这衙门里的诸事,他若不比徐霖更了解更清楚,那他回家也是睡不了踏实觉的,以后想对付徐霖也会不知从何下手。


    人能面上笑嘻嘻装糊涂,但万不能真糊涂。


    杨主簿说什么也不走,徐霖也就没多跟他客气。


    他愿意熬便熬着,哈欠一个接一个地连声打,直打到后半夜,四个书吏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记录了下来。


    库房上了锁,杨主簿带着四个书吏和徐霖沈令月打了招呼走人。


    和杨主簿别过,徐霖拿着卷册和沈令月回内宅。


    走出了几步,沈令月抬起手竖个大大的懒腰,说话声音也懒,“真是不容易啊,这才是一个贫穷小县,咱们也才接触到这么一点事,就忙成这样了,你说这要是治理一整个国家,那得忙成什么样啊?”


    徐霖接着话说:“治理一整个国家,单凭皇帝一个人的话,日理万机也不见得忙得过来,所以才需要内阁,需要司礼监。”


    说到了中-央这些机构,沈令月了解有限,心里好奇,便看向徐霖问:“能进内阁的应该都是资历很老的老头子吧,司礼监都是太监,他们分别具体管什么啊?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内阁管票拟,阁老们先看奏章提出处理意见,司礼监管批红,秉笔太监用红笔代皇帝批示,裁定最后的意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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