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牌票是刑房书吏造的,有两人参与其中,都分了钱,也都被抓起来一起审了,这自然也就审出来,刘三儿是身子弱,挨了几回打没抗住,死在了牢里。


    刘三儿的案子审完,看几个衙役和两个书吏在供词上画押,围观的老百姓又发出欢呼声。


    退堂走的时候,许多人小声说痛快。


    这些事再有乡下的人带回村里头去讲,徐霖自也在许多乡下老百姓的心里,有了“青天大老爷”的初步形象。


    不少眼窝子浅的人红了眼眶流起眼泪来,动情地说:“都说咱们乐溪县的老百姓没有出头日,看来这是要有了?”


    也有冷静现实的人说:“这才刚开始,下定论还为时尚早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退堂后,天色暗了下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今天没有在大堂参与审案,而是忙着收录证词。


    在徐霖审完案以后,提供证词的老百姓也都散了。


    终于可以闲下来歇一口气,她和徐霖结上伴一起去内宅。


    内宅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刚晾好的茶水。


    沈令月直接坐下来喝茶,徐霖则先回卧房换衣服。


    沈令月灌下两杯茶水,徐霖换好衣服出来了。


    他穿着寻常便服走到桌边边坐下来,沈令月给他也倒上茶水,没有闲话,直接问他:“你觉得那三个人是谁派来的?”


    上午也是拉到刑讯房里审了的,他们三人咬死没有人指派,就是他们自己心里气不过,想要徐霖的命。


    徐霖抓了金头虎和孙典史他们,挡了他们的路。


    徐霖端起杯子喝完茶,放下杯子说:“应该不是杨主簿,审到现在案子都没有扯上他,他这人心思深,应该不会主动蹚这趟浑水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捏着杯子下意识转了转,“要么就是像他们自己说的,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,所以他们自己出的手,要么……就是孙典史和苟捕头他们家里的人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倒是看得开,“我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,震动的不是一两个人,得罪的也不是一两个人,等于是把脑袋掖在裤腰上,难免的。”


    想要他死的何止是这些人。


    就是衙门里的这些,也都是巴不得他死的。


    只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有权衡,不是人人都愿意涉险罢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端起杯子来,很是自负道:“放心吧,有我在,定护你周全!”


    徐霖看着她不自禁笑出来,也没有多讲究,直接把茶杯当酒杯,端起来轻轻碰一下沈令月的杯子,“谢过月姑娘。”


    自从他让衙门里的人全都称呼沈令月为月姑娘以后,他和金瑞若谷便也跟着改了称呼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回:“东翁客气。”


    碰完杯子说完话,两人笑着一起喝茶。


    第47章 恭喜堂尊贺喜堂尊


    歇完了这口气,徐霖和沈令月没再继续闲坐,起身去往饭堂。


    金瑞若谷和香竹已经在小厨房做好了晚饭,看到徐霖和沈令月过来进了院子,忙把饭菜端去饭堂摆上桌。


    中午忙得没能吃饭,金瑞和若谷刚才做饭的时候垫了两口还好些,徐霖和沈令月则都还饿着肚子。


    没闻到饭菜香味还好,这会闻到了,只觉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

    徐霖行事斯文,再饿也是不紧不慢的。


    沈令月自然不管这么多,她拿起筷子立马低下头大吃上几口。


    往肚子里多多吃上几口饭,又喝了两口汤,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。


    舒口气道:“饿了整整一天,终于安稳吃顿饱饭了。”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吃相也随意,大吃完几口,若谷接上沈令月的话说:“多了这么多的证词,这些案子全都加起来,孙典史和苟捕头,还有那些个盗匪,是不是都死定了?”


    听若谷问这话,香竹也看向沈令月。


    沈令月又吃下一口饭,点点头道:“嗯,都死定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暗暗松了口气,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。


    若谷解恨了道:“等案子判了,把这些人全送上断头台,我看还有谁敢小看咱家少主人,想起孙典史之前的嘴脸,我还气着呢。”


    想最开始的时候,他们那般糊弄轻视,不给他家少主人面子,还在茶馆里当着面讥讽他和金瑞,那时有多气,这会就有多解气。


    觉得解气解恨的,又何止若谷和金瑞,香竹更觉得解了心头恨。


    她日日苦熬等着这一天,已经等了两年多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接着说:“明着肯定没人敢了,暗着那就不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若谷:“暗里随他们怎么想,再不痛快也得憋住了!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笑。


    她没再往下接若谷的话,想起香竹,又看向香竹问:“香香姐,等案子判了,你就自由了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
    自由?


    香竹听到这两个字,低眉苦笑一下。


    她没了父母亲人没了家,一直没名没分跟着金头虎,等金头虎的案子彻底了结,她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。


    她努力让嘴角的笑容舒缓些,抬起头看向沈令月软声说:“我一心里只想着报仇雪恨,现在也只盼着看到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,以后的事情,暂时还没有想过,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冲她点点头,应声道:“好,到时候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,有什么需要也跟我说,千万别把我当外人。”


    香竹冲沈令月笑一下,“好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自从沈令月搬进内宅和徐霖他们一起住以后,他们就在防着晚上有人潜入院子里刺杀这一手,昨晚成功抓住了三个送上门的,对外界起到了一定的威震作用,但他们也仍不敢大意,晚间仍旧防着。


    这一夜平静度过。


    次日晨起,照旧开始处理新一天的事务。


    事情分几块,又要收录上门来的人提供的证词证物,又要到刑讯房审案,下午到点也照旧升堂,忙起来没个点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,平静且忙碌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主管收录证词证物,徐霖则主管审案。


    而过了前头的三天以后,来衙门里提供证词和证物的人便不多了。


    到了第七天,从早上等到晌午,再不见一个人进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利用这半天的时间,把所有的证词证物全都整理好,放到所有相关案卷一起,这个案子也就接近尾声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晌午过后,孙太太来狱中探监。


    孙典史从没吃过蹲大狱的苦,孙太太带了一篮子好吃的,找狱卒想使银子给带进去,结果被狱卒一把推了回去。


    孙典史之前到底是自己的上级官员,狱卒稍给孙太太留了情面小声说:“眼下的情势都什么样了,您还敢来这一出?人可以进去,东西就别往里带了,这个节骨眼上,您就别害我们了。”


    孙太太想让狱卒通融通融,话却没能说出口。


    新知县拿他家孙典史开的刀,她比谁都更清楚眼下的情势。


    如此,她便也没多纠缠这个狱卒。


    她把东西放在外头,只人跟着进了牢房里去。


    进了牢房看到孙典史形容狼狈不堪,那眼泪忍不住,跟珠串子似地往下掉。然后她便这般声带哭腔,跟孙典史说:“该想的法子我都想过了,能找的人我也都去找了……没出事的时候全都是朋是友……现在出了事,谁也指望不上……”


    孙典史手握牢房木栏,慢慢松了力气。


    他没忍住笑出声来,不一会便笑出了眼泪来。


    走到了这一步,结局已经定了。


    心里忍不住后悔,怪自己性子太急太莽,当初就不该出头当那个刺头,直接当众驳了新知县的面子,又在茶馆里当众羞辱了他的两个随从,把他们的脸面踏在脚下讽笑,让这新知县盯上了自己,直接拿自己开刀。


    他应该学着杨主簿,当面从来都是点头哈腰眯眯笑。


    可后悔也晚了,一切全都晚了。


    看孙典史流出了眼泪,孙太太哭得更厉害了些,“老爷,你再想想办法,不管是什么法子,只要能救你出来,我都尽力去做。使钱行不行?我找知县老爷去,把家里的钱都给他!”


    孙典史用认命的语气道:“回去吧。”


    孙太太双腿发软,握着木栏滑下去,跪在了木栏前,“老爷……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下午申时,徐霖照常升堂审案。


    大堂之上,除了孙典史站着,和案件相关的其他所有人都齐齐整整伏身跪地,有书吏挨个宣读每个人所犯下的罪状。


    有账册和那么多人的证词和证物在,其他人都已在自己的供词上画了押,如今只还剩下孙典史一人。


    等书吏读完了所有人的罪状,徐霖看着孙典史问:“这么多人证物证,其他人也全都认了罪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

    孙典史看着徐霖忽笑起来。


    笑罢了盯着徐霖道:“你费尽心机除掉我,就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做本县的县太爷执掌大权了?你如此猖狂不知收敛,总有再踢到铁板的一天!上一次是从京城被贬到此处,下次必然与我是一样的下场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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