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的人默声了一会。


    又有人问:“赏钱呢?给你赏钱了吗?”


    男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,“给了,整整一百文呢。”


    大家看到钱,都忍不住发出“哎哟”的赞叹声,再不敢信也信了。


    男人给大家看完钱,仍揣回怀里,面色得意地穿过人群走了。


    大家看着他走远,收回目光后又看看身边左右的人。


    交换了无数个眼神之后,有一个人最先壮起胆子说了句:“要不这样,我们一起进去,好不好?”


    转头看看,他们这么多人呢,怕个甚?


    于是大家全部都壮起了胆子来,每人都出声道: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“一起进去!”


    “知县老爷豁出命给我们讨公道,我们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!”


    “说走就走!走!”


    第46章 都是我的狗


    大伙儿蜂拥进了县衙,县衙一时间门庭若市。


    为了提高办事效率,徐霖和沈令月各自领了个书吏,分开收录受害人的证词和证物,金瑞和若谷也在旁帮忙,分发赏银。


    因为消息的自然传播比较受限,所以这回除了在县衙外的告示牌上贴了告示,徐霖还安排人手拿了抄录的告示下乡去,交给各乡耆老,让各乡耆老把消息传到各村落中去。


    徐霖如此办事,衙门里的人无一不头上冒冷汗。


    衙役跑腿往乡下送告示。


    路上走着说话。


    “他这样子搞,是想把我们全部都弄了,还是打算把咱们整个乐溪搅个天翻地覆人人不安?有他这样当知县的吗?”


    都是一窝里的人,虽分工不同,干的事不同,但乐溪县之前的风气摆在那里,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屁股是完全干净的。


    只要是衙门里的人,现在都紧着神经,生怕下一个弄到自己。


    另个衙役微喘着气道:“他是县太爷,还不是随他怎么搞?他这种不要命的硬骨头,我们全都告假不止没有威胁到他让他服软,还让他处理积案搞出这么大的事来,昨晚有人潜入县衙内宅刺杀他,不仅没得手,还被抓了下狱了,现在县内的地痞闲汉跑的跑藏的藏,接下来更加没人敢轻易搞他了。咱们小打小闹的那点事,和快班做的那些根本不能比,也不用太紧张。现在咱们最好就是尽心当差,做好自己的事,万不能主动惹事。”


    “说得是。”
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去到梧桐镇,把告示和散布消息的任务交给耆老。


    办完差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回县城,而是又多走点路去了趟梧桐镇下的西渡村,因为那里住着一个大户——赵家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西渡村赵家。


    赵仪躺在床上养腿,屋里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抱着琵琶,正弹着琵琶唱着小曲儿,声音婉转如黄莺。


    听完一曲,他把姑娘叫到床边坐着去。


    刚抓上姑娘的手要说话,赵太太忽不合时宜地进来了。


    姑娘忙从床边站起身,给赵太太行礼:“太太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给她示意一下让她出去。


    姑娘抱上琵琶出去。


    赵仪被扰了好兴致,没什么好声气道:“有什么事?”


    赵太太站在床前软声软气说:“来了两个衙役,说是衙门变天了。”


    她觉得这算是大事了,该让赵仪完全知情。


    赵仪则完全没有兴趣,很是不耐烦道:“一个县里的破衙门,再变又能变哪去,大惊小怪的。”


    赵仪自打去毛竹村给沈家赔完不是,就躺在家里没再出过门。


    这段时间内,除了让手下的人封锁自己被沈家姑娘打断了腿这个消息,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,他也没有过多关注。


    当然来了新知县这种事情,他是知道的。


    只不过在他眼里,这种事更不叫事。


    小小知县,根本不值得关注。


    赵太太又问:“要不叫进来说话?”


    赵仪并不是很想听,但听曲儿的兴致已经被扰了,他也便不耐烦地应了一句:“那就叫进来吧。”


    当然他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,所以衙役被叫了进来,也只能在落地罩外面站着说话。


    两个衙役在外头给他行礼请安说:“我们原不敢来扰了员外的清净,只是员外有些日子没往城里去了,城里最近发生了大事,衙门里看着要变天了,所以才斗胆来给员外请安。”


    赵仪没耐心道:“什么事赶紧说。”


    得言,两个衙役便没再说些客气的废话,仔细把新知县上任到现在,衙门里发生的事情,都跟赵仪说了一番。


    赵仪先时听得没兴趣,闭着眼睛边听边神游,直到听到孙典史和苟捕头被抓了的时候,他才睁开眼睛来。


    事情发展得确实让人有些意外。


    他出声:“如此狂妄?不是被贬过来的?”


    衙役回答道:“正是被贬过来的,所以一开始才轻看了他。”


    虽然有些意外,但赵仪并不把这新知县放在眼里,不当回事道:“怎么?你们来找我,是打算求我出手,保下孙典史和苟捕头他们?”


    求人办事,哪有空手的道理?


    再说了,他们和孙典史苟捕头之间的交情也没到这程度。


    因两个衙役连忙又说:“没这个意思,只是来镇上递消息,想着也该跟您说一声,给您请个安。这新知县不像面上看起来那般生嫩好拿捏,做事颇有些手段,您以后也小心些。”


    赵仪听了这话嗤笑。


    让他小心些?拿他赵仪当什么人了?


    要不是他断了腿躺在这,有那新知县嚣张的地方?


    孙典史和苟捕头那些人,在他眼里顶多算是几条办事的狗。


    他也没那么关心,笑完只道:“那是你们自己无能,让这样的人耍起了官威骑到了头上,一帮没用的废物,死了活该。”


    他现在躺在这床上养伤,哪有心情管他们这些个。


    什么东西,也配给他惹麻烦,值当他在这时候费心费力。


    两个衙役也确实就是来卖个好。


    说完这些话,也便没再扰赵仪兴致,说几句客气话便就走了。


    两个衙役走了以后,赵太太又跟赵仪说:“看来这新知县不是个好惹的,现在不管,让孙典史和苟捕头被斩了,衙门里的人再都叫他收服了,以后若是跟咱们作对起来,可怎么是好呢?”


    赵仪哼一声,“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县官,也敢跟我作对?新官上任三把火,不过想立威拿权罢了,慌什么?且让他们自己斗去,甭管最后谁斗赢了,都是我赵仪的狗,我让他叫两声,他绝不敢叫三声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听了这话,觉得也没什么大事了。


    赵仪带着不悦的情绪又说:“什么人都带进来见我,我现在就这么好见了?以后别什么事都拿来烦我,嫌我躺这里还不够烦?你有这闲心闲功夫,不如多督促督促宝儿学习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应一声:“知道了,老爷。”


    赵太太从房里出来后,那抱琵琶唱曲儿的姑娘就又被叫进去了。


    赵太太从不在这种事上上心,不管赵仪找多少女人,她只想着管好家里家外的事,稳住自己正房太太的地位,再有个期望便是,儿子宝儿能用功考上功名,当上大官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做做。


    她离开了赵仪的院子,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坐下吃茶。


    刚吃上两口,又听下头的人来报,说是孙典史的夫人找上门来了。


    刚听了两个衙役的话,不用问也知道,这孙太太找来是为什么。


    赵仪的话也说得很是明确了,她便跟传话的下人说:“就跟她说我去寺庙礼佛了,不在家,她若问去了哪处,就说不知道。她若是不走非要等,就明白与她说,家里眼下事情多,管不了别的事。”


    下人得了话去回。


    孙太太闻言又泄气软了腿,洒泪几回。


    这番,她再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话说徐霖和沈令月那边,忙着收录新的证词和证据,忙得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,连闲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

    消息传到了乡下去,下午县衙外来的人更是多。


    大家看到不少人提供了证词拿到了赏钱,又听些鼓动鼓励的话语,自然也都压下了心里的顾虑,跟着进县衙里去。


    到了申时,徐霖照旧升堂审案。


    因为不少人从乡下过来,今天围在大堂院子里看审案的老百姓也更加多,心情也都与昨天那些人差不多。


    为了在更多老百姓面前树立起自己的威信,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为民做主的好官,徐霖仍是把孙典史和苟捕头他们拉出来审了一番。


    当然因为新证据还在收录,并没有定案。


    审完了孙典史和苟捕头,又着重把刘三儿的案子拿出来审。


    刘三儿的案子简单,就是几个快班衙役拿着假牌票讹诈,因为刘三儿反抗,把刘三儿押回了县衙大牢,导致了他家家破人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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