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主簿应:“是,堂尊,我这就去拟。”


    应完又问:“堂尊,您还有别的吩咐没有?”


    徐霖:“暂时没有了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这便回了主簿衙,拿出纸笔准备拟告示。


    恰好这时户房的秦书吏又过来了,杨主簿看他敲门进来,直接便说:“来得正好,过来帮我研个墨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“诶”一声走到桌边,伸手研起墨来。


    杨主簿沾墨拟告示,出声问秦书吏:“有什么事要说?”


    秦书吏道:“户房这几年的账,全都糊涂得很,完全不知从何处下手啊。”


    杨主簿低着眉写字道:“先把近一年的整理出来,账目可以缺可以少,但绝不能多出不该多的,这样即便他想追究,最多也就是懒怠之责,事情没有做好,往前任知县的头上推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研着墨点头,“明白了。”


    说完这话,杨主簿的告示还没拟完,秦书吏便又多呆了一会。


    他看着杨主簿说:“真是稀奇,还是头一次见请女人来衙门当师爷的,我还以为只是个功夫了得的打手,是养的仆人,结果……一个女人竟也能当师爷?”


    杨主簿:“咱们就先别管他那么多了,赶紧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。既然他说了是请来的师爷,那咱们敬着便是了,犯不着这时候还与他争这些个。”


    想想要敬着一个来路不明年纪又那样小的女人,心里还是非常排斥且不乐意的。


    不过他们斗输了第一轮,叫人竖起了威风,现在也只能这样了。


    杨主簿把告示拟好了,放下笔捏起纸张轻轻吹一下,又递到秦书吏手里说:“好了,赶紧贴去外面的告示牌上吧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接下告示扫上一眼,“孙典史和苟捕头的案子,他要升堂审?”


    杨主簿道:“拟这封告示贴出去,那想来必然是了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看着告示的目光沉下来。


    案子私下审的话,说明徐霖有可能还会留有余地,惩处只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明面上的交代,也是为了立住自己竖起的威信。


    但如果升堂大审特审理的话,只怕是……


    秦书吏:“他这是打算把事情做绝?”


    杨主簿没再多说,只道:“赶紧贴出去吧。”


    秦书吏轻轻吸口气,这也便把已经干了的告示卷起来,拿去前面做大锅饭的大厨房,找人熬了点浆糊。


    熬好叫人端了出去,刷一层在告示牌上,把告示贴上去。


    他们这一行为,立即便吸引了路过老百姓的注意。


    而他们首先议论起来的不是衙门又贴什么告示,而是——


    “咦?衙门里的人都回来了?”


    “看来是斗不过这新来的知县,再不来当差,怕是都要丢饭碗。”


    “把孙典史和苟捕头都抓起来了,这新知县是有些手段的,这人嘛,自古以来甭管到哪,那都是欺软怕硬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这么看的话,这新知县,应该会是个替咱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罢?”


    “那谁知道,这些人之间斗来斗去的,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各自手里的权力,不见得是为了咱们这些老百姓,且再看看吧,还是暂且别抱什么期望为好,免得失望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说着话,见告示牌那围起了人,又有人说:“走走,咱们也去看看,这可是新知县上任以来,发的头一封告示。”


    在此之前,老百姓对县衙贴出来的告示是全无兴趣的。


    因为每次贴出来的告示,告知的都不是好事,不是加税就是搞点奇怪的事情出来罚钱。


    这回围到跟前去,提着心听前头那识字的解说解释上一番,慢慢也都把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——不是要粮要钱就好。


    在告示牌前听完告示的人,散了后又都奔走相告。
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衙门从今天起要升堂审案了,告示都贴出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这都多久没升堂审过案了,你还记得吗?”


    “太久了,我哪能记得这个。”


    “还真是新鲜事。”


    “说是下午申时开审,你去看不去看?”


    “我什么事不干,我也得去看!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一来老百姓平日里没什么娱乐,到衙门里看升堂审案,有时候比去茶馆看戏还精彩,所以很多人都会过去看热闹。


    二来,大家也都想亲眼看一看,这孙典史和苟捕头到底会不会得到应该有的惩罚,还有这个新知县,又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官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今天因为衙门里的人都来了,每样工作都有人做,金瑞和若谷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闲,不用再到刑讯房里充当衙役跟着审案。


    沈令月也不用充做书吏做记录了,但她还是跟在徐霖身边帮着一起审案,毕竟她得帮徐霖做参详,讨论刑名上的事,还要写判词。


    审案审了半天,出去查案又是小半天。


    虽徐霖说让壮班皂班的衙役顶上快班的差事,但查案传人这种事,他还是没让这些人去做,毕竟老百姓对这些人只有怕没有信任。


    忙了这小半天回来,时间便差不多到了下午申时。


    而距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,衙门外便已经围来了不少的老百姓,都是早早地来占前排位置,等着看衙门升堂审案。


    徐霖回来喝杯凉茶稍歇口气,便换上了官服准备到点升堂。


    在大堂旁边的耳房里等着的时候,他竟暗暗呼起气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在旁边歪头端详他一会,笑着问:“你紧张啊?”


    徐霖转头看向沈令月,面色和声音都很稳,“很明显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更是忍不住笑。


    她站起身走到徐霖面前,左右看他一下说:“别动。”


    说着抬起手给他整理官服管帽,“你可是去过皇宫三大殿,见过皇帝和百官的人,县衙里这点小场面,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?”


    整理完放下手,“好了,无比威严正气!”


    徐霖低眉看她,也没忍住笑出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看他放松了,又指指他身前的补子问:“对了,这绣的是什么?”


    徐霖低头看自己一眼,回答道:“是鸂鶒(溪敕)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没听说过,只道:“我还以为是鸳鸯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差不多。”


    两人闲说了这么几句,徐霖便完全放松下来了。


    差不多到了时间,沈令月跟他一起去大堂,皂班衙役已经分列在两旁站好了堂,做记录的书吏也已经候在旁边了。


    徐霖到主座后坐下,拍一下惊堂木道:“升堂!”


    衙役听到指令,立马用手里的木棍快速敲击起地面,伴随着敲击声,嘴里齐声沉沉喊道:“威……武……”


    沈令月感觉自己像在拍电视剧。


    虽然气氛很威严很严肃,但她还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,于是连忙低下头,把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
    第43章 你这个贱人


    威呵声毕,徐霖又道:“带案犯郑鹏上堂!”


    书吏高扬着嗓子传声一句:“带案犯郑鹏上堂……”


    传完便到自己的书案后坐着准备好做记录。


    沈令月身为师爷,与杨主簿地位相差算不上多大,和杨主簿一样都有自己的椅子,也便先后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衙役去带人。


    郑鹏被押着过来进大堂。


    大堂外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。


    “不是审孙典史和苟捕头吗?怎么审的是个普通老百姓?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,告示上也没说就是审孙典史和苟捕头,且看看再说。”


    “你往大堂里瞧,杨主簿旁边坐着的那姑娘,是什么人啊?”


    “能坐在杨主簿旁边,定然不是普通人。”


    “衙门里有不是普通人的女人?”


    “我认得,就是她在聚茗楼抓的孙典史和苟捕头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正小声说着,郑鹏已经被衙役押到大堂中央,跪下准备受审了。


    郑鹏跪下给徐霖磕了头,立马便大声粗气喊道:“青天大老爷!草民郑鹏不曾在夜间偷过邻居冯家的五十贯铜钱,草民是被冤枉的,恳请大老爷为草民平冤做主啊!”


    此话一说完,大堂外看热闹的人群里又有私语声。


    不过是因为大家很久没听过普通平民在此处喊冤了,突然听到有些不习惯,心里下意识还是感觉怕,紧着神经为郑鹏捏把汗。


    人群中来看热闹的也有郑鹏的家人。


    他老爹听完这话,更是惊得心头大跳,满头都是汗。


    不管外头人是什么反应。


    徐霖在堂上出声问:“郑鹏,你有何冤情和委屈,全都细细说来,不得有半点隐瞒!”


    郑鹏这便跪在地上,把之前在刑讯房里招供过的话,全部一一重复细说出来。说他那晚没有出门没有偷钱,又说衙役是怎么到他家佯要拿人实则要钱的,包括接下来,衙门里的人是如何不断敲诈勒索他家,把他家的家业讹诈得只剩一房二亩地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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