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,他们心里还是没办法相信,这长相白净的二十来岁小伙子,真的查案查到了他们头上,这会还要把他们收押入监。
他们在乐溪县向来都是横行霸道的存在。
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这小子想让他们上囚车?
孙典史和苟捕头站着不动。
孙典史又说:“堂尊,虽我是个不入流,但好歹也是个官,您就这么随口一说,就要押我上囚车,恐不合适吧?”
沈令月懒得再听他废话。
他们地头蛇做惯了,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了。
她从挎包里抽出麻绳走到孙典史面前。
在孙典史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漫出疑惑的时候,她冲孙典史弯眉微微一笑,然后动作干脆地一把钳住孙典史的胳膊拧到他身后。
擒拿的招式,放现代往手腕上套的是手铐,这会沈令月在孙典史一声惨叫声中,把麻绳套到他手腕上抽紧,顺势绑起另一只手。
绑好了她看着孙典史问一句:“这样合适了吗?”
孙典史受此屈辱,哪里还说得出话来。
向来只有他这样对别人的份,没有别人能这样对他的。
而沈令月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,不止把孙典史镇住了,也把苟捕头和周围的人给惊到了。
看孙典史就这么被绑了,苟捕头这会也终于相信新知县确实是来真的,因而脑子里也没别的了,满脑子都还只剩下一个字——跑!
如此,他默默往旁边撤两步,撒腿就往外冲。
沈令月看到他冲出去,直接把孙典史推给金瑞和若谷,拔腿便追出去了。
徐霖忙也转身跟出去。
金瑞和若谷要押着孙典史,行动上慢一些。
等他们押着孙典史到茶馆外,只见苟捕头已经被沈令月按在了囚车上。
孙典史和苟捕头再低不下自己的头,也这样被拿下了。
两人都被押到囚车上,囚车锁死,金瑞和若谷牵着马拉囚车回衙门,沈令月和徐霖跟在后面走着。
囚车从茶馆大门外启程回衙门,沿路引来了无数人伸头看。
那么多人挤在路边,看的时候少不得话传话。
“新知县抓人了?”
“可不是吗,从聚茗楼押过来的。”
“囚车上押的这是谁呀?”
“这你不认识?孙典史和苟捕头啊!”
“哎哟!就因为看着像,我才没敢认呢!”
“别说你不敢认,路边的这些人,就没几个敢相信的。”
……
也因为都不敢相信,平时也被这些人欺压惯了,心里对他们还是怕的,所以大家虽都聚在路边看热闹议论,但无人敢往囚车上扔东西。
路边的这些议论,很快也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。
“你听说了没有?新知县把孙典史和苟捕头给抓起来了。”
“谁?孙典史和苟捕头??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!”
“天都快黑了,我怎么还没睡醒!我说这个骗你作甚?人是在聚茗楼被抓的,被关在囚车里押回去的,路边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“就那个新知县??怎么可能啊?”
“大家都觉得不可能,但事实就发生在眼前,人已经被押去衙门了。”
“我没有看到,不管你怎么说,我反正是不信。”
“这案子肯定得升堂,到时候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!”
……
***
杨宅。
晚饭时间,饭厅餐桌上布满了菜。
杨主簿伸手到鱼洗中净手。
净完手拿下干毛巾来,刚擦了两下,忽听到家中老仆火急火燎扯着嗓子喊:“老爷!老爷!!”
等老仆快步进了屋,杨主簿在餐桌边坐下来,慢声先道:“什么事要这样大呼小叫的?这么大年纪了,也不知道稳重些。”
老仆又说:“老爷,大事不好了!”
杨主簿还是慢吞吞的,“哎哟,能有多大的事啊?天塌下来了吗?”
老仆:“孙典史和苟捕头被新知县给抓起来,押进县衙大牢了!”
“什么?!”
杨主簿猛地从桌边站起来,险些把桌子上的碗筷给碰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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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让他别太狂了
老仆本来就紧张,被杨主簿这么一吓,这会更紧张了。
但他还是又回答了一遍:“知县老爷突然发威,把孙典史和苟捕头给抓起来押进大牢了,囚车拉回县衙,人都看见了。”
杨主簿向来说话做事都是气定神闲慢吞吞的,这会急得眼睛瞪圆。
他看着老仆又问:“只抓了他们两个?”
说话的语速竟也不慢了。
老仆道:“听说不是,除了孙典史和苟捕头,还有快班的所有快手,以及刑房的两个书吏,都被抓起来,押进大牢了。”
杨主簿手指握成拳头,慢慢在桌边坐下。
衙门里的事,家里其他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参评,只在旁边站着。
不说话的人觉得又懵又惊又不可思议,杨主簿这会自然也是如此感觉。
他完全没法想象,那个毛头小知县,居然能闷声干出这么大的事。
他一个不谙官场与政务的年轻人,更是对乐溪县的地方情况一无所知,接手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,没有把自己难为哭,没有收拾包裹辞官走人,居然还发起威来了?
听起来像是在说书一样。
杨主簿坐着不再说话。
家里心里担心,杨夫人又出声:“老爷,您不会有事吧?”
听到这话,杨主簿直接瞪了杨夫人一眼,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
杨夫人被叱这一下,也就抿住嘴唇不说话了。
因为这事,杨主簿这顿饭没太吃得下去。
不过吃上三四口,便放下筷子擦了嘴,往前院书房里去了。
在书房呆了不多一会,陆续有客人上门,过来和杨主簿说的,都是快班所有快手,以及孙典史和苟捕头突然被捕的事情。
百姓受冤受害的事在乐溪县不稀奇,但衙门的人被捕这事,却是无比稀奇又让人感到无比震惊的,震动的不是一个两个人。
夜色中,书房里又进来一人,是县衙户房一个姓秦的书吏。
晃动的灯苗之下,这姓秦的书吏跟杨主簿说:“许多人听说了都不信,但我是亲眼所见,他们用囚车押了孙典史和苟捕头。我从半路上看到,也以为自己看花眼了,后又一路跟到了县衙,确实没错。”
杨主簿想了想又问:“是他一人抓的?”
秦书吏摇头,“自然不是一个人,带着他的两个随从,还有一个瞧着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娘子,四个人。”
“小娘子?”杨主簿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只听说吟诗作赋、风花雪月的时候带小娘子的,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办案抓人的时候带小娘子的。
秦书吏点头,“过来找您之前,我特意找看到的人打听清楚了,出手抓人的就是这个小娘子,长得很秀弱,但听说拿人的功夫的极高,招招都把人擒得动弹不了。”
这怎么听着越来越邪门了。
杨主簿深深吸口气。
书房里稍安静了一会。
杨主簿长长吐出这口气又说:“是我们小看他了,大意了。”
以为他一个外地人在此处,没有人帮助两眼一抹黑,老百姓又都不敢得罪本地衙役,那些恶霸地痞更是全都不好惹,并不会惧他的官威,他定然做不成任何事,没想到……
秦书吏看着杨主簿道:“确实看走了眼,没人能想到他这么头硬,能干出这样晴天炸雷般的事情来,杨主簿,您说咱们要不要暗下找人给他放放血,让他知道知道厉害,震一震他,让他别太狂了?”
杨主簿瞪他一眼,“胡扯!现在这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干?我们要再把事往大了闹把自己也卷进去?刺杀朝廷命官,是闹着玩的?他若是怕这个,放他点血就能震住他,那他根本就不会把孙典史和苟捕头给抓起来。他如此行事,不管是放他点血还是要了他的命,都不会有好收场,咱们现在要紧的,是赶紧回去当差,保住自己的饭碗,保住饭碗才能再考虑别的事!懂不懂?”
原是看走了眼,本来是想用最稳妥的方式逼他走人。
如今已经知道他是个狠人了,难道还要硬着头跟他耍狠斗气?
这样是押上饭碗前程甚至是性命在斗,可就不划算了。
人生在世,不过是求个富贵安稳的日子。
这秦书吏却有些气性,又说:“那咱们这不是让全县的人看笑话?原来是想逼他走的,结果咱们倒怂了,又灰溜溜回去赔笑脸当差了,丢不丢人哪?”
杨主簿:“我一个主簿不怕人看笑话,你一个小小的书吏倒还拉不下脸了?咱们回去了还能做点事,不回去岂不是干等着他查到咱们头上?他既有本事已经动了孙典史和苟捕头,还在乎再多动几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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