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后来的事,便都大同小异了,半年的时间都不到,我们家的产业便都一一变卖,由富裕陷入贫困,最后实在不得已,我只能答应跟了金头虎。谁知我爹没等到出狱,就冤死在了牢里,我哥出来后没坚持多久,也走了。我哥他连亲都还没成,一心想好好读书考个功名,给家里挣个庇护,谁知……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香竹哽咽得不成声。


    她从袖袋里抽出帕子,掖在眼上缓了好一会。


    片刻收拾好情绪,她继续说:“我娘一夜白头,不久后便也投湖自尽了。我本来也是想一根白绫吊死算了,可想想又不甘。”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早在旁边抹起眼泪来了。


    香竹倒是把情绪都收住了,又说:“住在城外东郊的房子里,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金头虎。可我又总是觉得,就这么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,也便宜了其他所有的恶人。”


    说完这话,香竹突然站起来跪趴在地上。


    整个人伏在地上道:“老爷,您既已经抓了金虎头他们,民妇求您,求您把这些案子彻查到底,还我们所有老百姓一个公道!”


    徐霖攥成拳的手指捏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。


    “你放心,本县一定会严查严办,将这些案子全部查办到底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师爷房。


    摇曳昏黄的光线中。


    沈令月拿了个枕头放到罗汉床上,又放了条薄毯。


    香竹站在她旁边,很是不好意思道:“沈姑娘,打扰您了,我住牢里其实也没什么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拉她坐下说:“你又不是犯人,住牢里做什么?”


    把她带来衙门里问话,只是预先以为她会包庇维护金头虎,怕她知道金头虎被抓以后,在外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

    现在虽确定了她不会引麻烦,但还是不能就这么让她自己回去。


    香竹刚才已经客气好一会了。


    这会都洗漱过能睡下了,她也就没再反复客气了。


    她看沈令月一会,目露好奇问:“沈姑娘,您怎么会在衙门里做事?”


    还是挺新奇的,她头一次看到有姑娘在衙门里当差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笑道:“这不是咱们老爷太惨了嘛,一来就叫人给架这了,我就自告奋勇来了县衙,说要帮他干活。他也没得选,见我确实有些本事能用,所以就让我留下了。”


    香竹继续好奇问:“你还没成婚吧?家里人怎么会让你来?”


    沈令月明白她的意思,仍是笑着道:“我遇到了跟你一样的事,也差点家破人亡,又让未婚夫给退了亲事,坏了名声,嫁不出去了。我也懒得嫁人了,也不想成为家里的拖累,就说服他们让我出来找事做了。”


    这时代,一句嫁不出去了,就给一个女人判了死刑一样。


    香竹反过来捏住沈令月的手,“那咱们算是同病相怜,我今年十八,沈姑娘你多大?你看着比我小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头道:“小一岁,我十七。”


    香竹又道:“那咱们交个朋友,以姐妹相称可好?自从我家落难以后,我也再没有过朋友了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又点头道:“好啊,那我以后叫你香香姐,你叫我月儿。”


    香竹笑起来温婉,“好的,月儿。”


    这会在旁边趴着的二黄又出声:“汪汪!”


    沈令月和香竹被二黄吸引了注意,沈令月少不得又给香竹介绍:“这个是我养的小狗,叫二黄。”


    香竹看着二黄叫一句:“二黄。”


    二黄摇着尾巴:“汪汪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沈令月和香竹又热络了几句,便就熄灯睡觉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忙里忙外累了一天,熄灯后跟香竹再没睡上几句话,便呼吸均匀睡着了。


    香竹睡不着,躺在罗汉床上一夜无眠。


    次日起床,沈令月带香竹一块洗漱到饭堂吃早饭。


    徐霖吃着饭的时候说:“昨晚我已经从吏房里整理出了所有涉案人员名单,今天我们出去抓人。”


    从吏房里整理出的人员名单,自然就是衙门里在编的人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听到这话很是振奋,立马应道:“好!”


    香竹听到这话,也终于有种看到了希望的感觉。


    但她心里也有些疑问,看向沈令月小声问:“就三个人去抓吗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道:“还有我,四个人。”


    香竹目光快速扫过徐霖金瑞和若谷,最后仍是落到沈令月身上。


    四个人,一个是看着就金尊玉贵的县太爷,另两个是十几岁的随从少年,剩下一个是沈令月这个身材纤弱的小姑娘……


    沈令从香竹的目光里看出了她在想什么。


    沈令月道:“你可别小看了我们,金头虎三人不就被我们抓回来了吗?再说咱们知县老爷亲自拿人,他们敢不乖乖束手就擒?知县老爷可是朝廷命官,他们敢反知县老爷,那就是反朝廷,这可是大罪。”


    香竹听了心里踏实下来。


    沈令月又跟她说:“你是重要证人,就先别回家了,这段时间你就在衙门里呆着,等到案子彻底结了再说。”


    香竹点头应:“好。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如此说好。


    吃完早饭香竹留在衙门里。


    沈令月徐霖带着金瑞和若谷出门去抓人。


    他们按照徐霖列出来的名录信息,从普通捕快抓起。


    这些捕快都还在等着徐霖干不下去辞官走人,他们好回衙门再施展拳脚,没有任何一点防备,一个一个抓起来也都非常容易。


    冷不丁地堵到他们跟前,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拿下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傍晚时分。


    茶馆聚茗楼。


    孙典史和苟捕头摇着扇子正看戏。


    这些日子告假没事可做,他们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。


    不是茶馆吃茶看戏,就是酒馆吃酒听曲。


    看完了台上的这出戏,两人端起茶杯来喝茶。


    悠闲地喝完茶放下茶杯,孙典史说:“这清闲日子过多了,竟也觉得有点腻,这茶喝着都没之前有滋味了。”


    苟捕头接话道:“可不是么?台上来来回回这唱几出戏,我都有点看腻了,回头找他们多编几出新鲜的。”


    提起这话来,自然要说到新知县身上去。


    孙典史又悠闲着语气说:“咱们新知县的这出戏,没想到也唱得挺久的,有半个月了吧,不知道什么时候唱下一出啊?”


    苟捕头喝口茶,“我觉着应该快了。”


    而他这话刚一说完,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:“不是快了,是现在!”


    孙典史和苟捕头循声转头看过去,只见他们嘴里说的新知县就站在不远处。


    他左边站着两个随从,右边站着一个打扮利索身条纤细的漂亮姑娘,四个年轻人拿足了气势。


    第40章 孙典史和苟捕头被抓起来了


    孙典史和苟捕头并没有被四个年轻人的气势吓到。


    他们从茶桌边站起来,笑得有些不屑,但不失礼数道:“堂尊,您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?”


    这是打算唱哪一出啊?


    是来请他们回去的?


    那这神情架势应该客气些才对吧?


    徐霖仍旧拿着气势,冲孙典史和苟捕头说:“本县到此办案,自然是来拿人!”


    办案拿人?


    那可是他们的活啊。


    孙典史又笑着道:“不知堂尊办的什么案,又是来拿什么人?”


    茶馆里的其他人也都好奇,避在一边看着徐霖他们。


    徐霖不管其他人,只还看着孙典史和苟捕头说:“办勾结贼寇匪盗讹诈百姓、贪污腐败的案子,拿的就是你们两个!”


    孙典史和苟捕头听到这话,笑容里闪过一丝僵意。


    其他人也都没能忍住,发出些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

    在场之人自然无人敢相信这话,包括孙典史和苟捕头。


    孙典史又说:“堂尊,您这话从何说起啊?您是说我们勾结贼寇盗匪讹诈百姓,还收受贿赂贪污腐败,您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啊?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我既已亲自来拿你,自然人证物证俱全!”


    怎么可能?


    就凭他从哪弄到的人证物证?


    但看他这架势,又不像是来闹着玩的。


    这次没再给孙典史再说话的机会,若谷站在徐霖旁边又出声道:“囚车已经在外面了,你们是自己上去,还是我们押你们上去?!”


    听到若谷这话,有人忙去茶馆门边往外看了看,只见外面果然停着一辆衙门里的木槛囚车。


    人群间说话的声音更显嘈杂了些。


    “还真把囚车拉来了?”


    “这是来真的?”


    “抓的是孙典史和苟捕头?”


    “没开玩笑吧……”


    “嘘……别说了……”


    听到这些议论声,孙典史和苟捕头的脸色早变了几变。


    到这会儿,两人脸上只剩下阴沉,死死盯着在面前站着的徐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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