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即便心里再恨,他们又能怎么办?
郑鹏抬起头来看看沈令月,又看向徐霖,颤着声音道:“小民现在相信老爷是想为咱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,可老爷您也是孤立无援哪。您干不下去了可以走人,可我们……”
徐霖看着郑鹏声音如铁道:“本县不会走,从我开始审案子那一刻起,我就把自己的命押在这里了。要么我把这些事情干完,要么我赔上我这条命在这里,引起上面的注意,让其他人接着来干!”
郑鹏看着徐霖屏息暗吞口水。
徐霖顿上一会,又继续说:“我现在是孤立无援,可如果有你们这些百姓支持我,千千万万人与我站在一起,和我一起与那些人抗衡,我又怎么会孤立无援?”
郑鹏听完这话,眼睛一湿嘴一扁又哭起来了。
他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,金瑞看得心软,还拿帕子给他擦了一把。
擦完郑鹏便努力收住了眼泪。
他使劲吸吸鼻子,用平静下来的声音道:“我说。”
“冯家的钱不是我偷的,那天夜里我根本没有出去,第二天冯家丢钱的事惊动了官差过来查,我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家里的梯子为什么会在冯家后墙外,梯子是我家的我认了,但钱真不是我偷的,我便喊冤没认,于是就被押来了衙门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这事是有门道的,当时官差到家里要拿人,只要我明‘事理’,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,便能取消偷盗嫌疑,可我非要喊冤讲理,却不知,这种事是没理可讲的,遇上了只能自认倒霉,只有花钱消灾才是道理。
“被他们押进衙门的当天,我就被狠打了一顿。他们说我偷了钱,可不审也不判,就这么放在牢里关着。关在牢里,让家里人拿钱来赎。
“可我父亲拿钱来赎了我几次,都没能把我赎出去,他们每次都会临时加价,说赎人的钱不够,让我父亲再回家筹。
“而除了赎人要花钱,家人来牢里探视要花钱,在牢里想要吃口好的也要花钱,甚至想要不挨打,也要花钱。
“原来我家有些家业,也还算得上是富裕,可这两<a href=tuijian/nianxiagong/ target=_blank >年下</a>来,不说别的,就连家中的地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,只还剩下两亩,尚且能糊口不饿死。
“父亲要把家里只剩下的两亩地和房子也给卖了,我求着他不要再卖了,这就是个无底洞,就是卖儿卖女,也是填不上的!
“我恨!我怎么能不恨?!
“可是我没有本事,我更怕,被折磨怕了……”
金瑞和若谷在旁边听得抹起眼泪。
若谷没忍住说了句:“这些人真是该死!”
金瑞补充一句:“该千刀万剐!”
刑讯房里久久无人再说话。
徐霖消化一会后,叫金瑞和若谷:“帮他把枷镣解了。”
金瑞和若谷应一声忙上去给郑鹏解了身上的枷镣。
解完郑鹏忙又跪下来磕头,“谢谢大老爷!”
徐霖从书案后起身,走到郑鹏面前扶起他道:“眼下案子还不能了结,要委屈你再多留些日子。”
郑鹏忙点头,“好好。”
两年都熬过来了,这阵子关在牢里也不挨打,有什么不能呆的。
再说他也不想事情还没了结就出去,怕引起大麻烦。
金瑞和若谷把郑鹏送回牢房,没再提人过来。
回到刑讯房,坐下来喝水歇口气,想起郑鹏刚才说的那些话,没忍住又说:“衙门里这些人可真是畜生!”
沈令月微微叹口气道:“在他们眼里,老百姓才不是人,是他们想讹就讹,想宰就宰的牲口,肥的要宰,不肥的也要榨出二两油来。”
他们的逍遥日子,都是这样榨出来的。
富一点的诈得你倾家荡产,穷的诈得你家破人亡。
若谷捏了捏拳头又说:“有郑鹏的这份供词在,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抓了这些畜生?抓进来审,全都上大刑伺候!”
徐霖道:“暂时不着急,再传一个人来问话。”
沈令月闻言出声:“金小虎在城外东郊养的那个外室?”
徐霖点点头。
沈令月:“好,那我拿牌票去传她过来,刚好我也约了人见面。”
徐霖道:“你赶不来马车,我随你一道去。”
沈令月稍想一下也便点了头。
这会儿差不多已是傍晚了,沈令月和徐霖也没多耽误,简单收拾一番,赶上马车出门。
因为沈令月和郭大三人约好了在老地方见面,所以在出城去东郊之前,徐霖赶着马车先去了巷子附近。
沈令月下马车,没让徐霖跟着,独自一人去巷子里。
到了老地方,只见郭大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郭大三人看到沈令月,忙迎上前殷勤招呼:“姑娘你来了。”
沈令月没与他们寒暄,直接从身上摸出三块银子,往郭大三人手里各放上一块道:“我称过了,都是一两,算是这次办事的报酬。”
郭大三人见到银子,眼睛立马放光。
没想到就这么打听点消息,到处跑跑腿,居然能得这么多的银子!
三人都开心坏了,也都抢着道:“谢谢姑娘!谢谢姑娘!”
把银子揣进了兜里,郭大没终于忍再住好奇问:“姑娘,能不能问一下,您到底是做什么的呀?您是混哪里的?”
沈令月看着他笑一下,“我长这样,看起来像是出来混的?”
猴子又接上话道:“您长得跟仙女儿一样,确实一点也不像,但是就您这个身手……还有您这个行事风格……还有绑的那三人……”简直是太像了。
蝎子接着说出了他们问这话的真实目的,“姑娘,要不您就直接收了咱们仨,咱们仨以后就跟您混,您看怎么样?”
沈令月看着他们仨,“想让我带着你们坑蒙拐骗打家劫舍?”
郭大:“您也别说的这么难听嘛,都是出来混口饭吃,有您在,咱们肯定能占块地盘,能在这乐溪县,争上一点地位。”
沈令月道:“我对当恶霸没兴趣,靠搜刮民脂民膏过日子,把那么多老实人逼得无路可走家破人亡,我晚上会睡不着觉。我也奉劝你们一句,以后别再做欺负良家百姓的事,不然下场会和金头虎三人一样。咱们这来了新知县,以后会不一样的。”
听到这话,郭大笑起来,“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新知县?他到咱们县上任不过才四五天,衙门里的人就全告假了,把他给架起来了。”
沈令月看着郭大,“怎么?瞧不起年龄小的?我不过才十七,还是女儿身,你们不照样乖乖跪下叫我姑奶奶?”
郭大噎了一下,突然笑不出来了。
看他收了笑,沈令月又道:“把我说的话记住了。”
三人一起屏屏气,猴子又壮着胆子道:“姑娘,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。家里的地都被人占完了,要不是实在没地种没饭吃,我们也不出来干这个……”
沈令月看着他们想了想。
片刻道:“倒是也行,那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吧,按我需要帮我打听各路消息,我可以让你们吃饱肚子,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,这样才方便办事。”
这也就是在外面养线人,是办案的重要手段。
想想兜里刚得的一两银子,郭大三人忙点头:“以后都听姑娘的!”
沈令月不是很放心又道:“你们千万别以为有我当靠山,就可以在外面胡作非为。我只办惩恶扬善之事,目标是把乐溪县的恶霸地痞连根拔除。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还在外面欺负老百姓,我也一样不会手软。”
看她绑金头虎三人的时候就知道她手硬。
郭大三人再次重重点头,然后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们对天发誓!”
这么说好,沈令月便就走了。
回到马车上,徐霖赶起马车好奇问她:“是昨晚那三人?他们是什么人啊?”
沈令月看向徐霖笑一下,“我养的密探。”
徐霖闻言也笑,“那月钱我来付吧。”
沈令月完全不客气,“好啊。”
第38章 想他们全都死
徐霖赶着马车去到城外东郊。
找到金头虎那处宅子外时,暮色已微微沉了下来。
沈令月站在院门外敲门,往里喊两声:“请问有人在家吗?”
声音落下不多一会,便见院门从里面打开了,来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,长相漂亮气质温婉。
看到两个陌生面孔,女子目露疑惑问:“你们是……”
徐霖直接给这女子亮了自己的知县腰牌道:“我是本县知县。”
女子看到知县腰牌并听到这个话,倒是没有显出慌,立马要行礼。
徐霖让她不必多礼,又问她:“你可是金小虎养在这里的外室香竹?”
女子脸上仍是不见慌乱,出声应道:“回老爷,奴家是香竹。”
徐霖又道:“麻烦你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,有点事要问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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