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会儿他自然也就知道了,这新知县必是审案审到了前年冯家的这个案子,而冯家的人把他们卖了,说出了当晚的实情,他们才会被设计抓来这里。


    想想又忍不住在心里发起狠。


    冯家那些狗东西,看来是都不想活了。


    他们也不掂量掂量,这外地来的新知县能不能保他们家一世太平。


    正想着,又听到徐霖说:“你把那天晚上偷盗的具体经过说一下,最好是不要有一句假话,等会我会把另外两个人提上来挨个审问,你们但凡说的有不一样的,一起挨罚!”


    金头虎这便低眉想了想,出声道:“也没什么复杂的,那天咱们得了消息,得知冯家做生意发了笔财,晚上便潜进冯家,偷了钱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怎么进的冯家,如何找到的钱?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干咱们这行的,自然都是有些本事的,我们是直接开院门进去的,把人从床上薅起来,让他自己找的钱。”


    他们平常入院偷盗,大部分都是这么干的。


    徐霖:“然后呢?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然后就拿钱走了,还有什么然后?”


    徐霖帮他补上:“然后,你们威胁冯家家主,让他第二天天亮来衙门里报官,并且不准跟官差说出当晚发生的事情,只说钱丢了,如若他们不照做,你们第二天晚上还要到他家里去。”


    金头虎闻言又愣了愣。


    这狗孙子,竟然什么都跟这新知县说了,真是活腻歪了。


    不过更让他神经一紧的是,这新知县为何还要继续往下说这个?


    他已经认了钱是他们偷的了,他得了真相,判了他们便是了。


    了结了案子,还那姓郑的清白,也算是显了他的本事。


    凡事见好就收、适可而止的道理,他一个读书人难道不懂吗?


    不管他懂不懂,反正他是必须要到此为止的,所以他接话说:“老爷您说的这是哪跟哪呀?只听说过盗贼威胁人不准去衙门里报官的,这还是第一次听说,威胁人必须去衙门里报官的,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?不知是谁跟您说的这话,但这瞎话编得,连谱都没有了。”


    徐霖:“若是放在别的地方,听着确实离谱,但若是放在乐溪,就不见得没谱了。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老爷,您怕是对咱们乐溪有什么误会吧,咱们乐溪最是民风淳朴的……”


    “咳咳。”沈令月故意咳两声,打断了金头虎的话,看着他说:“你这些话,骗骗不知情的外地人可能有的是人信,但我是本地人……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他看着沈令月噎声。


    他此时满脑子都是问号——


    眼前这娘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

    他土生土长乐溪人,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一号奇女子?


    看金头虎噎得不说话了。


    沈令月又继续说案子:“你让冯忠第二天必须到衙门报官,冯忠第二天也确实来衙门报了官,官差跟他到村里,查探一番便断定是冯家隔壁的郑家偷了这五十贯。冯忠因为被你威胁过,没敢说出当晚的实情,郑鹏没明白其中的道道,喊冤不认,就被带来了衙门。这么串起来,有谱了吗?”


    金头虎道:“有什么谱?你的意思是,我和隔壁的那姓郑的有仇,要以此来栽赃陷害他?那你不如让老爷把那姓郑的提过来,我和他当面对质,你们问问他,认不认识我?”


    沈令月笑一下,“你确实不认识他,更不是因为和他有仇,要栽赃陷害他让他来挨板子吃牢饭,只是你们并不满足只盗冯家那五十贯,看郑家也算得上富裕,于是计划好来个一石二鸟,盗完后正好再讹上一笔!”


    听到沈令月说完这话,金头虎还没做出什么反应,金瑞和若谷先露出了蹙眉不敢信的表情,往彼此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金头虎被卡在枷板上的手指微微攥了攥,没好气道:“你一个女人家,你懂什么?!去查案的是官差,我如何能讹到郑家?”


    沈令月反问回去,“你说呢?”


    第37章 我养的密探


    金头虎:“我问你的话,我说什么?该我说的我全都已经说了,冯家那五十贯钱是我们入院盗的,我们认,其他的我们不知道!”


    徐霖拍一下惊堂木,“难道是本县冤了你不成?”


    金虎头忙又看向徐霖说:“老爷,您之前没在地方上做过官,不知咱们这乐溪县最是刁民多,刁民说的话,您岂可全信啊?”


    徐霖:“那本县倒是要问问你了,你前头刚说乐溪最是民风淳朴,这会又说乐溪最是刁民多,你说的我该信哪句?”


    金虎头又叫这话给噎住了。


    徐霖没再给他时间想话来胡缠狡辩,看着他声音冷硬又问:“本县再问你一遍,为什么要威胁冯家家主来衙门里报官,老实交代!”


    金虎头哀嚎起来,“老爷,我真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,更没做过这样的事,您怎么就是不信呢?是谁说的这个话,您把他带过来,我与他当面对质!我要好好问问他,为何如此编排我?”


    这种无赖,别人当面指认他,他就能认了?


    当地老百姓也都怕他们,他们随便甩个眼神,就能把人吓得改口。


    徐霖道:“不必,本县只需要你回答我,为什么?”


    金虎头更急了些,“我真的没有说过这样的话,我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?老爷您就放过我吧,钱是我偷的,但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!”


    “好!”徐霖看着金虎头应上一声。


    应完片刻,看到金虎头松了气息,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,他又接上一句:“用刑!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……”


    金头虎:“!!!”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徐霖审完金虎头,把他与两个小弟隔开关入牢房。


    接下来又提审了他的两个小弟,三人间倒是有些默契,都只认偷盗了五十贯钱,其他的便都喊冤称不知情。


    道理倒也简单,盗窃五十贯,判下来最多也就是各打几十大板,再坐上一年半载的牢,但若是叫审出更多的事情来,案子越牵连越大,就不知最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了。


    审完第二个小弟,徐霖没让金瑞和若谷把人给押回牢里去,而是让他们直接再去牢里,把郑鹏给提过来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应声去了,不一会便把郑鹏带了进来。


    郑鹏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,老老实实跪下来,低眉不敢乱说话。


    徐霖看着他说:“郑鹏,你邻居冯家丢失的五十贯钱,本县现已查明,是你旁边这个人与他两个同伙所盗,他们已经说明了详细的偷钱经过,并且认了罪,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

    郑鹏听到这话,慌得忙俯身弯下腰来。


    心脏突突突跳得十分快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
    昨晚牢里关进来三个盗匪,这在牢里是新鲜事,不少人议论,所以他也是知道的,只是不知道,抓的是他这个案子的盗贼。


    他是真的没有想到,这个知县不止审案,居然还会亲自出去查案。


    看郑鹏不说话,徐霖又对旁边的盗贼小弟说:“当着他的面,你再把你和你同伙偷盗冯家钱财的事,再详细说一遍。”


    盗贼小弟很配合,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

    快要听完的时候,郑鹏微微侧头,偷看了这盗贼小弟一眼。


    他心脏还是跳得十分快,脑子里纷繁杂乱,尚且还没理出头绪来。


    盗贼小弟再次说完,徐霖让金瑞和若谷把他押回牢里去。


    徐霖没再说话,让郑鹏继续消化一会,等金瑞和若谷回来,才又开口问他:“你现在还说那五十贯是你偷的?”


    郑鹏俯身不动。


    片刻后颤着声音道:“老爷英明!谢老爷查明此案,还小民清白!”


    徐霖:“既然你在此案中是清白的,为何不说?!”


    郑鹏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。
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想说,但面对知县老爷,又不能什么都不说。


    于是憋了一会哭起来道:“老爷,当初小民就是喊冤不认,才被押进牢里来的,这一关就是两年,生不如死,小民实在是怕了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此时很能理解郑鹏的这种怕。


    但他没有过多表现什么,保持着县官的威严,默默调整下呼吸说:“那是过去了,本县决意要整治这些乱象,你有什么冤屈,尽数说来。”


    郑鹏又犹豫起来,还是不敢尽说。


    看他如此,沈令月又出声道:“因为没做过的事被抓进大牢关了两年,难道你现在除了害怕,竟没了一点委屈怨愤?你也看到了,我们已经把那三个盗贼给抓回来了,知县老爷不是在做做样子只为树威,而是要真真正正给咱们乐溪县的老百姓谋一份太平。以前世道不公没有办法,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,为何还不为自己抗争一把?”


    如何能不恨?


    恨自己命不好,恨这世道,恨不得那些人被雷劈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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