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霖等上一会,见他还是不出声,便拍了下手边的惊堂木,再次问他:“郑鹏,实话实说,可有此事?”


    郑鹏被惊堂木震得惊跳一下。


    跳完他抬起头来,出声道:“有……有此事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:“那你且细说一下,那一晚何时起床,如何潜入冯家,又是怎么偷的那五十贯铜钱。”


    郑鹏眼神飘忽起来,低下头一边想一边说:“时间是……是夜半子时,我见所有人都睡熟了,外面连条狗叫都没有……于是我就悄悄搬了梯子到冯家墙下,翻墙进了冯家……然后……”


    郑鹏停下来想了好一会,又接上:“然后……入冯家的灶房,在灶房的米缸里捞出五十贯铜钱,偷偷揣了回家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看着郑鹏,“直接揣在怀里回的家?”


    郑鹏下意识点头,“是,是。”


    徐霖瞥开目光看向一边正在记录的沈令月。


    沈令月正好也转了头看向徐霖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
    收回目光,徐霖看向郑鹏又问:“一贯铜钱一千枚,整整五十贯铜钱,你怀里揣得下吗?”


    郑鹏愣了愣,忙又改口,“可能是记错了,应该是用麻袋装回了家。”


    徐霖盯着郑鹏默声看一会。


    稍一会又问:“你怎么会知道冯家的米缸里有五十贯铜钱?”


    郑鹏回答简单:“他……他自己出来说的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:“他自己出来到处说,他家米缸里藏了五十贯钱?”


    郑鹏头上直冒汗,汗珠子聚得有如黄豆般大小。


    他连忙又解释:“不是,他是出来炫耀……钱在米缸是我找到的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:“那你偷来的钱呢?”


    案卷上记录十分简单,并没有说搜到了赃物。


    郑鹏回答:“都……都花了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:“次日你便被捕快拿住押来了衙门,这么快就全花完了?”


    郑鹏:“对,晌午的时候去……去花珍楼吃了顿酒……”


    徐霖没再往下问了。


    他盯郑鹏片刻,忽又拿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

    “嘭”的一声,吓得郑鹏又是浑身一抖。


    徐霖放开手里的惊堂木,“郑鹏,本县再问你一遍,贞庆二十七年六月五日晚,你趁夜潜入邻居冯忠家中,偷盗五十贯钱,可有此事?!”


    郑鹏额头的汗更多了。


    但他哆嗦着嘴唇仍是回答:“有……有此事,真的有此事,老爷求您判了小民吧!”


    徐霖没再说话。


    瞥开目光看向沈令月,和沈令月目光碰上,沈令月冲他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看郑鹏的态度,这案子不会在短时间内弄清楚。


    徐霖这便没再审,又跟金瑞和若谷说:“先把他带下去。”


    郑鹏听得这话,眼睛瞪起,慌张起来又喊道:“老爷,求您判了小民,求您判了小民啊!别人都判了,您也判了小民吧!”


    人被金瑞和若谷拉走了,声音还在回响。


    还有很多别的案子要审,徐霖和沈令月没有停下来讨论这个案子。


    等金瑞和若谷回来,仍旧抓紧时间,让他们继续提犯人来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也熟练这些事了。


    但他们这次拿了案卷去牢饭转一圈回来,却没带犯人。


    没等徐霖开口问,金瑞先出声主动说:“少主人,牢里没有这个人。”


    既然没有,那就再下一个。


    徐霖把案卷单独放一边,让金瑞和若谷继续提人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屋外夜色沉沉。


    刑讯房里,几簇火苗在油灯上跳跃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把手里的木杖插回到木架上,反手到后背,锤了锤腰。


    这会已是夜深,今天案子就审到这里。


    和之前每天晚上一样,余下的工作金瑞和若谷都帮不上什么忙,便先回内宅打水洗漱休息去。


    徐霖和沈令月多留一会,把这一天的案卷再整理收拾一番。


    其他的全都整理好了,准备拿去架阁库放起来,只还剩下一桩郑鹏的偷盗案,还有那桩找不到犯人的寻衅滋事案。


    案卷上记录的内容都十分简单,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。


    但根据今天审讯时郑鹏的各种反应,以及漏洞百出的回答,只要不是傻子,都能看得出来,他是在撒谎。


    而且也能看得出来,他不是特意如此表演,是真的想认罪被判。


    沈令月跟徐霖说:“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,这个郑鹏,只怕是会咬死钱就是他偷的,只求判刑给个痛快,再审也审不出什么来。”


    徐霖明白沈令月的意思。


    郑鹏宁肯漏洞百出扯谎认罪,求他判了他,也不敢喊冤说一句实话,应该也是与衙门里的人有关。


    徐霖看向沈令月道:“那就不浪费时间再审了,先探查一番再说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冲他点点头,“好。”


    没什么其他的事了,两人吹了灯出牢房,锁上大门,又抱着整理好的案卷去架阁库,把结了的案子都放起来。


    出来锁上架阁库的门,再往后面去。


    借着月光走在路上。


    徐霖出声说:“辛苦沈姑娘了。”


    这些日子日日早起晚睡,说起来他心里真是过意不去。


    沈令月笑着放松道:“给钱就行。”


    徐霖也笑了笑。


    然后他伸手到袖子里,从袖袋中摸出一枚银锭,送到沈令月面前,跟她说:“这是第一个月的幕酬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看到银锭愣了愣。


    她之前花过五两的银元宝,眼前这个银元宝,比她花过的五两还大得多,肯定不是一两的银子!


    她想控制一下的,但手完全不受控制,直接就伸过去接下来了。


    接到手里掂了掂,抬目问徐霖:“一个月的幕酬?”


    徐霖道:“嗯,一个人顶十个人用,幕酬当然也得顶十份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盯着徐霖屏息默了会,然后小声:“十两啊?”


    徐霖点头,“十两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承认自己有点没出息了,心跳都有些快起来了。


    谁叫她穿越过来就是个穷人,没有见到钱能不激动的家底呢。


    夜色遮掩了她脸上没完全收住的笑意,她默默把银锭塞进自己的袖袋里,清一下嗓子说:“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,还是那句话,我一定尽全力辅助东翁你坐稳乐溪县知县老爷的位子!”


    徐霖:“多谢沈姑娘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到了师爷房所在的院子。


    沈令月与徐霖别过,带着二黄回师爷房去。


    进了师爷房点起灯来,她从袖袋里掏出银锭,就着光亮看着笑。


    整整十两银子啊,还只是一个月的,要知道乐溪县土质好一些的田地,也才卖三两银子一亩。


    可惜了没有手机,不然拍张照片发给沈俊山和吴玉兰看看,他们肯定更是惊得要掉眼珠子。


    沈俊山和吴玉兰这会儿看不着,沈令月便拿去二黄眼前晃,笑着跟二黄说:“看到没有,这是十两银子,我赚的,明天给你买鸡腿吃!”


    二黄:“汪!”


    第31章 都死了


    清晨,天色尚未亮起。


    小厨房里亮着灯,略显昏暗的灯光之下,一笼雪白的肉包子伴随着升腾起的热气出锅,香气直飘向窗外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在厨房里忙碌,二黄在他俩脚边摇尾巴。


    金瑞拿起一只热气滚烫的包子,吹着手指把包子掰成两半,给若谷递一半,剩下一半送到自己嘴里咬一口,尝了味道说:“不错。”


    若谷咬了一口说:“你的手艺还能有错?”
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,半个包子都没吃完。


    两人默契地都留了一口,冲二黄吹个口哨,扔进了二黄嘴里。


    看二黄接食动作敏捷,若谷笑着说:“这狗比人还聪明。”


    金瑞则笑着说他:“要是也有人从小就这么训你,你也能这么聪明。”


    若谷用白眼丢他,“去!”
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话,徐霖和沈令月到了院中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这便没再互相贫,拿盘子拾了包子,又盛上米粥,夹一些酱菜咸菜放小碗里,端去厨房对面的饭堂。


    饭堂里摆着好几张桌子。


    金瑞和若谷把徐霖和沈令月的饭放到最中间的那张最大的桌子上,他们俩的饭则放旁边的桌子上。


    饭菜碗筷都拿齐了,四人一起坐下吃饭。


    沈令月夹起包子咬一口,尝到了味道,看向金瑞问:“今天这包子不是出去买的吧?”


    金瑞笑着道:“沈姑娘,今儿这包子是我做的。”


    沈令月点着头又咬一大口,咽下了说:“你这手艺比外面开包子铺的人手艺还好,这要是出去做生意,肯定能赚钱。”


    金瑞被沈令月夸得更是笑,“沈姑娘喜欢就好。”


    徐霖听他们说话,嘴角上挂着浅浅的笑。


    他现在只觉得,沈令月出现给他当师爷,是老天对他的厚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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