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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署内宅。
徐霖坐在罗汉榻上看书。
榻几上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迎风轻晃。
他回到内宅用完晚饭洗漱完,便就捧起了书来看。
因他喜欢安静,金瑞和若谷自也不打扰他,在外面忙自己的。
徐霖用看书调节心情。
夜色深浓时,听到若谷在窗下说:“少主人,前面值房里的书吏都走了,钥匙也都留下了。”
徐霖应一声放下书起身。
出来到院子里,直接带着若谷又往前面去。
若谷手里提着灯笼,给徐霖照亮。
到了前头值房,若谷按照徐霖的要求打开刑房的门。
打着灯笼进刑房,徐霖直接去看案卷。
翻开书案上放着案卷,他蹙起眉心直接就深吸了一口气。
架阁上堆积的案卷看都不必再看,上面的灰尘都还没有擦干净。
重重扔下手里的案卷,徐霖又去兵房户房。
结果也都和刑房的情况差不多,只有几本账册放于书案之上,其他的仍旧积满灰尘,动都不曾动过。
而放在书案上的那几本,也不过就整理了一两页、两三页。
这一次的账册是狠摔到书案上的。
回到内宅,徐霖更是气得狠狠踹了一脚院子里的石凳。
两天,整整两天。
他们坐在这值房里看着比谁都勤恳。
傍晚天要黑了也不走,点灯熬油,结果就干了这么点事!
他心里虽有准备,但还是控制不住怒火。
若谷没见过他家少主人发过这么大的火,立在旁边动也不敢动。
他家少主人从小就上私塾,学识比别人好,文采比别人好,最是儒雅沉静之人,鲜少这般动怒发火。
那边金瑞反应快,忙端了一杯凉茶过来,送到徐霖手里。
徐霖也不管什么礼节礼数了,接下茶杯一口便喝干了。
金瑞在旁边接下他手里的茶杯,出声问:“少主人,您这是怎么了?”
徐霖喝了凉茶冷静了些。
身上也少了力气,在石桌边坐下来,支手扶额,闭着眼睛不说话。
金瑞没再问,只又把目光投向若谷。
若谷小声道:“少主人让六房书吏整理各自的卷册,他们每天都装得很认真很勤奋,结果……整整两天下来,就整理了一两页……”
金瑞听了蹙眉,“这些人可真是混账!”
若谷也有点反应过来了,“你还说衙门里的人都和善,现在看来,这些人都是当面笑脸相应,呼前拥后,背地里却是另外一张脸。尤其是那个杨主簿,笑得最像好人,应是最奸的。明明是三老爷,下面的人都直管他叫老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县衙的大老爷呢。咱们少主人没来也就算了,来了还不改。”
金瑞带着气道:“如此,叉出去打上二十大板就好了。”
若谷:“人家也没说不做,叫做什么就做什么,坐在值房里连出恭都不去,晚上点灯值夜不回家,你能说出什么来?”
金瑞:“他们这不过就是做样子!”
若谷:“你说是做样子,人家说自己尽力了,只是做事慢,怎么办?”
金瑞:“再慢也没有慢成这样的,他们分明就是……”
“别吵了!”
徐霖放下扶额的手,打断金瑞和若谷的话。
金瑞和若谷一起闭了嘴。
徐霖缓和了语气又说:“回屋睡觉吧。”
金瑞和若谷自是听话的,没再打扰徐霖,回了自己屋里去。
原就已经梳洗过了,这会也就直接躺下准备睡觉了。
两人躺在夜色中眨眼睛。
若谷问:“你说少主人能在这里呆的下去么?”
金瑞回答道:“不知道,呆着受气,走了又窝囊。”
若谷叹口气,“还是在家里好,京城也没有家里好。”
金瑞:“留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,少主人原是可以青史留名的。”
若谷:“唉……”
金瑞:“你别叹气了,人都叹老了……”
……
***
徐霖这一夜仍旧睡意潦草。
经过了这两日,又被六房书吏这么一气,脑子里已经不全是被贬的失意了,更多了许多的憋闷。
也可以说更惨了。
夜里安静,他思前想后想了许多。
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,他到底该怎么办,要不直接走人算了。
可次日一起来,看到了太阳,却又穿戴好官服,走向前堂。
六房的书吏又都早早过来了,全都坐在值房干活。
徐霖在大堂落座,叫来杨主簿和孙典史,以及三班六房的所有衙役。
人都到齐了,他坐于大堂之上开口,比前两日多了些威严,“本县上任已有三日,对本地的情况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。昨晚我进六房看了一下,刑房旧案堆积,已快成山了!其他几房的账册名录也是混乱不堪!让你们着手整理了两日,有的却连两页都没整理出来。我想问问,你们从早到晚坐在值房里,都在干什么?!”
话音落,堂内无人说话。
片刻后,被点到了的刑房的书吏站出来,语气恭敬道:“堂尊,您未处理过刑名公事,不知其中的难处,那些案卷整理起来实有难度,小的们未敢偷一点懒,更是不敢随意糊弄,就怕出纰漏。”
都是托词罢了。
徐霖看着这书吏,“你说,要多久能整理完?”
书吏吱唔道:“您也知道旧案堆积了太多,这小的们也说不准,许是十天半个月,也许是一年半载……三年五载的……”
三年五载?
他不如直接说十年八年好了。
徐霖坐着忍气,“我只再给你们两天时间,两天之内,必须把所有案卷账册整理出来送到勤政苑!”
书吏又道:“堂尊,小的们就是不吃不喝不睡,也整理不完……”
徐霖还没再说话,旁边的孙典史忽出声说:“堂尊,他们不过是些书手小吏,按着您的吩咐,已是没日没夜干了两日了,连一刻也不曾休息,您也全都是瞧在眼里的,您何苦这样为难他们呢?”
徐霖这又看向孙典史,“孙典史,你倒是提醒我了,你是掌管本县缉捕刑狱的,刑房那么多旧案积案未处理,我是不是应该问你的责?你告诉我,这些旧案积案,审还是不审?牢里关着的那些人,判还是不判?!”
张口就要来问他的责?
孙典史说话声音硬起来,“堂尊,我虽是个典史,但也只是个不入流,凡事都还是得听知县大老爷的。上一任知县留下来的烂摊子,你要问我的责,是不是有些不妥?这案子积了这么多,审也好判也好,那都得一件一件慢慢来,不是嘴上说两句就能办了的。衙门里就这么多人,每个人也只有一双手,只能干这么多事,您难道要逼死我们不成?这两日谁没在勤勤恳恳办事,您若是觉得我们不行,全都免了便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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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还当堂发作起来了?”
主簿衙里,杨主簿说着话走到书案边坐下来。
孙典史和苟捕头也各自找了地方坐。
孙典史说:“他都要问我的责了,我还不能发作两句?他真以为他一个知县,到了地方就是一手遮天的大老爷了?都被贬到这儿来了,还不老实。既然他这么不识趣,不想当个清闲大老爷,我看也不必捧着他了,正经给他点颜色看看,逼他滚蛋。”
杨主簿和苟捕头互看彼此一眼,又看向孙典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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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霖也是气得胸痛。
但是过晌午之后,他就气不起来了。
因为若谷急匆匆跑来勤政苑,喘着气告诉他:“少主人,杨主簿、孙典史、苟捕头……还有三班六房的衙役……全部都告假回家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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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幕酬给到就行
夜色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减淡。
蓝黑的夜空中只剩下一轮明月和最亮的一颗星星。
鸡鸣划破深邃静谧的天空。
宁静的村庄苏醒在东方微起的晨光之中。
沈家院子里。
鸡圈里唯一的一只公鸡伸长了脖子朝天喔鸣。
二黄在鸡圈外匍匐身姿,等公鸡叫完,同样伸头嚎上一声。
嚎完了又扑跳着“汪汪”上几声。
堂屋的门开了,沈俊山和吴玉兰先后从屋里走出来。
两人在院子里洗漱一番,分开烧饭剁菜喂鸡,各忙各的。
不一会沈令月又从堂屋里出来,竖一个大懒腰,舀水洗漱。
二黄看她出来,立马扑到她脚边摇尾巴。
沈令月一边洗漱一边陪它玩。
同时不忘帮他复习“坐、立、趴、转圈”这一系列口令。
鸡喂完了,早饭烧好了,天色也亮起来了。
三人在桌边坐下来吃早饭,沈令月跟沈俊山和吴玉兰说:“哥,嫂子,我今天就不去山里放牛了,三日没去县城了,我今儿再去县城里看看,有什么新鲜事,回来跟你们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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